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章四千字的梳妆、观察和铺垫,余美颜总算是乘着驳船来到了码头之上。
虽然她早就远远地望到了此间景象,不过身临其境的她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这年头十六铺码头乃是上海滩的最大的一扇大门,南来北往的,东跑西颠的,迎来送去的,买进卖出的……那是相当滴壮观。
人一多那自然就乱七八糟了,可是眼下的十六铺码头却是那么滴秩序井然。
除了穿着制服的巡捕之外,还有一些便装的“热心”人士也在帮着维持秩序。
不用问了,这些“热心”人士正是有活力社会团体的成员,其中有一些是青帮弟子,而另一些则是“斧头帮”成员。
前文提到,王亚樵和袁燕倏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他们两人前几天总算是见了一面。
袁鸿渐同学的三观还是比较端正的,看不大上“天诛”这种下流手段。
当然啦,因为有大师球系统的存在,就算他想“做忒”某些他看不惯的历史人物那也是办不到的。
不过他还是很欣赏老王这位民国历史上的“暗杀大王”,王亚樵确实有股子人格魅力,而且他和我们袁大师一样是“男女通吃”。
因此袁燕倏和王亚樵那是“一见如故”。两人当场“做忒”一只大公鸡,又烧了几卷黄纸,再换了两份帖子,就此成了结拜弟兄。
可惜袁大师毕竟是人不是神,在这条时间线上他不在赛里斯,没能救下自己这位大哥的性命,王亚樵最后还是死在了戴笠的手上……
这倒给了他一个发飙的借口。未来“陪都恶客”袁燕倏到了重庆之后老是找戴雨农的茬,时人非但没有说他是无事生非,反而夸他是义薄云天,原因就在于此。
既然两人成了结拜兄弟,那么老王肯定要派人来罩小袁的场子。
“请问你就系余小姐啩?”
余家小姐姐刚出了闸口,就有两个穿着白布褂子黑色长裤的“自梳女”迎了上来,福了一福之后,开口说的还是正宗的广东白话。
心中有数的余美颜不答反问道:“你哋系乜人?”
其中一位自梳女老老实实地答道:“余小姐,我哋系魏家嘅下人。”
而另一位一指那三辆壕气冲天的杜森伯格道:“我家主人就喺嗰度等你。”
“魏家……你家主人系魏明珠小姐咩?”余家小姐姐再次确认道。
“系嘅!”
广东白话这种方言也没有什么好DISS的。说句真格的,各地方言那也是赛里斯文化多样性的一个明证。
但是,但是,但是粤语字那真心反人类啊啊啊!!!
非粤语区的中国人看这几句简单的对话那还需要联系上下文连猜带蒙。所以接下来还是尽量用普通话吧。
话说被正宫找上门,余美颜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不过像魏明珠这样气场十足的,还要派人来维持秩序,那还是她头一次遇到。
她往那三辆杜森伯格那里一瞧,原来车子的周围还有一帮如狼似虎还欲求不满的记者。
要不是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成员们的奋力阻拦和事先警告,他们早就冲上来了啊。
根据余家小姐姐的生平就可以看出,她绝对不普通,也有点不正常,甚至可以说心理方面因为悲惨遭遇而有些畸形。
此时此刻,她心中非但不害怕,还很有自得呢。
余美颜算是明白了,人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是要“以财压人”啊!
她是不认识这几辆壕车的品牌也不知道它们的价格,不过一看就知道值老鼻子钱了。
真要来接自己的话,那有一辆也就够了。现在一口气来了三辆,这明显就是要吓退自己啊。
想到这里她心中就是一哂,老娘的名声已经这么臭了,那还怕什么?!
从眼前这个阵仗能看出来,那个什么“南洋明珠”只不过是比自己运气好的大小姐罢了,居然以为凭借这样拙劣的手段就能压服自己……
这、是、在、做、梦!
相反,这倒是给了老娘一个大好机会,一个当面打脸的天大好机会。
余家小姐姐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发,很有自信地嫣然一笑道:“请带路吧。”
“是的,余小姐。”
就这样两个自梳女带着神态自若的余美颜向着三辆杜森伯格走去……
“咔哒!”
