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城邊緣,傲來城。
這座毗鄰大海的小城,人口不算稠密,風景卻格外秀美。
正值開學季,剛剛過去的武魂覺醒,讓不少孩子踏入了紅山學院的校門。
午後的太陽不算猛烈,橘黃色的光芒透過林蔭灑下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帶著一股慵懶的味道。
公園邊的街道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穿著一身連衣裙,墨綠色的雙馬尾垂在肩頭,橙金色的眸子裡滿是疲憊和嫌棄。
臉蛋圓嘟嘟、肉乎乎的,看上去像個從哪個城堡里跑出來的公主。
只是此刻臉上沾了些灰,像只小花貓。
冰帝覺得自己快要暈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心裡鬱悶得要命。
早知道就不碰唐舞麟那條手鍊了。 九彩斑斕的光芒吞沒了她的視野,像是在白茫茫的虛無中飄蕩了很久。
等再次睜開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她伸出小手遮了遮陽光,還是熱,白皙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也太熱了……」
她嘟囔著,一屁股坐在了有些發燙的路沿上。
雙手拄著膝蓋捧著臉,滿臉無奈地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稀稀拉拉的行人。
她隱約猜出,這裡不是現實世界,而是唐舞麟腦海中的精神世界。
可那股炎熱的感覺,還有手無縛雞之力的空虛感,都太真實了。
讓冰帝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個六歲小女孩,難受得要命,渾身不自在。
就在她煩躁不安的時候,腦海中傳來一聲溫柔的輕喚。
「冰兒,如果太累了,就歇一歇吧。
唐舞麟應該過幾天就回來了,我們忍一忍就過去了。」 是雪帝的聲音。
她也被捲入了這場斑斕的幻夢,只是沒有真實的軀體,只能寄宿在冰帝的意識里,偶爾跟她說說話。
冰帝嘆了口氣,耷拉著小臉:「也只能這樣想了。」
就在這時,她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來。
一股飢餓感傳來,真實得讓人想哭。
「怎麼連飢餓感都這麼真實啊……」
冰帝揉了揉小肚子,滿臉無奈。
忽然,她似乎心有靈犀一般,抬起頭,望向橘黃色殘陽映照下的公園深處。
路的盡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背著小書包走過來。
那是一個少年,黑髮黑眸,耳垂邊扎著一個小揪揪。
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長長的,面容俊朗,能看出長大後一定會是個大帥哥。
只是此刻,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陰霾,撅著小嘴,像是經歷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冰帝一下子站了起來。
雪帝也在她腦海中驚呼了一聲。
唐舞麟!
她們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張臉太有辨識度了,根本不需要思考。
這是唐舞麟小時候的模樣!
冰帝和雪帝同時恍然,確定了之前的猜測。
她們闖入了唐舞麟的記憶深處。
冰帝白淨的小臉上露出欣喜之色,終於遇見他了,這下可以逃出去了。
「冰兒,冷靜一下。」
雪帝的聲音緩緩響起。
冰帝一愣:「怎麼了?」 雪帝看著那道帶著失望的小小身影,冷靜地分析道:
「這應該不是真正的唐舞麟,只是夢境裡他的記憶體罷了。
我們先看看情況。
如果他把分身留在這裡,肯定會留下一絲分魂。
要是我們能喚醒他的分魂,應該就能讓他把我們放出去。」
冰帝聞言,點了點頭。
她這樣的強者,對靈魂也有一定的研究,認可雪帝的說法。
「所以更要跟他見面,喚醒他的記憶啊。」冰帝說,「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吧?」
雪帝也同意了。
兩人迅速商量了一番,制定好了計劃。
與此同時,
唐舞麟正失落地從道路盡頭走來。 今天,是他第一天去紅山學院的魂師班學習。
原本還帶著一顆嚮往成為魂師的心,上課積極回答問題,對老師也很敬重。
可第一天,他便迎來了現實的迎頭痛擊。
一方面,他的武魂是藍銀草。
所以大家都覺得他是藍銀草廢武魂,不喜歡跟他玩。
唐舞麟甚至能感覺到,班主任林希夢對自己並沒有那麼重視。
在教導冥想的時候,她在他面前停留的時間是最短的。
而且,覺醒武魂之後,
他的飯量不知道為什麼變得特別大。
在紅山學院的食堂里多吃了一點,卻怎麼吃也吃不飽。
結果同學們便把他的藍銀草武魂和飯量聯繫起來,給他起了個外號。
叫「飯桶草」。 唐舞麟今天六歲,生活在一個收入不高卻相當有愛的家庭里。
父母都是工薪階層,平日裡很少打罵他。
即使他做錯了事,唐孜然夫婦也只是溫和的諄諄教誨。
可這上了第一天學,他感到十分受打擊,小孩子的惡意往往是最直白的,讓唐舞麟整天都提不起性子來。
他揉了揉肚子,肚子也咕咕叫。
嘆了口氣,心想:『回去讓媽媽再給我多做一些好吃的吧。』
想著,他沿著公園的路向盡頭走去。
就在這時,他抬起頭,看見了坐在路邊的那個女孩。
那女孩與他同歲,身材有些嬌小。
她穿著一襲碧綠色的波浪般長裙。
頭髮也是少有的碧綠雙馬尾。
一雙水汪汪的橙金色大眼睛。 唐舞麟一見到她,就覺得她像是從某個宮殿裡逃出來的公主。
『好漂亮。』
他微微愣了愣,下意識地便聯想開了。
只不過,那女孩的臉上似乎帶著一絲桀驁的感覺,像是那種盛氣凌人的傢伙。
唐舞麟有些害怕這種孩子,正準備轉頭就走。
可那女孩的目光卻興高采烈地看向了他。
這讓唐舞麟有些窘迫,不知該如何是好。
冰帝見唐舞麟目光變動,以為他看見自己的模樣想起了什麼。
於是站起身來,就要向他那邊走去。
然而,冰帝和唐舞麟誰都沒有注意到。
公園的角落裡有一夥青年,已然在黑暗中盯上了她,虎視眈眈。
冰帝剛抬腿走了一步。 忽然,
四周被巨大的陰影遮蔽!
