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动物们争先恐后的自我介绍,沈星月终于知道了它们的身份——原来它们和行十一样,都是太和殿屋脊的瑞兽。在十个瑞兽里,鸱吻排老大,凤排第二,然后是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狎鱼、獬豸和斗牛。而行十呢,刚好排在第十,因为它最小,也很任性,所以大家都让着它。
瑞兽们的关系非常好,就像兄弟姐妹一样,经常一起在故宫里玩游戏,或者捉弄不知情的工作人员,就像现在这样。
“你们现在是在和圆明园兽首玩游戏吗?”沈星月听后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看向瑞兽们的身后,只见那四只圆明园兽首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想悄悄溜走。
行十和凤凰也跟着转过头,立刻看到了那四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想要偷溜。
“想跑?兄弟们上!”
行十大喝了一声,声音充满了气势,仿佛《西游记》里指挥着一群小毛孩的山大王红孩儿,鸱吻、凤和狮子等瑞兽立刻一拥而上,再次将圆明园兽首团团围了起来。
沈星月跑了过去,只见逃跑失败的圆明园兽首又抱成了一团瑟瑟发抖,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情。
它们好像不是在玩闹,沈星月疑惑地问行十:“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不是在玩游戏吗?”
“嗯哼!”行十仰起了头,脸上尽是骄傲的表情,它说,“谁要跟这些丑家伙玩游戏!我们只是听说有别的博物院的文物过来展出,所以特意飞过来瞧瞧长什么样儿,哼,没想到竟然这么丑!牛不像牛,猪不像猪,奇形怪状的,简直就是四不像!”
“就是就是!听说还是圆明园出品的,原来圆明园的文物就长这样!”自称金毛狮王的狮子一脸鄙视地说道。
“我们才不是四不像!”圆明园兽首的小猪呜呜哭了起来,“呜呜呜……你们走开!你这只坏猴子!坏狮子!”它一边说着,一边挥着短小的猪蹄想要推开瑞兽们,可惜瑞兽们会飞,它连狮子毛都摸不着。
见小猪一副讨厌它们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瑞兽们嘻嘻笑着围了过去:“就不走!就不走!”
“瞧瞧它的猪鼻子,又翘又长!嘻嘻。”凤凰嬉笑着,从半空中俯冲到小猪的头顶,双爪揪了一下小猪的大耳朵。小猪受到惊吓,惊呼了一声,引得瑞兽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长鼻子小猪气极了,想要还击半空中的凤凰,但它那胖墩墩的身体不论怎么跳,就是跳不起来,只能躲回同伴身后嘤嘤哭泣。
“够了!你们快住手!”沈星月看不下去了,她生气地走上前,挡在圆明园兽首的身前,说,“你们干吗要这样欺负它们?又不是它们自己要长这样的,这样捉弄客人太没有礼貌了!”
瑞兽们见沈星月生气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也没有人说话。
沈星月见它们心虚的样子,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一些,又说:“我听晏晓声说,当年设计圆明园兽首的人是个外国人,又在咱们中国生活了四五十年,所以它们就长得‘洋气’了一点儿。说到底还是咱们国家的历史文物,再说了,国内国外的动物又不是都长一个样,你们是土包子吗?干吗这么大惊小怪?”
“谁是土包子了!”凤凰挺了挺胸脯,心虚地说,“咱们就是……好奇嘛!”
“就是就是……”
瑞兽们附和着,但声音小了很多。
沈星月见它们没有什么恶意,不再说它们。她转过身,蹲在地上仔细地打量着缩在角落里的圆明园兽首。
果然它们和展览柜里的兽首长得一样,老虎更像是西方的狮子,牛像是西方的斗牛,猪的鼻子比她外婆家的猪要长许多,只有猴子长得比较正常,难怪会被行十它们嘲笑。
相比起展览馆里神气活现的模样,此刻的它们抱在一起,牛和老虎被吓坏,却努力站稳要保护猪和猴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让沈星月不禁同情起它们来。
“你们……”沈星月刚开了个头,老虎的毛立刻竖了起来,脸上凶巴巴的表情好像在防御,行十不乐意了:“干吗?想欺负我们的朋友吗?”
虽然沈星月不客气地训斥了它们,但单纯的瑞兽们还是很护短的。
沈星月把行十抓到怀里抱着,她放轻了声音,问圆明园兽首们:“不要怕,我只是好奇,你们的本体不是只有头像吗?为什么现在会有身子?”
她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兽首们都是一愣,长鼻子猪讷讷地回答道:“因为如果只有一颗头的话,在地上跑来跑去会很奇怪啊!”
联想到那个滑稽的画面,沈星月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瑞兽们也想笑,但是又觉得不能被“敌人”逗笑,只好拼命憋着,脸上的表情怪异极了。
这只长鼻子猪还蛮搞笑的!
瑞兽们心想。
“你们真可爱。”沈星月摸了摸行十毛茸茸的脑袋,亲切地对圆明园兽首们说,“欢迎你们来故宫博物院,瑞兽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的,它们不会再欺负你们了。”
老虎听后,虽然还很生气,但收起了自己的利爪。它哼了一声,说:“我才不怕它们!要不是它们人多欺负人少,咱们才不会被欺负!如果我们的兄弟们都在这里,数量比它们还要多!”
