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殺的。」
「邪帝的魂骨還在他身上。」
此言一出,剛才還有些嘈雜的聲音驟然靜默。
剛才還凌冽呼呼地吹襲的北地罡風,此刻仿佛都嗡地一聲靜止了似的。
阿泰那張青眼獠牙的臉忽然僵住了。
額頭冷汗直流。
他看著那個溫和的青年。
白熊王也好不到哪去,他早就老實了。
剛才他早就領教過唐舞麟的恐怖。
那一眼,差點沒把他魂嚇飛。
如果不是反覆確認這是人類的氣息,他甚至懷疑唐舞麟是跟帝天一樣的某位龍王。
於是,他直接放棄了思考,反正全部交給雪帝媽媽定奪。 生活了這麼久,媽媽不會害他。
這樣強大的人類,想必也不需要他的魂環魂骨。
談話就此悄然結束。
泰坦雪魔王阿泰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友好態度。
給唐舞麟表現了一波極北之地變臉特產。
同意,什麼都同意!
看的唐舞麟都繃不住了。
『看來不止人類社會有人情世故啊,這魂獸也懂。』
只見白熊王和阿泰多一分鐘都不願意在這裡待著了,等到雪帝的召集令一結束,便立刻匆匆離去。
一熊一泰坦疾馳的背影,十分滑稽。
雪帝臉上掛著淡淡的無奈,看向唐舞麟,輕笑一聲:
「你還是不了解魂獸。 雖說他們兩個是我的親信,但終究是獸,畏威而不懷德。
這種事,不要跟他們多餘解釋,用力量壓服就好了。」
在魂獸的世界裡,終究是力量大於一切。
雪帝如此放心地和唐舞麟深交,並不是完全相信他的為人,而是因為唐舞麟隨時能把他們全部殺掉,卻沒有這麼做。
這讓她感受到了尊重和誠意。
唐舞麟點了點頭。
他也懂這個道理,只是不想讓場面鬧得太難看。
這畢竟事關萬年的大事,他不想種下什麼種子,導致人類魂獸隔閡,從而產生什麼巨大的矛盾。
此時,
泰坦雪魔王阿泰和冰熊王小白那邊。
小白已經沒空用四肢走路了,直起身子,用兩條後腿跑。
他身高不過三四十米,跟泰坦雪魔王的大個頭比起來,倒真像一條白色薩摩耶。 阿泰平日裡滿臉威儀,此刻卻滿是後怕。
他竟然跟那種強者說那種話,頓時打了個哆嗦,哪怕他根本不怕冷。
跑遠了,他終於輕輕吐了口氣,看向身旁跟自己關係還算不錯的同事小白。
「他究竟是誰啊,小白?」
白熊王一臉懵地搖了搖頭。
但隨後,渾圓的眼珠子一轉,喃喃道:
「我有一個猜測,也不知道準不準。」
「快說!」
阿泰嗡里嗡氣地催促。
小白左右瞄了瞄,確定雪帝和唐舞麟已經離得夠遠了,才悄悄擺了擺巨大的熊爪,示意阿泰低下頭。
他壓低聲音說:「我覺得……他可能是我的爸爸!」
「爸爸?」阿泰一臉懵。 他剛想說「你這傢伙哪來的爸爸?他怎麼可能是你的爸爸」。
突然緩過神來,他想起了雪帝和小白私下裡的關係。
可阿泰旋即又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問:
「雪帝不是跟冰帝有那層關係嗎?」
小白咂了咂嘴,瞥了他一眼:
「你是裝傻還是真傻?
媽媽是雌性,冰帝也是雌性,兩個雌性的能產生個屁的愛情?
不過是這麼多年來沒人陪她,太寂寞了而已。
沒有雪男那種東西,媽媽也看不起任何人,所以跟冰帝只能算搭夥過日子,兩人在一起解解悶罷了。
你想想,你和你族群里的那些異性妃子,會像她們那樣相敬如賓嗎?
