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晚清开始就有天桥八大怪的说法,而在1922年出了一个“天桥第九怪”。这位怪人便是这一年来北京大学担任客座教授的袁燕倏先生。
当时,他已经是蜚声国际的作家和经济学家,而且他本人更是不缺钱。他这么一位大教授居然跑到天桥撂摊说相声,当然是一件令人称奇的咄咄怪事。
不过纵览袁先生的生平行迹,这倒也没有什么怪的了。他的性子本就是飞扬跳脱,行事自然也无所顾忌。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袁某人都能到白宫打麻将了,在天桥说相声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他这样的举动完全改变了相声这个艺术形式的发展轨迹:
首先,他提升了相声的“逼格(这个名词就是袁先生自创的。)”
在他去天桥说相声之前,相声演员算是下九流的人物,只比娼妓高了那么一筹。他们所编段子为了迎合下层人民的口味,大多庸俗不堪,除了不把自家的老娘弄出来开涮,自家的八辈子祖宗都可以开骂,家境稍好者都不会入此行。
袁燕倏这样的大文化人说的相声自然不可能这么低俗,他所创的段子要么取材于历史上的轶事,要么就是讽刺时政和人物。就算嬉笑嘲弄一般也以自嘲为主,比如他常常称自己为“高等华人”。因此被时人称之为“雅口”,与先前的“俗口”相对。
自从他在天桥“卖艺”之后,“雅口”渐渐成为相声界的主流,尤其是登堂入室说堂会的相声演员们都以说“雅口”为主。因此有人认为现代相声的鼻祖就是袁燕倏先生。
其次,他拓宽了相声这门戏剧的受众。
当时袁先生说相声的时候身边还有一群特殊的听众,那就是他在北大的同事和朋友。在他的影响之下,这些文人也成了相声爱好者,有的甚至成了票友。
众所周知,鲁迅先生原本不太喜欢中国戏剧,认为是“大敲、大叫、大跳,使看客头昏脑眩。”不过他觉得相声“自然是俗的,甚至于猥下,肮脏,但是泼辣,有生气。”。
鲁迅对雅口“极为欣赏,在有人批评袁先生不务正业且斯文扫地的情况下,多次发文为袁先生辩护,在文中赞扬袁先生的相声“非俗流可比”。
后来袁先生给相声起了一个英文名字——TALK SHOW,并且把某些传统段子翻译成了英文,输出到了西方。
最后,他改变了相声界的内部传承体制。
原本相声界的祖师爷是朱绍文(1829-1904),艺名穷不怕,乃是第一代天桥八大怪之首。
在朱绍文撂地演出的时候,说相声的还有阿彦涛、沈春和两位,这三位被称为朱阿沈三大流派,不过阿彦涛和沈春和几乎没有传承下来,到了民国相声演员基本上都是朱绍文的后人。
和其他戏剧一样,相声原本也采取师徒相受的传统模式。但是袁先生的横空出世打破了这个模式。
当时很多相声演员想要‘蹭热度(这个词也是袁先生发明的)’,朱绍文的第三代传人“相声八德”当中就有好几位带着子侄登门请袁先生授艺。
而袁先生收下了这些晚辈,他只有一个要求,他不要当这些学生的“师傅”,而是“老师”。
他不但把自己的段子结集出版,还收集了很多传统段子,并且制作成了唱片和电影。另外他聘请了不少相声演员加入了他创办的广播电台。
总之在袁先生一力推动之下,相声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就开始蓬勃发展……”
——节选自《从下九流到非俗流:相声发展简史》
“皇上一看,明白啦!‘啊,众位爱卿,你等大家不语,各伸双指,朕已明白你等之意——你们是想每人再来两大碗!’”
“哈哈哈……”
“啪啪啪……”
我们袁大师向着众人拱了拱手,一旁的秘书小姐姐就托着一面铜锣上前领赏了。
“铛铛铛……”
前有大教授说相声,现有小洋妞领赏钱,帝都群众也不吝啬,纷纷解囊,铜板和铜锣相撞的清脆声响那真是连绵不断啊。
就算袁燕倏不是为钱而来,听着都觉得是赏心悦耳。
“哐哐哐……”
而这是大洋的声音!
