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报啦,卖报啦。《新闻报》最新消息:余美颜今抵沪,袁二小姐亲迎……”
《新闻报》创刊于清光绪十九年正月初一(1893年2月17日)。初期由中外商人合资兴办。报纸标榜的是“无党无偏”、“经济独立”。
它以经济新闻特别是商业新闻为重点,以工商业者为主要读者对象,是赛里斯第一家突破10万份的报纸。
到了民国十八年(1929年)史量才得到了部分股权,报纸产权逐步完全转为中国人所有,但也引起《新闻报》原来一些股东与史量才之间的股权风波。
也就是说在当时上海滩,《新闻报》是唯一一份能和《申报》别苗头的报纸。
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们反而没有从袁燕倏那里拿到什么“大新闻”。
“看报啦,看报啦。《时事新报》大头条:保皇保成大富翁,交友交上康圣人……”
前文提到过《时务报》的创始人是张之洞的幕僚,江南士林中维新派代表人物,汪诒年。《时事新报》也是他在1909年创办的。在辛亥之后这份报纸落到了梁启超的手中,成为进步党的报纸,随后又转为研究系的喉舌。
康、梁这对师徒眼下还处在撕逼状态,主要是因为张勋复辟。梁启超公开发电说“此次首造逆谋之人,非贪得无厌之武夫,即大言不惭之书生。”。
康有为看到之后那是气得三尸神暴跳,立马写了一首诗云:“鸱枭食母獍食父,刑天舞戚虎守关。逢蒙弯弓专射羿,坐看日落泪潸潸。”
他们两位要到1924年之后关系才逐渐缓和。所以作为研究系喉舌的《时事新报》怎么可能不借这个机会摆康圣人一道呢?
“《时报》独家消息,《时报》独家消息。袁家秘闻:父子相争妾,姊妹竞出墙……”
《时报》(Eastern Times),1904年6月12日在上海创刊,是戊戌政变后保皇党在国内创办的第一份报纸,创办人是康有为的弟子狄楚青,字葆贤。
报在创刊始就以执中公允的姿态出现,既批判顽固派又批判革命派。荻葆贤在《时报》创刊之初宣称:“吾办此报,非为革新舆论,乃欲革新代表舆论之报界。”
但是再“执中公允”,涉及到目前的康袁之争,这家报纸无疑还是站在南海圣人这一边的。
也不知道《时报》从哪里搞到了“独家秘闻”,就把老袁家从上到下地黑了一遍。
“号外,号外。《申报》号外,康有为曾经密谋暗杀中山先生……”
《新闻报》、《时事新报》、《时报》再加上《申报》,便是民国上海报业的“四大金刚”。
不过作为“赛里斯第一报”,《申报》得到的消息自然是最重磅的。
这条重磅消息确实非常惊悚,于是史量才史大经理甚至为这条消息出了一份号外。
“看《商报》啦,看《商报》啦。《浣纱添香乐花甲红拂夜奔识英豪》……”
当然啦,除了这“四大金刚”之外,上海滩大大小小的报纸也全都让袁大师的各种消息给洗版了。
于是,他老人家连一毛钱都没出,就轻轻松松地成了此时“热搜榜”的第二名。
“看《晶报》啦,看《晶报》啦。《君子好财杀旧友圣人有疾娶船娘》……”
热搜榜的第一名当然就是愚园路上游存庐里的康圣人了。
在袁鸿渐同学这样的穿越者心里,康有为那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妄人;不过在当时的大多数人眼中,康圣人的名声还算是不错的。
在这个时间点上,绝大部分赛里斯人还是蛮尊敬这位“维新先锋”兼“大清忠臣”的。
随便举个例子,1923年“我的朋友吴子玉”在洛阳办五十寿辰,康有为亲自送来了一副寿联。上联是:牧野鹰扬,百岁勋名才半纪。下联是:洛阳虎视,八方风雨会中州。
老吴那是大喜过望,立马回了一千块现大洋的厚礼。
要不是老康有着偌大的声名,想来吴佩孚也不会出手如此大方。
毕竟如今还不是信息时代,一百年后的公众人物有点破事那满天下都知道了,一百年前的公众人物就算有点破事,遮掩遮掩那就过去了。
然而在民国十年八月十九日的这一天,上海人民……接下来是全赛里斯人民都提前享受到了信息时代的洗礼。
袁燕倏这一位人类历史上独一无二的穿越者提供的黑材料,再加上郭沫若、沈雁冰、陈布雷、郑振铎、成仿吾这五位赛里斯文学史上的大人物亲自写的稿件……
这药效绝对是杠杠的!
这药效到底有多强呢?
提前剧透一下,到了1923年,我们袁大师名正言顺且心安理得地把这幅名联占为己有,送给了在洛阳办生日派对的吴佩孚。
“他的朋友吴子玉”那是大喜过望,立马回了三千块现大洋。
回到这一天,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茵席之上”的康圣人一瞬间就成了“堕溷(音混,意为茅坑)之花”。
不过到目前为止,事态还没有扩大,而且很多人觉得这不过是袁大师和康圣人在狗咬狗罢了。
就算老康真的不是个东西,小袁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哪。
“呢、呢、呢个系乜事?!”
其他报纸上的消息倒是还好,康有为真的是被《申报》的号外给惊到了,甚至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任谁的隐秘龌龊之事被人放到光天化日之下,都会忍不住又惊又惧的。
而且这份号外不止是详细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还刊登有他和部下、女儿之间的来往信件。他自己写的当然自己知道,这些信件居然还是一点不掺假的原件!
陪在一旁的陈重远神色很是凝重地回道:“老师,弟子刚从《申报》内部得到的消息。这些材料都是那个小袁提供的……”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老师,莫非、莫非这些材料是小袁从师妹那里拿到的?”
他说的没错,康同璧此时正在哥伦比亚大学进修。
这年头是没有越洋电话的,老康也不可能马上打电话到大洋彼岸去问这些信件是怎么泄露的。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袁燕倏在美期间刻意收集的。
康有为又往深里想了一层,难道说这个小袁早在美国的时候就想要对付自己了吗?
他再往深处思考了一下,这个小袁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对付自己,难道是因为……
“焕章,为师记得你说过,小袁接下来要到中国公学教书的是吧?”
“是的,老师……”
“好一个逆徒!”
听到这个回答,老康气得五官扭曲,咬牙切齿地大骂一声。
他当然不是骂眼前的陈重远,而是天边的梁启超。
原因非常明显,老康自认为和袁家没有什么过往的仇怨,就算有梁子那也是前几天刚和那个小袁结下的。
那么小袁准备如此充分,不问可知,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示。
再联系袁燕倏要去中国公学当大教授这件事情,那么指使者无疑是“鸱枭食母獍食父”的梁启超了。
想到这里,他老人家是怒火中烧……
参考老康的生平,他以自我为中心都有些走火入魔。像他这样的人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错的,而且一般来说,都会把自己的错误推到别人的身上。
既然梁启超这个弟子要拆他的台,那么他这个当老师就要不客气了。
“来人呐,笔墨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