她們兩個連肢體接觸都沒有,就是好朋友而已。」
阿泰作為外人,雖然也是極北三大天王圈子裡的,但確實不如小白跟冰雪二帝親近。 聞言如獲至寶,連連點頭,慶幸自己沒有做出過什麼過激的舉動。
否則,要是真的被雪帝穿小鞋,那可就完了。
他想起數萬年前向雪帝求愛,結果被打得全身骨頭碎裂的慘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
「那以後……我還是好好討好一下那個人類吧。」
與此同時,唐舞麟卻並不知道這兩頭極北獸王的盤算。
他正與雪帝、冰帝聊著天。
冰帝聽雪帝將這次險象環生的冒險說得那麼輕鬆寫意,心裡卻清楚,邪眼暴君主宰究竟是怎樣一號人物,他的實力又有多麼恐怖。
全大陸魂獸排行榜前三的帝天、邪帝、雪帝,實力可不是排名上寫的那般旗鼓相當。
冰帝白嫩的小手緊緊攥著雪帝的衣袖,臉上滿是緊張。
她看向唐舞麟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感激。
「謝了。」
她輕聲說。 唐舞麟擺了擺手,無所謂道:
「順手之勞而已。」
他說的倒是實話。
按照原本的時間線,冰帝和雪帝可是要成神永生了。
要是自己把她們坑死在了什麼地方,那可真是哄堂大笑了。
他想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而不是更差。
冰帝沉默了一會兒,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雪兒的靈魂,真的沒事嗎?」
「沒事。」
唐舞麟淡淡道:
「以我現在的實力,修復並非難事,只是需要時間罷了。
靈魂這種東西終究太過深奧,需要靜下心來慢慢修補。 大概一個月左右,就能讓她恢復如初。」
冰帝破涕為笑,一把撲入雪帝懷中:「太好了,雪兒!」
雪帝對好姐妹的擁抱來者不拒,笑眯眯地摟著她。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嗎?」冰帝又問。
唐舞麟摸了摸下巴。
再過一段時間,他就要在另一個時空與千古家族領導的傳靈塔全面對決了。
確實應該惦記一下。
他思索片刻,點了點頭:「確實需要你的幫助,你就留下來吧。」
能幫到雪帝,冰帝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歡呼雀躍,完全沒有了平日裡對待外人刁蠻驕傲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墨綠色雙馬尾的小蘿莉。
唐舞麟輕輕揮了揮手,金語破空而出。
他吩咐了幾句,金語便歡快地跑向了外界。 他的要求很簡單。
方圓數十里不許有魂獸靠近。
若是普通魂獸,驅趕即可,不要傷及性命,若是遇到處理不了的事情,再來通知他。
極北之地核心,北地罡風終年不息。
罡風裹挾著冰晶與極寒之力,能撕裂鋼鐵,凍斃魂靈。
尋常魂獸別說靠近,光是遠遠望見那片蒼茫的白,就會本能地退縮。
這是極北之地最深處,是雪帝的王座所在。
她的洞府藏在地下。
入口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冰縫,狹窄得只容一人通過。
兩側冰壁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折射出幽藍色的冷芒。
越往下走,寒氣越重,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晶。
尋常魂師恐怕此刻肺部已經滿是冰碴子了。 唐舞麟走在最前面,冰帝和雪帝跟在身後。
他身體強橫,這點寒氣自然不算什麼,但雪帝此刻只是一介凡人,嬌軀微微發抖。
唐舞麟回過頭,冰帝已經握住了雪帝的手,碧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溢出,將她護在了懷裡。
洞府最深處,是一片地底冰窟。
穹頂上不知怎的映著極光,碧綠光帶在頭頂緩緩流動,與無盡的星空,點點繁星閃爍,璀璨奪目。
唐舞麟不禁多看了兩眼。
那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玄冰折射出的幻影,層層疊疊,如夢似幻。
地上鋪滿了萬年玄冰凝結成的稜柱,晶瑩剔透,在星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那些稜柱高低錯落,像是天然形成的冰晶森林。
冰窟中央,有一張巨大的冰床,通體透亮,散發著幽幽的寒氣。
三人在洞府深處站定。
唐舞麟看向雪帝,示意她躺到冰床上去。 雪帝也不扭捏,輕輕躺在冰床上,白髮如瀑般鋪散開來,襯得那張高潔清冷的臉愈發白皙。
冰帝也跟著躺了上去,碧綠色的長髮散在身側。
雪帝如今不過是一介凡人,嬌軀纖細,氣息微弱,早已沒了當初統御極北的威嚴。
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此刻只有平靜。
冰帝躺在雪帝身側,碧綠色的長髮散開,一雙大眼睛直直盯著唐舞麟,忽然冒出一句:
「你不會也躺上來吧?」
唐舞麟差點沒吐血。
他躺上去?
