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八月九日,我们的袁大师还不知道自己要多一个才女学生,他只知道自己要多一个名人妹夫。
此时已经是下午茶的时间了,他送走了张东荪、舒新城等等这一干中国公学的同事,却迎来了穿林北腿、张静江和戴季陶这三位不能算是陌生人的朋友。
就算袁燕倏再看不上炮党和炮党里面的“党国元老”,可是他都不能否认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这三位绝对称得上是“进步”的政治家。
当然啦,日后这三位都是炮党“新右派”的代表人物,还全部是四一二的罪魁祸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他们的阶级立场、政治理念和现实利益,这个党真的应该清一下。
再说的透彻一点,就算袁大高手宁愿原地爆炸也要搞死这三位,到时候炮党内部还是会出现右派,这些右派还是会勾结买办财团来搞一次清党。
而且即使是穿林北腿本人也没有想到,清党清来清去最后清空了炮党基层组织……只是以他老人家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性子,就算想到了,估计也是会下手。
持平而论,政治运动一旦搞起来,发动者本人威望再高、能力再强、权威再大也没有什么卵用,照样控制不住,不扩大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铁人大叔也没有想到“大清洗”会自废了苏联红军的武功,天魔传人也没有想到……
“皮卡皮卡。”
何况,他们三位到目前为止都是站在袁大师这一边的,还真的帮了老袁家不少忙。
因此,他叫了一桌茶食,优哉游哉地和这三位喝起了英式下午茶。
眼见这茶喝得差不多了,这天聊得也差不多了,穿林北腿就向张静江使了一个眼色。
看到这个眼神,“革命圣人”脸上的肌肉抽了那么几下,不过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提一下,老张对穿林北腿这个小老弟那真是没的说。
要不是他使出浑身解数,陈家也不可能答应把才十四岁的女儿嫁给穿林北腿这位三十多岁的大叔。
明年也是他出面把穿林北腿在股市上的亏空给担下来的,不然老蒋真的要被债主们逼得跳黄浦江了。
而且张静江确实是一个人才,他是一票“党国元老”里面为数不多能意识到土地改革重要性的人物。
他在1928年担任了浙江省省长之后,立即开始了温和的土地改革。他希望赎买乡绅土地,均分给农民,从而达成“耕者有其田”的目标。
想得是很美啊,不过做起来那就不太美了。当地乡绅不但明里暗里抗拒赎买政策,还刺杀了不少土改专员,甚至组织武装力量发动叛乱。而他的那位小老弟就是不肯出手帮忙。最后也就功败垂成了。
这是炮党在转进宝岛之前,在大陆最后一次土地改革尝试。
所以张静江在1929年写下了那篇著名的《吾之败,吾党之败》:
吾之败,非败于时,实败于本党同僚也。土地之改革,并非激进党独有之政,亦应为吾等革命者共有之政。
非改土地的归属权,不能激发农民支持革命的战力;
非改土地的归属权,不能聚拢发展大工业的劳力;
非改土地的归属权,不能破除乡村族权、父权的统治地位;
非改土地的归属权,不能打破党内的乡土集团;
非改土地的归属权,迟早有一天,我们要败亡在这个上边!
今日吾败了,吾被党内乡绅们的代言者击败了。吾痛心,吾恐若干年后,吾党因此而败,败于激进派的土地革命之手!
在此之后他就遁入空门,专心修佛,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卧禅”的法号,就是“躺倒不干,阿弥陀佛”的意思。
由此可见,炮党真的不是脑袋问题(蠢),而是屁股问题(坏)。
至于后世那些在网上大言不惭地说激进土改没有必要的家伙,两者都有问题(又蠢又坏)。
“咳咳咳……”
他咳嗽了几声,开口问道:“鸿渐老弟,怎么不见令尊啊,敢问遯翁他玉|体可好些了吗?”
“多谢静公垂问。哎……”
袁大孝子一声叹息,黯然神伤地道:“家父身体原本就不好,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那是更坏了。医生嘱咐只能卧床静养……只好听天命尽人事了。”
其实吧,“卧床静养”的袁老爷子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健康状况非常良好。奈何他养出来的那个逆子把他软禁在了礼查饭店里面。
而且在这几天之中,袁家大少爷也说动了袁家其他成员,其中包括“垂帘听政”的顾太太,他们有志一同地隔绝了袁遯翁对外的交流渠道。
我们袁大师如此不孝是为了接下来和郑家打离婚官司来着。
不用问了,袁老爷子根本不可能会同意袁淑华和郑垂离婚。与其让自己父亲在外面添乱,还不如关在饭店里面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
所以,袁遯翁只能“听天(儿)命尽人事”了。
袁燕倏看他们的样子就猜到了七八分,也不说破,而是一拍胸脯道:“静公,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如今寒家这个主,兄弟我还是能做一做的。”
“咳咳咳……”
张静江大概今天嗓子不太舒服,又咳嗽了几下道:“既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其实心里面也不太抱希望的他,有气无力地指了指一旁满脸带着讨好笑容的穿林北腿,有点没好气地说道:“结石老弟想要向三小姐求亲。”
袁大师心说,这样提亲似乎不太和规矩啊,也实在太草率了吧。
哦,这三位也算革命者,还真挺革命呢。
只听穿林北腿清咳一声,正色说道:“鸿渐老弟,蒋某人是真心爱上了三小姐!”
