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北进战略(第1/2页)
聚义厅内,尘埃在光柱中跳动。
那块巨大的黑布堆在地板上,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
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沙盘,大厅里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山东全境?”
吴用往前凑了半步,羽扇僵在胸前。
他看了一辈子地图,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山川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用黏土和木块堆砌出的起伏;河流不是扭曲的墨迹,而是泛着微光的蓝色漆线。最让他心惊的是精度。每一个关隘的走向,每一条小径的拐角,甚至连村落的分布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特情处跑烂了三百双草鞋,时迁在房梁上蹲了半个月,才换来这幅东西。”
天纹指着沙盘,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以前咱们打仗,靠的是向导,靠的是运气。”
“从今天起,咱们靠的是这个。”
林冲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代表梁山的水泊模型。
“太像了。”
林冲低声呢喃:“连后山的暗哨位置都分毫不差。”
卢俊义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在沙盘上扫视,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看出了这幅沙盘背后的野心。这不仅仅是用来防守的,这是用来狩猎的。
“天师,沙盘虽好,但局势不好。”
吴用回过神来,羽扇指向沙盘的南侧。那里插满了代表官军的黄色小旗,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蔡京在南线布下了口袋阵。”
吴用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济州、郓城、青州,三路大军已经完成了合围。咱们只要敢南下,立刻就会陷入重兵的汪洋大海。”
他转过头,看向天纹。
“现在的梁山,就像是这沙盘上的一块孤岛。”
“资源断了,路也断了。”
众头领纷纷点头,原本因为看到精美沙盘而生出的兴奋,瞬间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南下是死路,西进是绝路。”
吴用继续拆解:“西边是京畿重地,禁军精锐云集。咱们这点家底,撞上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东边呢?”一名头领忍不住问。
“东边是大海。”
吴用冷笑一声:“除非兄弟们都能长出鱼鳃,否则那就是自投罗网。”
大厅里的气氛再次压抑到了极点。
蒋敬抱着算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粮,没铁,没路。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天纹看着众人,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冷笑。
“吴学究分析得不错,南、西、东,全是死路。”
他慢慢走到沙盘前,目光越过那些密集的黄色小旗,投向了北方。
“但你们漏了一个方向。”
众人一愣,齐刷刷地看向沙盘的顶端。那里,只有零星的几面旗帜,看起来防守异常空虚。
“北上?”
吴用失声叫道:“北边是黄河天险,过了河就是河北地界。那是大宋的腹地,咱们去那里干什么?”
“去拿咱们想要的一切。”
天纹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谁说我们要往南去撞蔡京的口袋?”
“我们要打的,是大宋的钱袋子。”
话音刚落,天纹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出。
夺!
匕首精准地扎在沙盘北方的一个红圈中心,刀柄剧烈颤动。
众人的目光顺着刀锋看去,看清了那个名字。
大名府。
“大名府?!”
卢俊义惊叫出声,整个人猛地往前踏了一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死死盯着那把匕首。那是他的家乡,也是他曾经呼风唤雨的地方。
“天师,这万万不可!”
卢俊义急声道:“大名府乃是北京,大宋四京之一。城高池深,守军过万,更有无数豪强私兵。咱们去打大名府,那是捅了马蜂窝!”
天纹转过头,盯着卢俊义。
“卢员外,你比谁都清楚大名府有什么。”
“那里有大宋最大的官仓,存粮够咱们吃三年。”
“那里有北方最大的铁矿和冶炼坊,生铁堆得像山一样。”
天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最重要的是,大名府是河北枢纽。拿下了它,大宋北方的血脉就断了一半。”
吴用摇着羽扇的手彻底停住了。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这个战略的可能性。
疯了。
这简直是疯子的想法。放着身边的州县不打,跨过黄河去打北京大名府?
但……如果真的打下来了呢?
“蔡京觉得我们会南下,所以他把精锐都调到了南线。”
天纹指着沙盘上那些密集的黄旗。
“这就是信息差。”
“他以为我们在考虑怎么活命,实际上,我们在考虑怎么抄他的后路。”
天纹看向卢俊义,语气缓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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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员外,我知道那是你的故土。”
“但现在的北京大名府,不是百姓的大名府,是那些贪官污吏的提款机。”
“你想不想回去,亲手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卢俊义沉默了。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角,青筋暴起。大名府的繁华,府邸的奢靡,还有那些陷害他、让他家破人亡的嘴脸,在他脑海中交替闪过。
“想。”
卢俊义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那就打。”
天纹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梁山泊这口饭,快吃完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让这大宋的天变一变,咱们就得去抢一块更大的地盘。”
“大名府,就是咱们的投名状!”