他要是敢躺上去,古月娜怕是已經不知道從哪個時空傳送過來,把他給宰了。
「我看上去像是什麼色狼嗎?」
然後,他張開了手掌。
掌心裂開一道縫隙,浮現出一隻妖異的豎瞳。 邪帝的外附魂骨『邪眼』。
有了這副魂骨,唐舞麟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變得無比順暢,仿佛繼承了邪帝千萬年來對靈魂之力的積累與感悟。
冰帝和雪帝緩緩閉上了眼睛。
像是被什麼東西溫柔地包裹,很快,她們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沉沉睡去。
唐舞麟盤膝坐下,如老僧入定,也閉上了雙眼。
兩道流光從他和冰帝的眉心飛出,一碧綠,一血紅,無聲無息地沒入雪帝的眉心,她的精神之海當中。
雪帝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慘澹荒涼的冰原。
唐舞麟睜開眼,掃視四周。
果然如他所料,這裡的一片蒼白孤寂的荒原。
冰原向四面八方延伸,沒有盡頭。
一個人的精神之海,本質上就是其靈魂的投影。
在這荒涼之地,雪帝心裡能有什麼呢? 「唐舞麟!」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唐舞麟轉過頭,冰帝站在不遠處。碧綠色的墨綠色長髮紮成雙馬尾,長相甜美姣好,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
只是此刻,她眼神裡帶著些許忐忑,看著周遭的一切。
「我們要怎麼做?」她問。
唐舞麟點點頭:「現在就開始。」
他閉上眼,再睜開。
龐大的精神力自他周身湧出,帶著鮮血般妖異的光芒,鋪天蓋地地蔓延開去。
天空中,出現了無數晶瑩的冰雪碎片。
它們飄蕩在天地之間,忽明忽暗,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荒原的最中央,雪帝側臥在地上,白髮如瀑般鋪散,那張高潔清冷、淡雅如臘梅的絕美俏臉上,此刻帶著讓人憐惜的憔悴。
她雙手環著膝蓋,蜷縮在冰面上。 冰帝露出一絲心疼,喃喃道:「雪兒……」
唐舞麟解釋道:「這是雪帝最大的靈魂碎片。
以它為中心,我們將其他碎片慢慢收集回來。
你協助我。」
冰帝用力點了點頭。
鮮紅如血的精神力開始在荒原上游弋。
唐舞麟精準地捕捉著那些飄散的碎片,將它們一塊一塊牽引回來。
碧綠的光芒從冰帝體內湧出,溫柔地包裹著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拼接在雪帝的身上。
第一塊碎片融入的瞬間,雪帝的臉色明顯好轉了幾分。
冰帝抬起頭,與唐舞麟對視,激動地點了點頭。
「有效!」
唐舞麟溫和地笑了笑,繼續專注地牽引下一塊碎片。 冰帝也收回目光,認真地配合著他。
兩人的身影在這片蒼白的荒原上忙碌著。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雪帝逐漸好轉。
那塊最大的主碎片經過不斷拼湊,狀態愈發穩定。
她甚至可以睜開眼,主動協助唐舞麟和冰帝,將自身的靈魂碎片引導到正確的位置。
冰帝看著雪帝一天天恢復,喜不勝收。
半個月後,唐舞麟將一塊碎片輕輕融入雪帝體內。
雪帝嬌軀微顫,那張潔白的臉上又多了幾分紅潤。
冰帝此刻已經化為了冰碧帝皇蠍的形態,碧綠的甲殼晶瑩剔透。
用冰螯輕輕攙扶著雪帝,蠍尾勾著雪帝纖細的腿。
「雪兒,可以了嗎?我們可以融合下一個了嗎?」 冰帝有些等不及了。
她擔心拖得越久,意外越多。
雪帝點點頭,輕聲安慰道:
「冰兒,不用那麼擔心。
現在的我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邊角料的碎片了。
你和舞麟也可以休息一下。」
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冰帝和雪帝已經相當認可這個人類。
稱呼也愈發親切。
可就在這時,唐舞麟眉頭微微一皺,嘆了口氣。
「還是……有些遲了。」
冰帝心頭一緊:「什麼遲了?!」
唐舞麟笑了笑:「跟雪帝的事無關。」 他沉默了一下,「……也算勉強有關係吧。
我在外面有一個分身,正在處理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