她白淨的小臉也被黑影籠罩,臉色驟然一變。
抬起頭,只見三個流里流氣的小青年正把她團團圍住,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笑容讓冰帝發自內心地感到噁心。
她臉色一下子變了。
高貴、冷漠,眼神中充滿著殺意。
她厭惡地看著眼前這幾個人類,問道:「你們想幹什麼?」
那幾個小青年先是被震了一瞬,臉上露出了一絲後怕。
但很快發現眼前的只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便失聲笑了起來。
領頭的小青年眯著眼睛,嘻嘻笑著,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小丫頭,心裡卻起了貪念。
『真是少見吶!』 『恐怕是來自星羅大陸那邊的異族吧。』
『如果賣到黑市上,應該能掙不少錢。』
顯然,冰帝這副模樣給他帶來了麻煩,就像當初的娜兒一樣。
只見領頭的小青年嘻嘻一笑,從口袋裡像是變魔術似的拿出了一根棒棒糖。
他說道:「小妹妹呀,你的爸爸媽媽呢?告訴哥哥,哥哥就把這根棒棒糖送給你。」
說完,這小青年便逗小孩般,將那棒棒糖在冰帝面前左右晃悠。
同時還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確定沒人敢管他。
雖然公園裡有不少人,但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
而且還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場面,即使有那麼幾個人,也不敢說什麼。
傲來城作為東海小城,治安確實不怎麼樣。
這也是這些小青年敢於動手的原因。
而這個領頭的,甚至還捅傷過人,進過監獄。 這讓他更是有恃無恐。
冰帝眉頭一皺,冷哼一聲。
「滾!我不想看見你們。」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釋放出了作為冰碧帝皇蠍的威懾。
然而,稚嫩的聲音過後,幾個小青年面面相覷,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本帝?她是在說自己嗎?」
後面一個吹著口香糖的青年怪異地看著她,譏諷嘲笑地說:「沒想到還是個傻子。」
「算了,趕緊動手吧。」
領頭的青年皺了皺眉,掃視四周。
人越來越多了。
「動手!」
他們霸王硬上弓,準備把這小丫頭綁了帶走。 看著他們襲來的身影,冰帝眉頭緊皺,怒罵一聲,連連向後退去。
「卑鄙的人類!」
可她已經走了大半天,這副六歲孩子的體質哪裡還撐得住?
那小青年直接伸手,就要一把將她抓住,扛在肩上,塞進麵包車裡。
冰帝看著那襲來的雙手,銀牙一咬,猛地撲上前去,抓住對方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啊!!!」
為首的青年吃痛慘叫,一腳踹在冰帝的小腹上。
她被踹飛出三米遠,重重摔在地上。
本就沾了灰的裙子,此刻更是布滿灰塵。
「該死的野丫頭!」
領頭小青年破口大罵。
冰帝顫顫巍巍地拄著地面站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灰。 精神之海里,雪帝急得團團轉。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啊!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吼聲突然炸響。
「你們這群壞人在幹什麼!!」
三個小青年本就做賊心虛,此刻被嚇得一哆嗦。
只見唐舞麟已經站在他們身後,小臉猙獰,惡狠狠地盯著眼前三人。
為首的青年一愣。
居然又被一個小孩子嚇到了。
他臉上泛起狠意,罵道:「少管閒事!」
然而下一刻,唐舞麟像一頭蠻牛般直衝沖地撞了過來!
小青年還想一把抓住他,結果被撞了個滿懷,踉蹌後退,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唐舞麟的力氣大得不可思議。 那流里流氣的小青年徹底被激怒了!
