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那!”
钧培里正厅里面的所有人全都在心里面爆了一句粗口,眼看着就能把这尊大神给“安安全全”地送走了,大家也能“安安全全”地回家了,那些条子来瞎掺和什么啊?!
“我到河北省来!”
我们的终结者觉得反正在场都是一帮不学无术的流氓,胡诌几句德语也没啥关系来着,于是站起身来大喝了一句“节制殿下”的名(口)言(胡)——Und doch habe ich allein。
虽然不知道他为毛要去河北省,不过黄金荣还是硬挤出一个笑脸道:“阁下,请不用担心。也没有必要去河北。肯定是我那些不中用的手下报了警。没关系的,外面那些警察不知道你在这里的……”
“里面的J八零零听好了,我们是巡捕!”
外间还有人很贴心地用中文喊了一遍。
“……”
连同黄金荣的一干青帮徒众全都扭头,看向了曾经走出去过的林桂生。
肌霸侠也用闪着红光的眼睛注视着她,口中高喊道:“这事儿我很悲愤!”
其实心里面也很悲愤的林桂生带着哭腔道:“阁、阁、阁下,千万不要误会。真的不是我让人报警的啊……”
“J八零零,我们上海警方早就掌握你的行踪。你不要再抱侥幸心理,现在出来投降吧!”
终结者闻听此言,便跳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你死宅反了你啊,妨碍咱都渣渣!”
厅内众人一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打鼓,脸色如土,全都暗暗哀叹道,这下大家全都要成渣渣了啊!
“哈、哈、哈。”
没想到,发泄完了的肌霸侠不再说莫名其妙的德(元)国(首)话,反而是大笑三声之后又坐了下来,重新开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菜了。
大家不由得在心里嘀咕,看上去这位好汉爷莫非也知道自己是在吃断头饭……
此时此刻,钧培里外面那已经是People Moutain People Sea了啊。
实事求是地说,不管是外国人还是赛里斯人,不管是上海人还是乡下……那个非上海人,看热闹那是人类的天性。
一听到什么凶名赫赫的“歌日大案”的凶手绑架了赫赫凶名的黄老板还有几位青帮大佬的这种因吹斯听的消息,那还不麻溜地跑过来当围观群众的人还算是“人”吗?
现在要加上一帮子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巡捕,还有一些万国商团(租界军事部队)的士兵。
当然啦,肯定还少不了那一大帮子“无冕之王”们。
不知道谁放的消息,这次他们就准备的比较充分了,其中好几位记者带着当时对赛里斯人很稀罕的照相机。
而在乌央乌央的人群之中,最为打眼的却是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挎着一柄精美军刀的公共租界巡捕房总督察布鲁斯上校。
现在的他肯定好好地休息了一番,只见精神奕奕的他自带着上位者的威仪和镇定,完全不再是之前那种缺乏睡眠和心理压力山大的糟糕状态。
现在的他也肯定好好地修饰了一番,只见他戎装笔挺,马靴铮亮,勋表齐全,再配上他坚毅的表情、深邃的眼神、漂亮的胡子,……知道他是来现场指挥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去参加授勋仪式的呢。
总之,他如今这个样子完全当作油画的题材,所以日后一进巡捕房总部的大门,就可以看到一幅名为《总督察长在钧培里》的著名油画。
“啪!啪!啪!”
如此打眼的他自然谋杀了不少记者的菲林和一次性的镁光灯。
等了半天的布鲁斯上校看到厅内还没有人答话,便十分潇洒地甩蹬下马,走到喊话的警员身边,从他手上拿过了那只铁皮大话筒。
只听举起话筒的他沉声说道:“嫌疑犯先生,我是巡捕房总督察,布鲁斯上校。”
“我以上帝的名义和本人的职务发誓,只要你能弃械投降,租界当局保证会给予你人道的待遇和公正的审判。”
“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请你尽快释放人质。你也可以提出你的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量满足你……”
“哐当!”
他话音未落,就见大厅的正门被人一脚踢开。
“不要开枪,我手上有人质!”
一条凶神恶煞的西洋壮汉用中文大喝一声,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快看呐,果然是个大个子洋人……”
“快看呐,格只洋人模子好大啊……”
“快看呐,格只洋J巴好大啊……”
围观群众一阵喧哗,原来这便是搞出四十四条人命的J八零零了!