我得把精力和能力全部投到那邊去,所以雪帝的事只能暫時放一放了。
不過你們放心,不會出意外的。」
冰帝鬆了一口氣。
雪帝也點點頭,表現得相當知書達理。
畢竟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大恩人。
「那就不麻煩你了。」雪帝輕聲說,「剩下的靈魂碎片,我和冰兒一起處理便好。」
唐舞麟點了點頭。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只剩下一層朦朧的九彩迷霧。
他要把另一個時空的事情比如史萊克城的重建,碾碎千古家族這群蟲子,還有聖靈教方面的事全部處理乾淨。
把大後方整理好,他才能安穩地在這裡推進自己的計劃。 見他的身影逐漸消散,冰帝和雪帝對視一眼,笑了笑。
「剩下的,我們自己來吧。」
雪帝說。
兩人將幾塊殘存的碎片逐一收納進體內。
光芒散去,雪帝的精神之海恢復了平靜。
可就在這時候,冰帝忽然愣住。
她環顧四周,又看了看雪帝,臉上浮起一絲窘迫。
「我們……該怎麼離開這個精神世界啊?」
雪帝也微微一怔,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她如今雖然雪丹在身,本質上是魂獸轉化的人形,可說到底只是個凡人,根本沒有操縱精神力的能力。
而冰帝呢?
她的精神力遠不如唐舞麟,是被他送進來的。 她害怕一旦操作失誤,會傷到雪帝剛剛修復好的靈魂。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失笑。
「那就……等他回來吧。」
冰帝苦笑著說。
雪帝輕輕點頭,靠在冰帝的冰螯上。
兩人分開了太久,終於有了時間慢慢聊。
冰帝笑嘻嘻地說:
「雪兒,你既然變成了人類,我就等你修煉到魂師。
到時候我當你的第一魂靈,好不好?
反正我沒什麼信心突破下一次大限了。
只要你把我收為魂靈,你修煉成神的概率一定很大。
而且還有唐舞麟在,等你成神,咱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她的語氣格外歡快,眸子裡滿是嚮往。
雪帝沉默了一會兒,心底浮起一絲牴觸,但很快便釋然了。
這條路確實很好。
哪怕自己衝擊神級失敗,冰兒也可以作為魂靈被保存下來,不會消散在天地之間。
她溫和地笑了笑,答應了。
「嗯嗯。」
兩人聊著聊著,逐漸聊到了唐舞麟。
「人類真是個奇妙的生物。」冰帝語氣裡帶著些許羨慕,「我活了這麼久,見過這麼多人類,還沒見過像他這樣的。」
雪帝也感慨良多。
她低頭看著自己纖細雪白的雙手,目光有些恍惚。
人類……
等恢復了,她一定要帶著冰兒去看看那所謂繁華的花花世界。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整整三四天,唐舞麟還是沒有回來。
冰帝有些煩躁,鼓起了嘴巴,肉嘟嘟的,雙手拄著臉頰,像是吹泡泡似的,氣鼓鼓地說:
「這傢伙真是不守約定,怎麼現在還沒回來呀?」
雪帝倒是包容很多:「再等等吧,以他的實力,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的。」
冰帝點了點頭。
她好奇地看向唐舞麟遺留下的那道九彩斑斕的模糊身影,目光落在他的手肘上,那串晶瑩剔透的項鍊。
「這就是龍神的氣息嗎?」
那寶石仿佛一個巨大的精神漩渦,吸引著冰帝的目光。
她從未見過神器,下意識地便要抬起手觸碰。
「冰兒。」
雪帝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搖了搖頭。 「還是不要碰他的東西為好,免得出了什麼問題。」
冰帝眨了眨眼,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冒失,點點頭。
可她只覺得有些懵,剛才那東西,似乎真的在引誘她。
就在兩人對話的時候,剛才那魂力波動的氣息,已經勾動了龍神的眼淚。
剎那間,九彩斑斕的幻夢般的光芒從手鍊上炸開!
那光芒愈發燦爛,愈發夢幻,在冰帝和雪帝驚訝的目光中,將二女的精神體全部吞噬。
光芒散去。
雪帝的精神之海內,空無一人。只剩下了那漫天的雪,以及一片孤寂的荒原。
她們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