“响油鳝丝……”
穿林北腿热情地抬手招呼道：“静公，你是最爱吃这道菜了，小弟特意吩咐后厨做的。”
张静江却索性把筷子放了下来，拿起茶杯硬邦邦地道：“免了，我今天胃口不好，这么油腻恐怕消受不起！”
“哎呀！”
一旁的戴季陶突然一拍额头道：“我居然忘了公司里面还有要事！”
“抱歉抱歉，那我先和果夫回公司办点事，等会和你们在同仁茶馆碰头吧，告辞告辞。”
“果夫，我们一起走！”
说着他就立马起身，还拉着半懂不懂或者懂装不懂的陈果夫告辞离去，只留下了老张和小蒋。
“革命圣人”喝了一口茶，直截了当地问道：“好了，结石。说说吧，你还想不想和陈家小姐结婚了？”
不管以他的年龄、地位、资历还有他对穿林北腿的恩情，张静江都算得上老大哥。
最关键的是，正是他豁出这张老脸去陈家求亲，才促成蒋陈二人的婚事。
要不然，家世也不算差的陈家怎么可能把豆蔻年华的女儿嫁给一个二婚头、还有妾室、更带着两只拖油瓶的三十多岁大叔呢。
顺便介绍一下，穿林北腿的妾室是烟花出身的江苏吴江人姚冶诚，原名姚阿巧。
姚阿巧虽出身五马路上的长三堂子，不过她并非真的妓|女，而是“长三先生”身边照料起居的“细作娘姨”。
1911年两人相识遂同居。其实要说她是妾室都有点勉强，由于他母亲王老夫人的极力反对，穿林北腿始终没有给姚冶诚正式的名分。
虽然没有名分，但是原本她算是这座蒋公馆的女主人，专门招呼党国要人们的女眷，还要照顾年幼的巴顿恩师。
不过从1919年10月起，两人的关系就开始疏离了。穿林北腿为了是否要断绝两人关系，还找了张静江和戴季陶商量。
而等到今年他和陈洁如相识，他才下定决心“正式”和姚冶诚分居。不过两人关系并非完全断绝，后者仍然将蒋纬国当作儿子来抚育，因此巴顿恩师一生之中都把姚冶诚当作母亲。
听他直接就把话给挑明了，穿林北腿也不得不伏低做小地道：“静江大哥，你是了解我的。中正并非是那种见异思迁的负心之辈，也没有忘掉洁如她肯下嫁与我的恩情。”
“只不过说起来惭愧，中正见了淑贞之后那真是情根深种不能自已，请静江大哥成全则个……”
“糊涂……真是糊涂！”
张静江勃然作色，“呯”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成全？你要我怎么成全？！”
一看他如此生气，穿林北腿也不敢再坐着了，立马起身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诚恳致歉道：“静江大哥息怒，这都是中正的不是。我确实是个糊涂的混蛋！”
“哎……”张静江见他这个样子，心中怒气也是消散了一些，长叹一声道：“结石，你要我成全又有什么用啊？”
“我说你糊涂是在说，就算陈家这边愿意退婚，袁家那边就会允了吗？袁家三小姐虽是庶出，但是太湖袁家好歹也是一乡之望，哪里肯把女儿嫁给你啊！”
老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陈洁如父亲只不过是个有点钱的纸业商人罢了。袁淑贞父亲的身份可要比陈父高出了许多。如果再加上她那位大哥，那还有许多许多。
只不过真要说起身份的话，此时穿林北腿倒也不差。
他官方的身份是粤军总司令部作战科科长，后升迁至粤军驻闽第二支队司令官。虽然被粤军排挤得厉害只能到上海炒股，但也绝对算得上南方政府当中比较重要的军事长官之一了。
因为他老人家后来政治上的表现总给人一种“投机”的印象，军事上的表现更是乏善可陈。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铁拳无敌麾下除了穿林北腿之外，根本就没有几个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又有“正经”军事经历，肚子里还有点墨水，最关键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军事人才。
穿林北腿的发迹确实有一些运气上的偶然因素，比如明年赶上了陈炯明叛变，在永丰舰上陪伴了铁拳无敌四十多日。除此之外，也是有一些必然性的。
不得不说，历史机遇还是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可是问题是他这个婚史实在太乱了一点，年龄也是在太大了一些。