他一手拿着一柄驳壳枪指着人质的脑袋;另一手提娄着满脸“不紧张”的人质……大家打眼一瞧,正是沪上知名的黄大老板。
不愧是黄大老板,到这个性命交关的时候也没有太紧张。
“上校先生,你要我释放全部人质?吼吼吼……”
只听J八零零狞笑着道:“完全可以!不过我就一个要求,那就是……”
“布鲁斯上校,由你来代替这些人质!”
“你没有听错,只要你一个人进来,我就释放全部人质。”
“DEAL!”
布鲁斯上校考虑都不考虑地扬声答道:“嫌疑犯先生,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NO!”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部下们全都不干了。
“总督察长,你千万不能去!这家伙可是眼都不眨就杀掉几十人的凶徒。”
“上校先生,这个人实在太过危险了,脑子也有点不正常。谁知道他会对你做些什么?”
“是啊是啊,里面只不过是一些中国人……”
“SILENCE!”
布鲁斯上校冲着自己的部下们大喝一声,抬起手大声道:“什么中国人?他们全都是上海市民!”
“我作为公共租界警方的最高长官,有责任保护每一个市民的安全!!”
“你们全都不用再劝我了!!!”
他这番言简意赅却义正词严的话语自然有人翻成中文,自然地传到了围观群众和记者们的耳中,自然是把大家感动得一塌糊涂。
就算最痛恨这些鬼佬的民族主义者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总督察长确实是一位责任心满满的好警官啊。
布鲁斯少校解下了腰间的手枪和指挥刀,步履沉稳地走到门前,还特意转了一个圈,然后说道:“嫌疑犯先生,你看清楚了,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进门当你的人质。”
说着他便直接走向了钧培里的大厅,来到了J八零零的门前,毫不慌张地说道:“现在请你释放人质。”
“嗯……”这下连终结者那张凶悍的脸庞上都露出了感动的神情,点了点头再点了点赞道:“上校先生,你确实是一位绅士,也是一位勇士。”
他放开了黄金荣,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而布鲁斯上校毫不犹豫地和他握了握手……
“啪!啪!啪!”
现场又闪过一片镁光灯的闪光和一片按动快门的声音,把两人握手的镜头留在了历史之上。
“好了,你们都可以走了!对了,别忘记地上的那两个家伙。”肌霸侠拉着总督察长来到了门后,向着厅中众人挥手宣布道。
人质们一听这话就如同大赦,不过他们毕竟是有师徒之别的青帮流氓,就算再想要离开此地还是要让几位领导……那个大佬先走。
林桂英吩咐杜月生和张小林扶起地上的阮慕白和季云卿,率先向着绑架他们的那位凶徒兼义侠行礼致敬,这才走了出去。
而轮到袁克文的时候,这位“二皇子殿下”居然兴致勃勃地说道:“如果两位不反对的话,在下倒是想留在此地……”
他是民国历史上有名的“妙人”,做出如此奇妙的举动还真的不奇怪。
没想到,刚才对他还挺热情的终结者却冷冷地说道:“不好意思,袁先生。我答应了布鲁斯先生,要释放全部人质,所以你不能留下这里!”
废话,他要是留在这里,那么接下去的戏该怎么演啊?
废话X2,警察和凶手当然是在演戏来着。
其实吧,布鲁斯上校一开始提出的交易条件非常“容易”,只要道可托袁能交出那个日耳曼裔凶手,不管是死的活的都好,让他能和外界交代,那就不再追究了。
既然他老人家这么上路,那么袁燕倏也没有一点为难人家的意思。反而在略作思考之后,提出了一个相对复杂的方案。
照他的说法,这个方案不但能保住总督察长的退休金,运作得好运气也不坏的话,说不定还能保住布鲁斯先生的这个职位。
我们袁大师是这么想的,毕竟他还要在上海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毕竟他的家人们还要在上海呆一段更加长的时间。如果能搞定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总督察长,和他建立起良好的“私人关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更何况,J……那个T800需要一个逼格满满的退场啊。
“吱呀!”
肌霸侠释放了所有人质之后,便用力地关上了大门……
“哐当!”
他又再一次更加用力地踢开大门,向着外面大吼道:“记住了,老子不叫什么J八零零,我的代号是T800!”
对此怨念颇深的袁大师始终没有忘记这茬啊。
“好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布鲁斯上校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要说他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J……那个T800不但是丧心病狂的凶徒,还是一个可能有点神秘力量的丧心病狂的凶徒。
不过为了他的退休金、名誉和职业,他也只好来搏一把了。
心里面忐忑不安的警察头子尽量维持着镇定地问道:“那么请问,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是你在我的劝说下束手就擒,还是经过一番搏斗之后我把你……”
“呵呵呵……”
终结者一听这话就乐了,笑着摇头问道:“上校先生,你觉得大家会相信没带枪的你能打得过我吗?”
