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含先生,正所谓沉疴猛药,乱世重典。当今中国不用猛药和重典的话是肯定不行的了。所以我的中策么……”
我们袁大师刻意停下来喝了口茶水,再吃了口点心,吊了吊饶汉祥的胃口才淡淡地道……
“友日!”
“友日?”
“没错,质含先生。袁某希望中日两国能携手奋进,共建大东亚共荣圈!”
既不是田中义一写的而是一帮昭和参谋写的,也不是奏折而是外务省写给日本内阁备忘录的《田中奏折》里面有一句名言: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
讲真,站在日本的立场上,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问题,只要他们做得到的话。
那么站在“支那”的立场上,这句话可以倒过来说:惟欲搞定东亚,必先搞定日韩;如欲搞定世界,必先搞定东亚。
其实想要理解这一点,只需要读读政治学大师萨缪尔·亨廷顿的那本《文明的冲突和世界秩序的重建》就行了。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学界有些人真的把“文明的冲突”套用到了中美两国的头上。
还记得这位非裔女士凯瑞·斯金纳吗?
她在接受公开采访中说,美中之间的冲突是“一场与一种完全不同的文明和不同的意识形态的斗争”。
要知道,斯金纳不但是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事务主任,而且还是哈佛大学政治学博士。这么一位美国政府的高官兼专精政治学的大知识分子是随便说说的吗?
然而袁燕倏对亨廷顿和斯金纳这类右派保守主义政治学佳的观点也不是太过认同,作为一位左派经济学学者,他当然更倾向于马克思主义的观点。
因为气候、地理、人文、历史这些必然或者偶然因素,地球上确实有好多种文明形态。但是在我们袁大师看来,这些文明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都是人类因应各种主客观条件发展出来,应对周围环境的社会运作模式。
文明没有好的和坏的之分,只有先进和落后的区别。而区别就在于,哪个文明最能适应生产力的发展,哪个文明就是最先进的。
那么生产力发展到二十一世纪,当然已经不是小作坊生产方式了,也已经不是大工厂生产方式了,甚至都已经不是某个国家独占生产链条所有端口的生产方式了,而是进入了全球化阶段。
所以能适应全球化的文明就是后世最先进的文明。
西方基督教文明从娘胎里面就有很强的个人主义倾向,又因为历史发展得顺风顺水,难免有唯我独尊的心态。
相比之下,东方儒家文明更为集体主义,也更容易包容所谓的“异己”。而且东方儒家文明老大,也就是赛里斯因为选择了马列这条“西化”路线,变得更为的注重集体利益。
所谓“人类命运共同体”,其实是“解放全人类”的修正主义说法啊。
按照亨廷顿的看法,日本文明是一种“孤独的文明”。因为它从本质上就缺乏与其他社会的共同性,带有西方文明基因的它既不能完全融入中华文明,同时,带有东方文明基因的它也不能完全融入西方文明,又没有其他国家具有与之相同的独特文化,这样尴尬的境地只能导致它的孤独。
但是,但是,但是,在1922年这个时间点上,日本文明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
挽救的办法吗,自然就是我们袁大师所说的“大东亚共荣圈”。
大东亚共荣圈是袁燕倏“原创”的,不过其思想,即“亚洲主义”早就有了。
很多侵华派在早期都是亲华派,比如说石原莞尔,这位仁兄为了考察中国还在武汉装扮成苦力在码头打工,他的事迹比较著名就不用多介绍了。
还比如侵华时多次组阁的日本首相近卫文麿的父亲——近卫笃麿就是一个亚洲主义者,曾提出“东亚保全论”,主张建立日清同盟,创建东亚同文书院,目的亦在于反对欧美、俄国主导支配中国,推广亚洲主义。
听他这么一说,饶汉祥紧紧地皱起眉头问道:“鸿渐先生,饶某想要见你是因为听闻你在花旗国交游广阔,尤其是在政经界颇有崇名。我还得知因为你的努力,花旗国上下对我国颇有好感。你怎么说到东洋人身上去了呢?”
我们袁大师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这位“通电王”这么“礼贤下士”,不是真的来听自己“上中下三策”的,而是想要通过自己和美利坚高层搭上关系。
“质含先生,岂不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乎?”
袁燕倏觉得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来了也是来了,不如“挽救”一下饶汉祥,还有他的后台黎元洪好了。
这两位要是真的当了“亲日派”,说不定政治生命会长远一点。
所以他苦口婆心地道:“西人不可信……”
饶大秘书长很不开心地问道:“那日人就可信了?”
“嗯,日人当然也不信……嗨,除了亲爹妈之外,谁都不可信。”
我们袁大师摆手道:“质含先生,这两者的区别就在于,西洋人除了想从我们身上蓐羊毛之外别无他求,最多无非就是想在边陲地带占上一些地罢了。”
其实到了1922年,除了印度的那帮英国殖民者想要侵吞雪域之外,其他列强包括赤俄都对中国领土没啥特别大的兴趣了。
“东洋人就不同了。他们人多地狭,又位于太平洋断裂带上,常有地震。”
袁燕倏心说,明年就要来一场关东大地震呢。
“他们日思夜想就是想在大陆上拿到一块新的领土啊……”
闻听此言,饶汉祥勃然变色,“腾”地一下起身道:“鸿渐先——仁兄,你莫非想要说割地与日人?!”
“质含先生果然聪慧!”
我们袁大师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得意洋洋地道:“袁某这下策便是割……质含先生,你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