聚义厅内的杀机瞬间沸腾。原本的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既然没路,那就杀出一条路。既然没粮,那就去抢皇帝的粮。
“传令下去,全军转入特级战备。”
天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工兵营,带上所有的炸药和测绘工具,即刻出发。”
“我们要在大名府的城墙上,刻下梁山的名字。”
林冲一直没说话,他盯着沙盘上的大名府,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作为梁山新军的总教官,他考虑的更多是战术层面的东西。他往前走了一步,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兴奋。
“天师,战略我没意见。”
林冲皱眉看着沙盘,声音低沉。
“但大名府城高池深,凭咱们现在这群啸聚山林的兄弟,怎么啃得下来?三重城垣,外城、内城、宫城一层套一层。若是一味硬冲,新军恐怕要蒙受极其惨重的伤亡。”
话音落下,喧闹的大厅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过神,是啊,战略再好,攻城这一关绕不过去。
天纹缓步走到沙盘之前,伸出手掌,抚过大名府黏土堆起的高大城墙。他的眼神沉静,不见方才激昂的战意,只剩深思。
“硬拿人命去填城墙,那是最蠢的打法。旧年宋江二打大名府,靠的是元宵花灯,时迁城内放火,里应外合才侥幸破城。如今梁中书已经吃过一回亏,城中戒备森严,再想借花灯作乱,已经行不通了。”
吴用眼睛一亮:“天师的意思是?”
“两条路并行。”天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路,特情处。时迁带领一批精干细作,先行潜渡黄河。不要急于闹事,潜入大名府,摸清城上守军布防、粮草仓库位置,还要联络城中受苦的百姓与底层苦役,暗中埋下内应。”
“第二路,大军。不直接奔袭城下。先悄悄修筑黄河浮桥。新军主力分前后两军。前军由林冲统领,摆出佯攻姿态,牵制大名府守军;后军由工兵营带着炸药,寻找城墙的薄弱地段。”
天纹的指尖重重点在外城东南角的一段城墙之上。
“这里地基靠近旧河道。墙体之下土质松软。不用云梯登城。咱们挖地道,把炸药送进去。炸开城墙。”
“地道爆破?!”吴用猛地向前一步,羽扇险些脱手落地。
卢俊义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沙盘上东南角的标记。
林冲神色一振:“地道攻城,古来有之。只是以火药炸开城墙……这战法闻所未闻!只是黄河边上地下多水,地道只怕容易渗水坍塌!”
“所以才要工兵营先行勘测。”天纹看向沙盘上的黄河河道,神色愈发凝重,“风险就在这里。若是地道不成,那咱们就只能转为长期围困。可咱们的粮草撑不起久围。此战,只许速胜,不许僵持。”
天纹抬眼扫视厅中一众头领。
“时迁!”
“属下在!”角落里,时迁跨步出列。
“你今夜便动身,挑选二十名特情处好手,连夜北上渡河。记住,隐匿行踪,不可打草惊蛇。”
“遵令!”时迁一拱手,身形一晃,便快步退出大厅。
天纹再看向林冲:“林教官。三日后,步兵、弩兵、工兵整训完毕。你统两万新军作为先锋,开赴黄河南岸,秘密搭建浮桥。”
“末将领命!”林冲双手紧握蛇矛,朗声领命。
“卢员外。”天纹转向卢俊义。
“在。”卢俊义肃然应答。
“你熟悉大名府城内权贵布防、街巷走向。随我同领中军。一旦城破,由你安抚城中世家与普通百姓,防止士兵肆意劫掠。”
“吴某愿随同中军,参赞军机。”吴用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蒋敬抱着账本,高声道:“粮草辎重调度,蒋敬定然全力以赴!只是库里存粮有限,大军北上之后,每日消耗巨大,务必要尽快拿下官仓!”
天纹缓缓点头,重新望向沙盘上那座象征大名府的土城。
“所有人都记清楚。此战不是劫掠。拿下大名府的官仓与铁矿,梁山才有活路。若是败了,八百里水泊,便是你我所有人的坟场。”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聚义厅外,号角呜呜的低沉声响,已经隐隐响了起来。
北进的大幕,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