“这倒是。”总督察长点了点头道:“那么你是要向我投降咯?”
“哈哈哈……”
肌霸侠再次笑着摇头道:“上校先生,我也不可能向你投降的。”
“What?”
一听这话,布鲁斯上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非常差……很非常差。
可问题是事到如今他身边连防身的武器都没有,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可、可、可是我和道可托袁有协议……”
“放心吧,上校先生。道可托袁是一位诚实守信的绅士……我也是,我们不会破坏这份协议的。”
让总督察长欣慰的是,他听到人家用一种随意的口气说道:“接下来我会在你,还有外面那么多人面前自杀的。”
“哦,自杀……”
布鲁斯上校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脱口道:“恕我冒昧,你到底和道可托袁是什么关系,居然肯为他自杀?”
我们的终结者向着他微微一笑道:“上校先生,你问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而是……”
“哐当!”
厅门第三次打开,他们两人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T800豪爽地一笑,伸出手道:“那么再见了,上校先生。”
魂不守舍的布鲁斯上校魂不守舍地和他握了握道:“再见了,道……那个先生,再见了。”
等他一走出了大厅,“哐当”一声大门又在他身后关了起来。
“上校先生,你没事吧?”
“总督察长,我们现在要不要攻进去?”
见他出来,自然有一帮人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表示关心或者请示命令。
就在这时,众人耳边忽然响起了不知道从何而来乐声,这个音乐即使对精通西乐的人来说都是闻所未闻,就不用说一般的赛里斯人了。
可是不管他们喜不喜欢、了不了解西洋音乐,这支曲子都让他们觉得很是入耳。
接下来,厅中的那位凶徒也和着音乐用拉丁文唱起了一首十分陌生还有点古怪的歌曲:
“哦,命运
如同月亮
始终满盈
或又虚亏
可恶的生活
时而铁石心肠
时而又关心抚慰
当作游戏一般
时而铁石心肠
时而又关心抚慰……”
这首《The Mass》在后世可是红遍全世界,一开始流入赛里斯的时候还被莫名其妙地被冠上了《纳粹党卫军第一装甲师战歌》的名字。
然而这首歌和小胡子、还有小胡子的三德子一点关系都木有。其实是出自Era乐团的2003年专辑,其主创者还是一位法国音乐家——Eric Levi。
不过也不能说我们赛里斯人的误解太莫名其妙,因为《The Mass》有股子和“法西斯美学”十分相似的味道。
充斥着男性荷尔蒙气息的雄伟壮大、充斥着宗教仪式感的庄严肃穆……毕竟这首歌本来就是一首现代器乐和基督教圣歌的结合体。
总之,《The Mass》听起来是逼格满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同样逼格满满的法西斯美学。
顺便说一句,后世艺术理论家把“法西斯美学”和近似的“共产主义美学”归类于“波普艺术(Pop Art)”。
顾名思义,和绝大部分流行文化一样,波普艺术是艺术家有目的地让人轻松愉快完成其欣赏过程地艺术设计。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波普艺术的作品充满了各种各样非常明显的暗示。
当然啦,“法西斯美学”和“共产主义美学”没有什么性暗示,不过有很多政治暗示。
听到如此奇妙地音乐,厅外本来吵吵嚷嚷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过他们没有安静多久,就有人嚷了起来:
“烟,里面冒烟了!”
“火,里面着火了!”
“Divano圣哉
Divano me圣哉,弥
Divano messi圣哉,弥赛
Divano messia圣哉,弥赛亚。”
歌声越来越大,大到声响直入脑海;火势也越来越大,大到火苗直冲天际!
“辛酉年乙未月(民十八月),有西洋巨侠自号T800,跨海而来,为友报仇,诛灭沪上拆白党满门。魔都为此大哗。
其后T氏未免牵累无辜,独闯黄公馆,一人降服青帮诸獠,并告其事情始末。
豪侠如斯,磊落至此,纵一干渠魁,亦为之动容。
终为警所困,遂举火自焚。火势之大,满城可见。
当时是,袁公涉嫌此案,被巡捕房所获。其出狱后,慨然评曰:天若不公,举火燎天!”
——节选自《民国世说新语——第十三任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