这三辆特制的壕车都是用了最先进的双层玻璃,也就是说里面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因此谁也不知道车中坐的是什么人。
那辆黄色的杜森伯格车门发出一声弹簧的脆响,一身正装的司机打开了车门,从车里迈出了一只穿着鹅黄色高跟鞋的秀足。
“嘶……”
余家小姐姐暗暗地吸了一口气,把本来就不算小的胸脯挺得更加高耸,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地孤傲,打起了全部的精神来面对正宫——那个正主儿。
“大家好啊!”
可惜这位正主儿下了车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她,反而是元气十足地冲着周围的记者和围观群众热情地挥了挥手。
别说余美颜有点吃不准来者的套路,旁观众人也开始相互讨论了起来。
“咦,这位小姑娘就是魏明珠小姐?……美则美矣,她的年纪未免也太小了一点吧。”
“嗨,她不是魏小姐!你老兄她都认不出来,这是《小鬼当家》的小毛啊。”
不用多说,《小鬼当家》已经开始在上海滩放映了,自然是一炮而红,已经成了现象级电影。
那些影戏院也别放其他片子了,光这一部就够了。反正只要放映,那就有人看。
男主角小毛的扮演者当然也成了炙手可热的女明星。
“哦,原来这位就是蒋落桐小姐……她跟魏家又有什么关系?”
“哎,你老兄耳目实在太闭塞了。蒋落桐就是袁燕倏的妹妹,魏明珠的小姑子啊!”
“啊,原来是这样哒……快看哪,落桐小姐向我笑了!”
此时的蒋落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洋装,不止是娇俏可爱,而且明星范儿十足。
她朝着周围人群打了一个招呼,接着转身向着余家小姐姐十分“热情”地笑了那么一笑,然后走向了那辆红色的杜森伯格。
“咔哒!”
蒋落桐亲自打开了车门,冲着里面甜甜地说道:“余小姐来了。”
“嗯哼!”
车里的女子轻轻地应了一声,一只带着红色丝绸手套的柔夷伸了出来。
袁家三小姐立马从大明星变身成了一个小妹抖,殷勤地上前一步抬起了那只小手,接着一条红色的倩影便映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尼奥,你这个主意可真是……咯咯咯。”
听到自己未婚妻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和她一起坐在那辆绿色杜森伯格上的袁大师颇为自得地笑道:“达令,你认识我这么久了应当知道为夫什么都不多,就是脑洞——那个点子比较多。”
迷之画外音:你哋呢些扑街仔点估都估唔到我嘅脑洞啊!
他之前嘴上说“山人没办法,山妻来处理”,实际上执行起来依然是他老人家开的脑洞。
魏明珠止住笑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的点子最多了,你就连在女装上都有点子。那么亲爱的……”
她俏脸突然一板,口中寒声问道:“你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给我做一件呢?!”
“呃……”袁燕倏的笑容就此凝固在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
此时人群之中也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哇塞,这件衣服真的好漂亮……”
原来下车的那位年轻女子穿着的是一身正红色的“奇装异服”。
当然啦,这件红色旗袍胸前开口并没有那么大,不过已经足够惊艳全场了。
这件旗袍自然是出自我们袁大师之手——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出自他的脑洞。
实际上是由鸿翔公司的的老板金鸿翔亲自缝制而成的。于是,旗袍这种东东提早了整整四年出现在世人面前。
鸿翔时装公司创建于民国六年(1917年),原址位于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863号,是沪上第一家由中国人开办的专营女子时装的特色店。
而这位金老板也有点传奇色彩。他原名金毛囡,上海川沙人。
1907年,13岁的金毛囡先入中式裁缝铺当学徒。后又进一家名声较大的西服店,拜当时上海滩知名红帮裁缝张姓师傅为师,改学西服。
所谓的红帮裁缝和洪门没啥关系,实际上是专门做西式服装的宁波裁缝们的代称。
一种说法是“红帮”其实是“甬(宁波简称)帮”的误读。另一种说法是清末民初那会,宁波作为当时最早与国外通商的口岸城市之一,不少裁缝曾为“红毛”外国人裁制过服装,“红帮”之名由此而来。
当了整整七年学徒之后,金毛囡学成满师,前往哈尔滨跟东北师傅学习设计制作冬装,又赴海参崴学习俄式服装的制作技术。
一战爆发之后,金鸿翔返回上海,在悦兴祥西服店任西服制作技|师,一边磨练技艺,一边学习服装营销知识,还自费去夜校学习英文。最后成了一位“复合型人才”,开办了大名鼎鼎的鸿翔时装公司。
袁大师设计,金大师傅裁制的这件超越时代的旗袍那真是太……旗袍了!