提起它们的兄弟,牛立刻神气地扬了扬弯曲的牛角,力挺老虎说:“就是!而且我们老大青龙可威武了,甩甩尾巴就能把你们甩成天边的一颗星星!”
“吹牛!”凤凰嚷嚷着,拍打着漂亮的翅膀,说,“说得这么厉害,怎么不敢来呢?倒是叫出来让我们看看啊!”
“就是!吹牛皮不脸红,快叫出来让我们看看。”
金毛狮王挺了挺胸,以显示自己很强壮,绝对不会被一尾巴甩成天边的一颗星星。
听瑞兽们这么说,老虎的脸上浮现出黯然的神情,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我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牛和猪还有猴子也难过地低下了头。
“我们原本是圆明园前的十二生肖青铜兽首喷泉,就像这个丫头说的,我们的设计者是意大利人,因为中西结合的原因,所以才和你们长得不一样。”老虎难过地用爪子在地上扒了扒,接着说,“后来八国联军侵略中国,他们攻进了圆明园,抢走了无数珍贵的艺术品,就连喷泉也不放过,所以十二生肖青铜兽首全部流失海外。”
老虎的声音很低沉,但是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宫门前一片鸦雀无声,就连空气也仿佛伤感起来。
猴子坐在牛背上,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我们现在只知道老大和小马在台湾,老鼠和兔子在法国,其他兄弟们都下落不明,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我们还能不能团聚。”
那一场侵略战争对国人来说是劫难,对它们这些感情深厚的文物来说,也是一场与亲人分离的大灾难。圆明园被毁已经一百多年了,它们与兄弟们分离也已经一百多年了,以前大家一起在喷泉边嬉戏玩水的场面也永远都是回忆。历史那么遥远,现实分离的距离也那么遥远,它们还能再见到兄弟们吗?
沈星月的鼻子酸酸的,行十、凤凰、狮子等瑞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是想一想,如果它们十兄弟也被这样的灾难分开,一百多年不能见面,也不知道兄弟们在哪里,它们也会觉得很痛苦、很难过的。
可是刚刚它们还那样嘲笑它们,真的太过分了。
“那个……对不起!”凤凰别扭地落在沈星月的肩膀上,不好意思地啄了啄翅膀,小声地说,“我们只是……只是太无聊了!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过了。”
见凤凰先开口道了歉,金毛狮子也大方地走上前,愧疚地用爪子拍了拍老虎的肩,说:“你们别难过了,反正我们是物灵,总能等到团聚的那一天的!刚刚……呃,刚刚是我不对,我是土包子,我嘴巴坏!你们别放在心上,以后咱们一起玩吧。”
四只圆明园兽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刚刚还气焰嚣张欺负它们的瑞兽们竟然对它们道歉了?
“那……那你们不会揪我的耳朵了吧?”小猪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凤凰羞愧得脸都红了,金毛狮子连忙说:“不会了不会了!不然……不然我也让你揪我的尾巴怎么样?”
它说完,不等小猪答应,就转过自己的大屁股,毛茸茸的长尾巴在小猪面前挥了挥,一不小心刮到了小猪的长鼻子,小猪痒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的尾巴真好玩。”
小猪好奇地伸出蹄子,轻轻地揪了揪狮子的尾巴,高兴地和狮子玩了起来。
“还有我!”凤凰落在地上,如火焰般的羽翼张开,漂亮得不得了,它将覆满美丽羽毛的翅膀伸到小猪面前说,“漂亮吧!嘻嘻,我可以送你一根!”
这下瑞兽们可不乐意了。
“好过分,小凤!上回我问你要一根送给隔壁小花,你都没给我!”
这是正在追求隔壁小花的斗牛弟弟在抱怨。
“就是嘛!上次我问你要几根来装饰翅膀,还大发雷霆把我从窝里啄出来,偏心!”
这是浑身纯白的天马为自己抱不平,它身上被啄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呢,凤凰转眼就免费羽毛大放送了,真伤心!
面对指责,凤凰叉着腰,凶巴巴地说:“姐姐我高兴,不行吗?”
鸱吻和狮子大笑起来,海马、狻猊、狎鱼和獬豸也跟着笑了起来,就连刚刚还一脸防备的老虎、牛和猴子也不禁放松下来。
“你们以前住在圆明园,一定有很多有意思的八卦吧?”凤凰大胆地落在老牛的背上,朝猴子挤眉弄眼,“咱们来交换消息吧。”
“八卦?”猴子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说,像乾隆皇帝在咱们旁边摔了个狗吃屎这种事吗?”
它还没说完,凤凰便惊呼起来,瑞兽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紧接着一边的老虎迟疑道:“上回我听两个小太监说过,好像哪个妃子被夜壶泼了一脑袋……”
瑞兽们又纷纷看向老虎,并七嘴八舌地插嘴——
“皇帝摔了狗吃屎,有没有人被砍头啊?”斗牛问。
“哪有那么严重!”行十也忍不住开口反驳了,“乾隆老头人还挺好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