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我们袁大师心中暗道,陈布雷这位“领袖文胆”、“总裁智囊”、“炮党第一支笔”还真的不是白给的呢。
根据袁鸿渐同学后世读史之后的总结,民国有三大文胆。
头一位,他自己就是自己的文胆……没错,正是天魔传人。
也不是吹捧他老人家,不过天魔传人在文字一道上确实有着超越常人的天分。
他存世最早的文稿是写于1912年的《商鞅徙木立信论》,当时他也不过十九岁。
他的班主任,前清秀才柳潜看到这篇文章时,击节赞赏,给予很高评价。这篇文章才500字,他写的评语却有整整150字。
其中有一句是:“历观生作,练成一色文字,自是伟大之器,再加功候,吾不知其所至。”
不得不说,天魔传人真的是那种“你不服那就打脸到你服”的龙傲天式人物。
所以后来等他“再加功候”,就成了全赛里斯人民的导师……这里说的是白话文写作。
他老人家对于白话文的贡献不是因为他的政治地位,而是得到当时文人们的公认,唐德刚在《胡适口述自传》中说:“胡先生告诉我:“共产党里白话文写得最好的还是毛主席!”
后世经历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赛里斯人在写作文,尤其是议论文的时候,很少不受“毛氏文体”的影响。
最为因吹斯听的是,有人甚至说他的文章能镇压邪祟,辟易鬼神……
第二位则是黎元洪大总统的御用文案——饶汉祥,字瑟僧。
饶瑟僧可以说是民国骈文通电的祖师爷,让骈文的独特魅力借助通电这种高效通讯手段大放异彩。在他之后,所谓民国电报战的各方基本上都用“饶氏电报体”。
在北洋政府执政时期,他的骈体文已经到了“羽檄修书,星驰电布,一篇脱手,八缴风传。”的地步。
说真的,只要有初中以上水平,读得懂简单文言文的汉字使用者,读饶瑟僧的文字就会有口齿生津的爽快|感。
什么“恩逾于骨肉,礼渥于上宾。推心则山雪皆融,握手则池冰为泮。”《1913年黎元洪与袁世凯电》
什么“唯有杜门思过,扫地焚香,磨濯余生,忏除夙孽,宁有词条之叶,仍返林柯,堕溷之花,再登茵席?”《1915年黎元洪辞职电》
什么“年丰母馁,岁暖儿寒,战骨已枯,恤金尚格。膺宗殄绝,嫠妇流离。”《1925年郭松龄讨张作霖电》
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这幅著名寿联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第三位自然就是陈布雷了。
作为穿林北腿的文胆,他最有名的一句话便是:如果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
不过袁燕倏最“佩服”陈布雷的一点倒也不是他的文采,而是——他居然真的殉国了!
虽然老陈殉的烂无可烂的蒋记民国,自杀也可以说是懦夫的逃避。但是能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事业做注脚,那也总比一帮舔着脸去宝岛、去香港、去国外当寓公的“党国元老”强。
在这一点上,戴季陶和他一样还算有点可敬。
陈、戴二人应该说是最后几个真正意义上的赛里斯士大夫了,他们的自杀还有蒋记民国的灭亡意味着一个时代落幕。
“妙,妙,妙,真是妙不可言!”
暂时变身为“喵喵”的袁大师还在学猫叫呢,旁边众人也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来,来,来。诸君也来欣赏一下布雷先生的妙文。”
他们从袁燕倏手中接过文稿,凑过来一看,标题是——《浣纱添香乐花甲红拂夜奔识英豪》
语文课四大课代表那也是水平颇高的文人,一看这个标题就秒懂啊。
这篇文章一方面讽刺康圣人老了还要娶浣纱女来红袖添香,一方面吹捧袁大师能让交际花来个红拂夜奔。
其实这年头一树梨花压海棠乃是寻常之事,也最多是讥讽两句,没办法太过上纲上线。
但是陈布雷有办法,他把康有为和钱谦益做了一番比较,老钱大家都挺熟的,就是明末“水太凉”、“头皮痒”的那一位。
他这么一比较,就发现这两位很有共同之处,尤其是在无耻这方面。
文中写道:明之牧斋,清之有为,高才峻望,薄海具瞻,叹深微管,舍我其谁?
甲申天变,辛亥易鼎,烧玉三日,鱼目两混。辨才七年,原是八郎!
这几句话实在是很毒来着。先讽刺这两位在前朝欺世盗名,后嘲笑他们在新朝首鼠两端,其实都是“孟八郎”。
我大清最高产的大诗人爱新觉罗·弘历陛下曾经专门写诗挖苦老钱:“平生谈节义,两姓事君王,进退都无据,文章那有光。真堪覆酒瓮,屡见咏香囊,末路逃禅去,原是孟八郎。”
这位“孟八郎”不是什么历史人物,而是孟浪失德之人的意思。
陈布雷DISS完了南海圣人,就开始吹捧太湖大师了。
不过他没有那么直白,也不用那么直白,只是略略地写道:东海名士,雄谈自殊,南粤侠妓,巨眼识途。乍乍微澜,不动太湖(指袁燕倏)。些些碎风,岂拘红拂?
因为余美颜如果是“慧眼识英雄”的红拂女,那么袁燕倏自然成了“姿貌瑰伟,心怀大志”的李药师了。
这么一比较,孰高孰低、谁香谁臭那是一目了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