他站起身來,從背後摸出一把寒光鋥亮的匕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罵道:「不想死就滾開。」
那三個小青年又圍了上來,臉上滿是惡意。
領頭的臉色鐵青。
被兩個孩子弄得這麼狼狽,他已經惱羞成怒。
現在只想速戰速決,哪怕.……哼!
可唐舞麟看著那把寒光鋥亮的匕首,臉上沒有一絲畏懼。
他反而往前邁了半步,將冰帝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他抓住她纖細的小手,握得極緊。
「我是魂師,不怕你們!」
「爸爸媽媽說過,碰見壞人就要挺身而出,你們逃不掉的!」
話音剛落,晶瑩柔弱的藍銀草從他掌心升起,向四周蔓延。 為首的青年愣了一下。
身後嚼著泡泡糖的青年趕緊拉住老大的手臂,湊到耳邊低聲道:
「老大,聯邦對有武魂的孩子管得很嚴,有登記的.……」
說了不少。
那帶頭小青年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了唐舞麟一眼,滿是不甘。
「算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狗運!」
他啐了一口,轉身就走。
三人一溜煙逃遠了,很快消失在街角。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不見,唐舞麟才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
白皙的小臉上因打鬥和緊張染上了一層殷紅的血氣,紅彤彤的。
但他沒有先顧自己。
他急忙轉身,將冰帝扶了起來。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碧綠色長髮的少女,問道:「你沒事吧?」
冰帝愣愣地看著他,腦子還有些發懵。
小腹還在隱隱作痛,剛才那一腳踹得不輕。
腦海中突然傳來雪帝急促的呼喊:「冰兒!冰兒!在幹什麼?起來呀!」
冰帝這才回過神來,借著唐舞麟的拉力站穩了身子。
唐舞麟臉上也沾了不少灰,鼻尖上還有一道淺淺的擦痕。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擦了擦鼻子,嘿嘿一笑:「不用害怕了,壞人已經被我趕跑了!」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
他眼睛一亮,挺起小胸脯。
興奮地自我介紹道:「我叫唐舞麟,紅山學院的學生!是一名魂師,你叫什麼呀?」
冰帝一時犯難。
總不能說自己叫「冰帝」吧? 她下意識收斂了臉上那股蠻橫勁兒,看著眼前這個才六歲的小傢伙,低聲道:「叫我冰兒吧。」
「冰兒?」唐舞麟歪著腦袋上下打量她一番,隨後笑了,「確實很合適!你的頭髮顏色真漂亮!」
童言無忌,誇讚來得直白又真誠。
冰帝反倒不知怎麼接話,只能低聲說了句:「謝謝。」
從始至終,唐舞麟一直死死抓著她的手。
力氣大得嚇人,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冰帝的手腕被握得生疼,臉上微微一滯,露出痛苦的表情。
唐舞麟這才反應過來,慌忙鬆開手,有些尷尬地撓撓頭,退後兩步:「抱歉.……把你抓疼了。」
「沒事。」
冰帝低聲呢喃,揉了揉發紅的手腕。
唐舞麟轉頭看向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
夕陽已經沉得更低了,橘紅色的光把街道染成暖色調。 他又回過頭來,認真地問:「你的爸爸媽媽呢?」
爸爸媽媽?
冰帝差點笑出聲。
她哪有什么爸爸媽媽?自己都活了多少萬年了……
可唐舞麟像個真正的小大人,見她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記得,便自顧自地絮叨起來,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過程中,冰帝反覆試探他:「你知道冰帝嗎?你知道冰碧帝皇蠍嗎?」
唐舞麟每次都是撓撓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直到有一次,他一拍腦袋,忽然露出驚訝的神色。
冰帝頓時精神一振。
以為他終於想起來了!
結果唐舞麟興沖沖地說:
「原來你也喜歡靈冰斗羅霍雨浩的故事啊!我也很喜歡!」 「傳說中,冰碧帝皇蠍就是他的第二武魂,跟天夢冰蠶還有七大魂靈一起,在一萬年前飛升成神,成了傳說中的神祇,永生不滅!」
他嘻嘻笑著,眼睛彎成月牙:「我以為只有男孩子喜歡這種故事呢。」
這一番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冰帝徹底懵了。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唐舞麟?
一萬年前?
一萬年後?
她不是回到了唐舞麟的童年嗎?
可唐舞麟的童年,怎麼會是一萬年後?
她忽然抓住一個盲點,皺起眉頭:
「你說.……冰帝是跟誰一起飛升神界的?」 「當然是天夢冰蠶啊!」
唐舞麟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里滿是嚮往。
「傳說中的百萬年魂獸,冰帝就是他的妻子。」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冰帝腦海中炸開。
她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嘴唇微微發抖,不敢置信地開口:「.……你說什麼?」
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