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八月二十二日,星期一下午。
天津,饮冰室。
《庄子——人间世》里面有:“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今天早上接受命令,不过下午去吃冷饮了……这是我偷懒吗?我内火旺啊!
好吧,“饮冰”在后世专门指为国忧心,烦躁到必须吃光明或者北冰洋或者哈根达斯的地步。
所以“饮冰室主人”给自己书房起这个名字,表达的正是他忧国忧民之高尚情操……反正比恶趣味满满的“永康”同志单纯为了炫富而起的“金谷园”要高大上。
不得不说,天津这座城市还真的有点口怜。
也不是要DISS帝都,这年头帝都最发达的是为达官贵人服务的服务业,就像……你们懂的。除此之外,可以说是百业萧条。
等到三十年代赛里斯政治中心转移到了南京之后,帝都更是萧条得不像话了,城里面的一半房子没人住……想想一百年后的回龙观,那还真是让人唏嘘。
民国时期,天津是能和魔都相媲美的北方第一城,这是毫无争议的。就像后世天津只不过是帝都的丫头片子一样地毫无争议。
顺便说一句,民国的四大一线城市应该是上天广汉(武汉)。
比工商业,天津确实比魔都差了不止一筹;不过说到民国初年的政治“业”,天津的分量要比魔都还要重,说不定要重得多。
辛亥之后这十年,数以百计的下野官僚政客以及清朝遗老进入天津租界避难。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跑到更加安全,更加发达,更加便利的魔都租界呢?
因为他们还有那么一点政治上的野望。
康梁之中的康师傅来到上海、杭州隐居,表示和政治再无瓜葛;而留在天津的梁任公和当今政坛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梁启超在他还有八年的余生之中除了四处讲学之外,基本上都是在天津度过的。
他在这间“饮冰室”写出了他最重要的一本著作《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还养大了他的九个孩子。
目前为止还只有八个。他最小的儿子,火箭专家梁思礼要到1924年才诞生。
作为教育家的梁启超还真的是教子有方,这九个孩子都挺出色的,其中当然是他的长子梁思成最为有名,原因你们懂的……
但是,但是,但是,这条时间线上的梁思成就不大有名了。
原因你们也懂的……还是解释一下吧:
前面提到过,林徽音之所以嫁给梁思成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报恩和“饭辙”。毕竟林长民死后,是梁启超关照了她们孤儿寡母。
只是小林子现在有了一个牛逼哄哄兼财大气粗的老师,因此等到她父亲在1925年去世之后,她那位老师就主动给她汇了一笔款子,并且邀请她去加州继续留学深造。大喜过望的林徽音自然是欣然应允。
我们袁大师这么一搅和,那么这段姻缘也就无从谈起了。
“可怜”的梁思成现年二十岁,正在清华学校高等科读书(眼下清华还不是大学)。现在是暑假,他也就回到了父亲身边。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被袁燕倏挖了墙角,失去了“因妻和情敌成名天下知”的机会,还在父亲面前为自己偶像唱赞歌呢。
“鸿渐先生真是胸怀宽广!父亲你看,他对余美颜就应对得十分得体,非但不鄙视这位交际花,还在报上宣称欢迎人家参加自己的婚礼,要请她当伴娘呢。”
“胸怀宽广袁燕倏”能成为梁思成的偶像那也是正常之事,他老人家本来就是走偶像路线的吗。
而根据梁家四小姐梁思宁的记述,父亲好像总是在写东西,不停地写,边写还边“呵呵”地喘。写完以后就自己大声地念,有时也让已经成人的大哥、二哥一起看阅。
所以书房里面还有现年十六岁的梁家二公子,未来的考古学家梁思永。根据她妹妹梁思宁的说法,大家都开玩笑地喊三哥叫“盗墓贼”,因为他是学考古的。
他如今和大哥一样也在清华念书,同样也是袁大师的粉丝。
梁思永在一旁突然插口问道:“父亲,说起来鸿渐先生和槱森大哥是朋友。那你不是也能去上海参加他的婚礼,顺便带我们一起去啊?”
还记得吗,“我的朋友徐志摩”可是梁启超的弟子,而且小梁要真的去上海参加这场婚礼,我们袁大师会不接待吗?
“这个么……”被他儿子这么一说,梁启超真的沉吟了起来。
巧了,他这段时间真的没啥事情。看他的年表就知道了,他今年唯一一件值得一讲的事情,是秋天的时候去南开大学教授中国文化史。
梁任公真的有点静极思动,再者说他也想要结识一下我们的袁大师。
他倒不是因为那些白话文小说而看重袁燕倏,他最欣赏的还是尼奥·袁当年在病榻上“呕血”写下的《九评民主党》。
小梁写过一本《新大陆游记》,其中对美利坚政体的认识也非常深刻,他认为——“美国自建国以来,于专制政体,深恶痛绝。此等脑识,传数百年,如人最深。其所惧者,若克伦威尔、拿破仑等人物滥用其权力,驯便为僭主专制政体也。”
美国人太害怕雄主的出现,所以才把权力分割的那么细碎,不但是行政、立法和司法的三权分立,连州、县、市、乃至鸡毛小镇都有自治权利。
反观赛里斯人,他们太期待雄主的出现,最终必将导致“民主专制”。
再一想到,人家马上要当中国公学的经济学教授,梁启超觉得真的有必要和这位“后起之秀”谈一谈啊。
讲真,他要是能收下袁燕倏这样的学生,那也算是足慰平生啊!
“阿成,阿永,说到这件事情么……”
“老爷,两位少爷。今天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