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应该就是这里了。”
那一桌麻(语)将(文)四人组,他们分别乘着两辆黄包车抵达了位于外滩的目的地。
“雁冰兄,我记得这里是中国银行的所在地。鸿渐先生的派对办在这里吗?”
这个时候,郭沫若和成仿吾当然已经知道此次做东的乃是我们的袁大师。
不是给袁燕倏脸上贴金,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的小郭、小成还有小沈,小郑,他们四位职业文字工作者兼革命青年对于他那个“白话文小说第一人”的名头是极为服气的,而对他的文学才华说是崇拜那也一点不为过。
正因为他们四个都吃文学这碗饭,也都是新文化运动热心参与者,自然知道鸿渐先生那些白话文小说的牛逼之处。
而且袁大师还有一个更加牛逼之处,那就是他的英语小说得到了西方文学界的普遍承认。
不得不说,在“天朝上国”的迷梦被打破以后,赛里斯人内心深处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地都有点“崇洋媚外”,这个毛病一直到一百年后还没有痊愈。
因此很多事情都是“家花不如野花香”,比如后世就出现了专门给外国人拍中国题材电影的中国导演。
就在大家都觉得中不如西的年头,冷不丁出了袁燕倏这种能让西人服膺的作家,那还不让国人视为“国宝”啊。
所以么,小郭和小成一听到鸿渐先生这位国宝级作家指名请他们两位前来参加派对,顿时就有了一种“袁太湖(孔北海)知世间有某家(刘备)乎?”的惊喜之情,哪里还会说一个不字。
他们立马翻箱倒柜拿出最好的衣服,又把自己好好地掇拾了一番,蹦蹦跳跳地就出了门。
等他们到了目的地,看到的是美轮美奂的德国会馆,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个么……反正鸿渐先生给的就是这个地址。你们看,门口有人,我们上去问问吧。”
前文说到,袁燕倏打着摩根财团前任总裁哈里·戴维斯的旗号向张幼仪的四哥张嘉璈“商借”德国会馆。而张家老四经过一番运作之后,还真的把这里租给了他。
我们的袁大师是要在这里举办婚礼,还打算着能住个一年两载的,于是他借到手之后就安排人手开始装修。
不过德国会馆里面房间很多,有些地方不用装修现在便能使用,因此他索性就在这里办了一场乔迁派对。
“您就是沈雁冰先生。我家主人吩咐过了,沈先生还有三位先生,请随我来。”
于是他们跟着一位迎宾的佣人穿过了大兴土木的前花园,来到了会馆建筑物的正门。
“先生们,容小的去通禀一声。”
说着这位佣人就快步上了二楼,而这四位很自然地打量起了周遭。
德国会馆虽然是德国人建的给德国人用的,不过其外观造型和内部装修是典型的法兰西洛可可(Rococo)风格。
形容洛可可风格用一个字就行了,那就是——壕!
这种土豪气息满满的风格是在太阳王路易十四在位后期诞生的,之后便通行于整个欧罗阿爸。
众所周知,1789年法国大革命之前的波旁王朝恰好是回光返照,一个处于王朝末期的社会肯定充斥着享乐、奢华以及肉|欲,这些穷奢极侈的风气全都体现在了洛可可之上。
他们四位只是观赏了一下前厅的一小部分,就有了那么一点目眩神迷之感。
“密斯陀沈,密斯陀郑,Welcome啊Welcome。”
四人闻声一瞧,就见楼梯上走下来了一位矮矮胖胖的年轻人,他身边还有一位眉目清秀的年轻女子。
“杨总经理,韵芬女士,好久不见啊。”
来者正是袁大总统的好友小杨生煎,还有他的未婚妻席韵芬。
席家小姐姐原本是《妇女杂志》的编辑,不过如今的天良影业实在缺少人手,于是就把自己未婚妻挖过去做文职工作了。
反正对这位白富美来说,打工也只不过是一个消遣,电影公司可比杂志社因吹斯听多了,而且还能管住自己未来的老公,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是老同事兼老相识的关系,杨、席二人和商务印书馆的两位大编辑很是热情地寒暄了一番。
然后沈雁冰就把郭沫若和成仿吾介绍给了杨经邦。
小杨生煎这个人真的没有什么坏心眼,拿来做朋友还算是不错的,称得上是纨绔子弟当中的心地纯良之辈。
可惜的是,他身上小毛病挺多的,还是一个非常“正宗”的上海人。
实事求是地说,阿拉上海人被全国人民DISS真的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究其根源,这是因为上海被洋人强迫着跑步进入了资本主义现代城市的同一时间,赛里斯其他地区还处在封建主义小农社会。