旗袍之所以能成为赛里斯女子的制服——那个国服,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的原因就是能表现东方女性柔美却不那么“突兀”的身体曲线。
这当然不是说前|凸|后|翘的女子就不能穿旗袍,但是像金·卡戴珊这种身材的西方女性穿旗袍……
不用闭上眼睛,只要稍微想想你们就懂了。
就连同为女子的袁淑贞都艳羡地轻声说道:“二阿姐,侬真漂亮……”
没错啦,红色车上的红色美人正是袁家二小姐,袁淑英。
不得不说,这位蕾丝边的面孔有点中性,身材有点平板,气质有点冷硬,实际上是不符合此时赛里斯人对女性的审美。
但是这件正红色的旗袍一上身,她那点子中性、平板和冷硬反而给她平添了一种冷艳之感。
再搭配上她脸上的浓妆,更加把袁淑英反衬成了一位“红如血冷似雪”的冰山美人。
可惜的是,未来和可可·香奈儿齐名的服装设计大师如今还没有适应当众“走秀”,所以脸孔和身体有些发僵,看上去倒是更加COOL了。
其实她在心里埋怨着她大哥和自己呢,因为她大哥提出了如此莫名的要求,又因为自己居然还其妙地答应了,这还真是……
嗯,应该是看在自己穿的这件袁氏旗袍的份上!
废话,既然是袁大师发明的,自然要叫“袁氏旗袍”啊。
就在这一瞬间,她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明悟,原来自己也是“正常”的女孩子啊啊啊!!!
这位酷姐儿苦着脸道:“阿贞,侬就覅取笑我了。现在有噶许多人在看我,我连迈那条腿都不晓得了。”
“二阿姐,我以前也会这样的……”蒋落桐很理解地点了点头道:“不过大阿哥教过我的,遇到这种场合先闭起眼睛深呼吸,在此之后就当周围人全都不存在好了。”
“这样真的管用吗?”
狐疑的袁家二小姐还是阖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
到底流着袁家的血脉啊,袁淑贞很成功地进行了自我忽悠——那个催眠。
她那双凤眼一挣,面容也是一冷,“咯噔咯噔”地踩着红色的高跟鞋来到了余美颜的面前。
“余小姐,你好。我叫袁淑贞,是代表我大哥大嫂来接你的。”
绿绿的余家小姐姐也不示弱地冷笑一声道:“哦,原来是袁小姐。怎么袁先生和魏女士不亲自来……”
她话说到一半,红红的袁二小姐姐突然凑了上来行了一个纯西式的贴面礼。
还别说,两位大美女如此亲近,场面还真的有点香艳来着。
她在余美颜耳边轻轻地问道:“余小姐,愿不愿意配合我一下?你有什么条件都是可以商量的……”
还没有等她说完,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余家小姐姐就冷冷地打断道:“袁小姐,不用说了。我来这里不是来配合你们的!”
“果然是这样……哎。”袁家二小姐轻叹一声。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转头冲着那辆绿色的杜森伯格微微地摇了摇螓首。
见此情形,车中的袁大师微微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就从尴尬调整到了严肃,口中也十分严肃地道:“达令,既然我们两个马上要成为一家人,那么我也不得不向你坦白一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