穿林北腿倒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因此他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子道：“静江大哥，说到了袁家。你晓得袁家大小姐可是嫁给了郑孝胥的大公子的吗？郑公子和中正也是一样，有妾室还有孩子。可见袁家老爷子也并非执着于此的迂腐之人。”
好吧，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说他“未来”的岳丈不怎么考虑女儿的幸福，只考虑袁家的利益。
他自信满满地道：“再者说，三小姐和中正那是情投意合，只要她自己肯点头，这件事情就成了一半！”
“她喜欢我”可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穿林北腿终究也是个凡人，亦不能免俗啊。
“还有鸿渐贤弟……”穿林北腿这次心里面有点吃不准，不过仍然非常乐观地道：“他可是最讲究自由的大学者，既然中正和他妹妹是自由恋爱，那他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何况，中正和他是一见如故，更准备要义结金兰。如果他愿意成人之美，此事又成了一半！”
经他自己这么一分析，我们的袁大师成为国舅爷的几率乃是大增特增。
“所以静江大哥，这真的并非是中正的痴心妄想。”
“胡闹……真是胡闹！”
张静江连连摇头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不撞南墙是回不来头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老弟，无奈地叹气道：“也罢。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让袁家答应你的求婚，那你就自己去吧。”
然后他正色说道：“只不过在此事敲定之前，万万不可向陈家退婚，不然……”
“那是自然！”
穿林北腿再次一鞠躬道：“不过就请静江大哥在嫂子还有洁如面前为中正遮掩一下吧。”
“爹爹！”
在袁家大少爷的带领之下，六兄妹齐声向刚刚“大病初愈”的袁老爷子问安行礼。
“都坐吧，都坐吧。”
因为生病所以肿（胖）了一圈的袁遯翁挥了挥手，就在顾老太太的搀扶之下坐到了主位之上。
袁老爷子看了看一脸恭谨的长子，还有那几个都出落得不错的儿子女儿，不由得老……也没有那么老的怀大慰，当然还有些许的尴尬。
于是他清咳一声道：“鸿渐，为父看过你在《申报》上的那篇演讲稿了……很有见地！看来你这几年洋墨水没有白喝。”
袁家大少爷十分谦逊地说道：“都是当年爹爹给儿子打的底子好，所以才能在学业上小有所成。”
“这也要你自己肯努力的吗……”袁遯翁转向其他子女道：“你们都要向老大好好学学。”
还有五位也只好齐声应道：“是的，爹爹。”
只听袁老爷子很是关切地说道：“鸿渐啊，你今天下午要去见的都是些虎狼之辈，你务必要注意安全，但是也不能坠了我们袁家的家声。”
“爹爹说的是。”袁燕倏不敢怠慢，很是乖顺地说道：“为了我家清名，儿子一定有礼有节。”
“那就好。”袁遯翁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接着道：“还有你四……那个贱人……”
“那个贱人就不要带回来了！看着也是龊气……”
顾太太突然插口道：“鸿渐啊，不如你就把她卖到南洋去好了！”
把玉玲珑卖到南洋做啥呢？自然是……
一听到这个主意，袁大师立马就给自己母亲点赞道：“姆妈，侬实在是……”
“咳咳咳……”
恰在此时，袁老爷子重重地咳了几声，很不高兴地驳斥道：“卖到南洋？那么我们袁家岂非成了贩猪仔的人贩子了！”
“此事万万不可！”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妻，沉声道：“为夫自有主意。”
顾太太也不怎么怕自己的老公，而是似笑非笑地回道：“是，老爷。都听侬呃。”
袁遯翁脸上忍不住抽了几下，转过头来道：“鸿渐啊，你还是要把那个贱人妥妥当当地带回来，让为父家法处置，以正我袁家之家风！”
“爹爹请放心！”
我们的袁大孝子肃然应道：“儿子我一定把那个贱……四姨娘完完整整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