所以优越感爆棚的上海人才把外地人叫做“乡下人”,言下之意便是只有阿拉才算是“城里人”。
雪上加霜的是,上海其实是吴文化为主流的江浙沪包邮帝国的“首都”。北京是全国人的北京,上海是上(江)海(南)人的上海,这句话还是挺准确的。
就算在一鸦之前,吴语区也是赛里斯最为商业化的地区。同时因为文化和经济的相对领先,吴语区看不起北方,也看不起南方,更看不起西方内陆。
所以相比赛里斯绝大部分地区,上海都太过“现代化”、“城市化”和“商业化”,而以江南人士为主的上海人优越感也确实太过剩了一点。
除此之外,到了后世还有具有赛里斯特色的户籍制度这种历史因素的加入……真要说起来可以写一篇社会学或者社会心理学论文了。
而在一个“商业化”和“城市化”的南方大城市,先敬罗衣后敬人是一个普遍现象。
因为如果不是一个熟人社会的话,社会成员只好用氪金狗眼看衣识人了。后世的香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然和鸿渐先生齐名的鲁迅先生怎么会只能走和平饭店的楼梯不能坐电梯呢?
还记得吗,小杨生煎在一开始出场的时候,就是四个麻将搭子当中最注重自己穿着的那一位。
偏偏小郭和小成现在混得也不咋地,都住在石库门还能注意穿着吗?
虽则他们出来之前很努力地熨烫了一下,可是那一身西装难免有点寒酸,和这里的豪华场景有点不搭。
他这个典型的“上海人”又没有听过小郭和小成的名字,再一看他们两位这个打扮,脸上就很明显地不以为然了起来。
和后世的“外地人”一样,小郭和小成也注意到了小杨的那种“歧视”,心里难免就不大爽利。
杨经邦冲着这两位倨傲地点了点头,接着操着一口杨泾浜道:“鸿渐现在有点busy,就让我来迎候你们了。Gentlemen,请随我上upstairs。”
早就“习惯”了的小沈和小郑倒是还好,不过小郭和小成听了之后又暗暗地腹诽了一下。
尤其是自视甚高的郭沫若本来就有那么几根傲骨……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我这个天生的流氓痞棍”。所以说,和鸿渐先生齐名的鲁迅先生骂他是“才子加珂罗茨基(俄语流氓)”那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错来着。
而他那一点穷学生的自卑感又被杨经邦那点轻蔑完全给激发了起来,心里面顿时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
看看鸿渐先生的豪华住所,看看袁鸿渐的公子哥朋友,看看袁燕倏的傲慢做派,这个家伙和我辈果然不是一路人!
郭沫若此时认定了从鸿渐先生到袁鸿渐再到袁燕倏就是一个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大少爷。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回去写文章骂一下那就对了!
LOOK,我们袁大师一个疏忽,就差点让他颇为看重的小郭和他来了一个反目成仇啊。
幸运的是,他早就安排了一个后招……
就这样他们跟着小杨生煎上了二楼,而等这一行人来到楼梯转角处,恰好撞见了一男一女正在拉拉扯扯。
只听男的拉着女的小手,焦急万分地道:“落桐,阿拉这就要去广州了,侬听我讲……”
却闻女的背过身去看也不看男的,黯然伤神地道:“义兄,侬覅再讲了!小妹我祝侬和陈小姐白、头、到、老……”
不用多介绍了,他们撞见的正是前几天刚刚义结金兰的干哥哥和干妹妹了。
“咳咳咳……”
正走到半当中的杨经邦他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也只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结石兄,三小姐,你们在这儿呢?”
“啊,结石大哥正要走,我来代我大哥送送他。”
不愧是天生的演员,一身西洋裙装,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包的蒋落桐瞬间就从伤心调整到了欢快的状态,娇憨地问道:“杨大哥,这几位是……”
小杨生煎顺势解围道:“哦,这几位是你大哥请来的朋友。我来介绍一下……”
“郭沫若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袁家三小姐双眼就是一亮,直接吟诵了起来道:“我们年轻时候的新鲜哪儿去了?
我们年轻时候的甘美哪儿去了?
我们年轻时候的光华哪儿去了?
我们年轻时候的欢哀哪儿去了?
去了!去了!去了!