“蒋某人也知道以本人的条件是高攀令妹了……”
只见他举起右手,很是严肃很是恳切很是虔诚地说道:“可是只要令妹下嫁与我,蒋某人对天发誓不离不弃,一生爱重。如有所违,天打雷劈……”
“行了行了……”一听他这么说,袁燕倏立马摆手道:“那个言重言重。结石贤兄,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有点突然,待小弟消化一下。”
“嚓!”
他很自然地点燃了一根雪茄,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老哥还真是有脸来跟老子说这事,当我袁某人是瞎子和聋子吗?
就算我不是穿越者,只要稍微打听一下那也能晓得你老哥马上就要在年底和陈洁如小姐姐结婚了啊。
假设,只是假设,老子我真的答应了,你老哥又该怎么处置人家呢?
是不是要把人家送出国,再发个誓:“自今日起5年之内,必定恢复与洁如的婚姻关系。如果违反誓言,没有将她接回,祈求我佛将我殛毙,将我的南京政府打成粉碎。如果10年20年之内,我不对她履行我的责任,祈求我佛推翻我的政府,将我放逐于中国国外,永不许回来。”
可见穿林北腿那也是自带天命之人,发下的誓言还真应验了呢。
说真的,不要脸还真的是你老哥的优点之一啊啊啊!!!
当然啦,以上这段只是袁燕倏在心里面的吐槽,直接说出来那真的是要和穿林北腿撕破脸了。
实际上,眼下也是我们袁大师生生造出来的一个历史关节点。
后世因为蒋宋联姻之后穿林北腿一飞冲天,所以把宋家的实力抬得有点高了,很多人误以为穿林北腿通过宋家这个买办家族勾结上了美国人。
要是宋家真的这么有实力,那么宋子文怎么会连盛七小姐都追不到呢。
实际上当时在盛家人的眼中,宋查理死后的老宋家连暴发户都算不上。
再者说,要当美国人在赛里斯的代言人,放眼当今天下有哪一位比我们的道可托袁更为合适的啊。
我们袁大师真的要走国舅路线,现在只要点点头,那么老袁家就能轻轻松松地取代老宋家和老孔家了。
这还没完,他也不要娶魏明珠小姐姐了,而是应该娶宋家三小姐。
如此一来,袁燕倏就成了铁拳无敌的连襟,穿林北腿的舅爷,瞬间就能跻身于党国元老之中。
接着他自然不是留在上海,而是南下广州……
“皮卡皮卡。宿主,你觉得你去了广州,这个位面还能存在得下去吗?”
“大师球,行了行了行了。老子只是想想而已。”
算了算了算了,不谈S值,就说改造炮党这件事情。连张静江这位“党国元老”搞温和土改都搞不起来,他又怎么能轻易地改造炮党呢?
比起改造炮党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还不如憋着劲让二战打到五十年代呢。
看他想了半天,戴季陶忍不住出声道:“鸿渐兄,要是不行那就算了……”
小戴那是完全不看好此事。虽说袁淑贞是庶出不是嫡女,可是袁家和陈家的家世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前者是书香门第,后者只不过是商贾之家。
现在袁家又多了这么一位名扬四方的大公子,那就更加不能比了。
而且有点恃才傲物的他很是看不惯袁家大少爷的做派,所以巴不得袁大师一口拒绝呢。
“季陶兄,这怎么能算了呢?!”
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个状况的袁燕倏向着三人微微一笑道:“想不到结石老兄如此抬爱舍妹……早说嘛!”
只听他曼声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爱情就是奇妙口牙,那袁某先表个态……”
“首先,能和结石老兄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丈夫结为姻亲乃是我袁家、我袁某人、我家三妹的福气。”
“何况,小弟和结石老兄那是一见如故啊,如果能亲上加亲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再者,兄弟我这个人最为推崇自由恋爱。爱情是不分年龄、身份、性别……那个性格的。所以这件事情么……”
“如果只是问小弟的意见,那是绝对、绝对、绝对没问题!”
穿林北腿听到这里,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笑容。
相比之下,他的那两位小伙伴的表情只有惊讶完全没有喜悦。
这个小袁真的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这个袁家对待子女婚事就是这么随随便便的吗?
这个三小姐真的要嫁给二……理论上应该算是三婚头的穿林北腿?
要知道,张静江和戴季陶是提着心、大着胆、担着险地陪穿林北腿来提亲的。
他们怕的是,万一要是这位袁大高手翻脸动手,他们这身子骨可真的经不住啊。
可是没想到,人家居然乐见其成,还要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说到这自由恋爱吗,还是要问一下女方——也就是舍妹的意见。”他的舌头快速地嘴里滚动了一下道:“酱紫……”
我们袁大师转头向着身后的司机兼保镖道:“小康,去把三小姐给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