正在喝水的袁大师打眼一瞧就愣了一下,不过他旋即便明白了过来。
他放下杯子走上前去拱手道:“质含先生(质含是饶汉祥的号)贵为总统府秘书长,想必是公务繁忙,怎么屈尊来这里听袁某说相声啊?对了……”
他看了一眼铜锣中那几块现大洋道:“还劳您破费了。”
“哈哈哈……”
饶汉祥大笑几声道:“听说鸿渐先生有此雅兴,饶某岂能不来捧场呢?何况这么精彩的相声,本人也是头一次听闻,区区一点俗物不足挂齿啊。”
袁燕倏微微一笑道:“那就多谢质含先生的赏了。”
“不谢不谢。”饶汉祥摆手道:“不知鸿渐先生说完了没有。如果说完了话,能不能和饶某聊两句呢?”
“嗯……”
我们袁大师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道:“既然质含先生亲来此地,那袁某也只能奉命了。”
他遣散了听众之后,便和饶汉祥进了一间茶楼,找了个雅座坐下。
当然啦,作为文化人他们还必要先商业互吹一下。老饶称赞小袁小说写得好,小袁恭维老饶电文写得妙。
寒暄了几句的饶汉祥先切入了正题:“鸿渐兄,听说钧任总长和文渊次长找过你了?”
袁燕倏一边心想这家伙消息还挺灵通的吗,一边随意点了点头道:“不错。”
饶汉祥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而是接口问道:“鸿渐兄,饶某又听说你在两位财政部大员面前发表了一番高论?”
“质含先生,高论么,倒也算不上。袁某只不过直抒胸臆罢了。呵呵。”
我们袁大师轻笑一声道:“只不过钧任总长和文渊次长应该是觉得我在说笑话……”
“不,鸿渐兄说的可不是笑话!”
只见饶汉祥正色说道:“正所谓白驹过隙,饶某自民国二年追随宋卿总统入中枢以来已经过去十年了……”
“虽然成功保卫了艾泽拉斯大陆,但是联盟和部落之间的脆弱和平早已经荡然无存。”
哦,以上这句话是袁燕倏脑补的。
“哎……”
他长叹一声,语气沉痛地道:“宋卿总统和饶某浮浮沉沉到了今日,恰好似原地兜了一个圈子。可是国事日非,万民苦痛尤甚于十年之前。饶某有时回想当初,都不知道该不该推翻前清……”
袁燕倏心说,黎元洪和你老兄又不是自觉自愿推翻我大清的,而是被革命党逼的好伐。
再者说,“黎菩萨”也不是一尊真的菩萨,辛亥之后他为了报仇也好,为了收权也好,在湖北杀了一万多“会党乱民”还不是你老兄的主意。
“宋卿总统也时常和我说国家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说来说去总归是我们这些高居庙堂之人尸位素餐……”
袁大师又心说,你们这帮人如果只是“尸位素餐”倒也好了,明明都是一些“虎狼之辈”好伐。
“如今中枢正需要鸿渐老兄这样的贤才。所以饶某早就想与你深谈一番。想不到却被两位财神爷抢了先。而鸿渐老兄又一语惊人……”
袁燕倏再心说,老子这是故意的好伐,就是省得你们这些高官来招揽。
“乍听之下,饶某也和他人一样觉得有点荒唐,不过细思一番之后却有醍醐灌顶之感。就像鸿渐兄说的那样,中枢现在也收不到多少田赋,全都进了那些藩镇的腰包。宋卿总统也觉得搞实业才是王道。如果真能免除田赋,那真是自古未有的德政!”
饶汉祥拱了拱手道:“而且鸿渐老兄只说了免税这个‘上策’,还没说这中策和下策呢。饶某愿洗耳恭听!”
“推心则山雪皆融,握手则池冰为泮。”
我们袁大师随口引用了一句饶瑟僧的名句,很是感慨地说道:“既然饶秘书长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袁某也不藏着掖着了。”
“这中策和下策吗,其实是一码事,无非是程度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