好美的诗句……”
等她背完了《凤凰涅槃》的这一段,俏脸上露出了崇拜的神情,娇羞地问道:“郭先生,这首诗是您写的吗?”
美人儿的赤果果的葱白啊,天下有几个正常的男人抵挡得住?
就算有男人能抵挡得住,民国著名渣男之一的小郭肯定也不在其中。
浑身骨头轻了一半的郭沫若勉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强自镇定地点头道:“正是拙作。想不到三小姐也喜欢这首诗,那真是在下的荣幸!”
“不不不……”
蒋落桐上前几步,一把挽住郭沫若的胳膊,娇媚地仰起螓首道:“能见到郭先生您这样的天才是小女子的荣幸!”
见到她俏丽的面容,闻到她少女的芬芳,小郭一时之间那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了。
而袁家三小姐这么娇里娇气的亲昵举动可是吧穿林北腿给气坏了,他忍不住气急败坏地道:“落桐,你……”
“义兄啊,我就送到这里吧,你还是在去广州之前看一下陈小姐吧。”蒋落桐这才想起他这位义兄,转过头很是敷衍地道:“我还要领这几位朋友……”
她回头再次深情地看了一眼小郭道:“还有郭先生去见我大哥,那就再见了。”
我们袁大师如果在场肯定对自己妹妹这招“祸水东引”点一万个赞。
这个时候,老蒋和小郭也打了一个照面……
“ID苹果洲头:楼上为什么要骂郭老是文狗?他在四一二加入共产党,参加南昌起义,抗战回国赴国难都是假的吗?”
“ID梅花千骨:楼上是和老郭这条文狗同出一源的五毛狗!老郭反蒋投共明明是因为他们是情敌。”
“ID苹果洲头:你这颗果粉看过唐德刚写的那本口述回忆录吗?蒋落桐自己都说了,当时是老蒋追求她,可是她喜欢上了郭老。要说情敌,那也是老蒋恨郭老才对。”
“ID梅花千骨:你这条五毛狗又放屁了!明明是袁燕倏拆散自己妹妹和蒋公的大好姻缘,蒋公在日记里面都写了!”
“ID苹果洲头:你不信唐德刚写的回忆录,却相信老蒋自己写的日记?!果粉都是智商问题……”
“ID梅花千骨:什么唐德刚,他就是史学界的郭德纲!你们五毛狗果然都是喜欢吃大蒜的。”
“ID苹果洲头:说历史问题扯到地域问题干嘛?你和涛涛一样喜欢喝速溶咖啡就高级了?告诉你这个搞地域歧视的果粉,阿拉身份证也是310开头的。”
“ID梅花千骨:侬格只YP又来装阿拉上海宁了。”
“ID苹果洲头:啥宁是YP?户口簿拿出来看看,籍贯是上海就覅讲自己是上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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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某场网络“论战”。
“走啦,郭先生。”
郭沫若被袁家三小姐这么一拉,便轻飘飘地往楼上飘去。也把穿林北腿能杀死人的目光抛在了脑后。
他就这么飘啊飘啊,飘到了二楼的大餐厅之中,就连人家怎么背得出他的现代诗这码事都忘了询问。
此时天已擦黑,这场派对已经来了不少客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衣香鬓影,再配上乐队演奏的靡靡之音,和托着香槟小食的侍者仆役,妥妥就是一个十分适合龙傲天、赵日天们装逼的高级社交场合啊。
“大阿哥,你看谁来了?!”
正在和两位客人说得入港的袁燕倏转头一看……
我这个妹妹真是够给力啊,事先让她做的准备还有交代的事情可是一点也不白给啊。
老子还没有介绍他们认识,这就如此热络了啊!
他很“努力”地辨认了一下,疑惑地道:“嗯,这位公子倒是面生。”
“啊,我知道了……”
我们袁大师一拍额头,十分讶异地扬声道:“落桐,莫非他是你的‘男、朋、友’?”
“哈哈哈……”听他这么一说,周遭的客人全都笑了起来,连带着小郭也闹了一个大红脸。
“大阿哥,你就喜欢欺负我这个妹妹。伦家哪有什么男朋友啦、啦啦、啦啦啦?!”
颊生红晕的蒋落桐一跺秀足,又似生气又似撒娇地道:“这位便是你这几天经常提起的郭沫若先生!”
“哦,哦、哦。原来你就是郭凤凰!”
还是注明一下,慕容这是自嘲和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