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凉风刮过,轻轻吹起女孩的裙角,也拂动着男孩的黑色头发。大漠的夏夜比起北京的夜晚,别有一番荒凉,闪耀的月亮与星星镶嵌在那墨蓝色的夜空,空旷而悠远,让人忍不住想要抛开一切烦恼,沉醉在这缓慢流淌的时光里。
真是一个舒适凉爽的夜晚啊。
沈星月舒服地伸着懒腰,别过脸去看晏晓声,他已经拍完照了,正靠在栏杆上,不知道想些什么。凉爽的夜风吹拂着他的碎发,让他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严肃了。
“哎,晏晓声,你刚刚在拍什么啊?”沈星月体内的好奇因子活跃起来。
晏晓声瞥了她一眼,不说话,只是把手机搁在栏杆上让她自己看。沈星月定睛一看,顿时肃然起敬。
只见在他刚刚拍的照片上,赫然写着几百字的游记。
“好厉害!”沈星月翻着他的游记,文笔优美,中间还穿插着生动的小故事,“难怪你的作文写得这么好,你以后想当作家吗?”
晏晓声摇了摇头,说道:“我想成为爸爸那样的考古学家,你呢?”
“我?”沈星月一愣,又习惯性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想过,不过……如果能成为叔叔那样的文物修复师就好了。”
原本她只是崇拜叔叔能把一件破破烂烂的东西修成绝世珍宝,但是现在的她认识了张择端、屋脊瑞兽、石头叔叔和敦煌飞天,想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改变了,她变得更崇拜文物修复师叔叔,而这崇拜里更多了一丝敬佩。
正因为了解了文物的喜怒哀乐,才会明白,原来保护文物的文物修复师是这样伟大的职业。
“嗯,你有这样的……呃,特异功能,不从事文物相关的职业确实很可惜。”晏晓声一本正经地说着,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看到物灵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沈星月困惑地说,“好像是14岁生日过后就能看到了,那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我许的愿望也和这个没有关系。”
“那你要当文物修复师吗?”晏晓声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以后你当文物修复师,我成为考古学家,咱们联手一定能保护更多文物的。”
沈星月能和物灵交流,那么许多掩埋在岁月洪流的历史就不再是秘密,而他们也能更好地保护那些脆弱的古董。
“就像我叔叔和你爸爸那样吗?”沈星月歪头想了想,笑眯眯地说,“那要做很久很久的好朋友。”
晏晓声听后,忍不住微笑起来。
月光洒在他们的脸庞上,小心地将他们的友谊包裹、存放。
“是啊,很久的朋友。”他说,心想刚开始看到沈星月的时候,他还想不到他们会成为朋友,在西安乾陵的时候,他还觉得她是个装神弄鬼的怪家伙。
“嘀嘀!”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晏晓声和沈星月低头一看,晏教授给他们发了一些飞天的临摹壁画。
沈星月惊喜地翻看着那一张张细腻精致的临摹壁画,一张张女人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还有那飘逸柔软的舞姿,更是和莫高窟里一模一样。
“好美!”沈星月赞叹着,“这些都是张大千临摹保存下来的吗?他好厉害!”
晏晓声看了看手机里传过来的照片资料:“确实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画家,他为了临摹敦煌壁画在敦煌住了三年,在非常艰苦的环境里临摹了336幅壁画,但也因为他的努力而诞生了‘敦煌画学’。你知道他为了临摹壁画花了多少钱吗?”
“多少?”沈星月不解地看着他,“门票好像也不是很贵,连续买三年应该还有优惠吧?”
晏晓声翻了翻白眼,又用那种“你真笨”的目光盯着她。
“那是现在!40年代的时候条件哪有现在这么好?”晏晓声掰着手指头细数着花销,“莫高窟里那么黑,得有助手打灯,为了接近原画,原料还得用珍贵稀有的矿物质颜料,几丈长的画布也要请喇嘛画师做……后来有人算过,张大千的敦煌苦行总共花费了五千多两黄金呢!这在当时的年代是一笔巨款,他还了二十多年才还清。”
沈星月惊呆了,五千两黄金!别说当时的年代了,这放在现在也是一笔巨款。
“不过,文艺界对他的评价却是褒贬不一。”
晏晓声说到这里,沈星月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他自己花了那么多钱留下那么多珍贵的画,你不是说他还开创、传播了敦煌画学吗?”
如果不是张大千留下的临摹画,他们根本不知道飞天长什么样。
“因为敦煌壁画是一层覆盖一层的。”晏晓声伸出手在沈星月面前比画着,“你看,北魏的时候画一层,到了宋朝有画家想画,却没有地方了,怎么办呢?简单啊,先把原画覆盖掉,然后在上面作画,那么到了下一个朝代又有画家想要作画怎么办呢?那就再把宋朝画家的画覆盖掉。就这样循环,敦煌的壁画就成了‘画下面还有画,珍宝下还藏着珍宝’的特殊存在了。有人说,当时张大千为了看到每个朝代的文物壁画,在临摹的时候把前面朝代的壁画剥了下来。”
沈星月吃惊地瞪圆了双眼:“剥……剥下来?那前面的壁画不是永远都消失了吗?”
“是啊,就因为这样,所以有人赞赏他的奉献,也有人骂他的自私,盲目毁坏国宝。”晏晓声感叹着,看了看手机,自言自语道,“我爸爸传过来许多壁画,可是这里面哪一张才是飞天的脸呢?”
“唔……洞里好黑,我当时太害怕,也不记得她穿的什么衣服,她又没有脸,更加不记得长相了,这可怎么办?”
沈星月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可是除了莫高窟里那段瘆人的哭声,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对了!我们参观那幅壁画的时候,老师是不是介绍说,这是莫高窟壁画中非常有名的一种动作,叫‘反弹琵琶’?我记得我看那幅壁画的时候,虽然不清晰,但是可以看出她的背上背了一把琵琶。”晏晓声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星月。
“没错!她之前背对着我哭的时候,背上就背了一把琵琶!晏晓声,你太棒了!”沈星月激动得抓住晏晓声的手,意识到之后,红着脸尴尬地甩开。
晏晓声的脸也有些发烫,还好灯光昏暗,看不出来。
他和沈星月仔细地在他爸爸发来的照片中寻找,终于看到了一幅反弹琵琶的飞天画像。
照片上,飞天的脸圆润雍容,身旁裙裾飞扬,琵琶负在背后,她反手去拨,似乎真有悠扬的乐曲传来。精美绝伦的人物和姿势让晏晓声和沈星月惊叹不已。
“好啦,应该是这一张,我们明天……”晏晓声的话还没说完,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沈星月回过神来,没察觉到他的不对,高兴地夺过手机:“那我们明天拿去给飞天看看吧!”想到飞天记起自己长相时喜悦的样子,她就已经坐不住了。
“哎,等等!”晏晓声赶紧拦住了她,眉头紧皱,说,“你忘了我们明天还有活动!要是跟带队老师说要再去一趟莫高窟,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啊!我忘了。”沈星月也皱起了眉头,她和晏晓声有脱离队伍的“前科”,况且这次是集体行动,带队老师肯定不同意他们独自去参观的。要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了飞天的照片,却没有机会拿给她看了吗?
“不然咱们就跟老师说不舒服,等他们出去了之后再溜去莫高窟?”
沈星月出起了馊主意,立刻被晏晓声否决了:“不行!完全不打招呼就脱离集体行动,太危险了,要是老师发现会担心的!”
“那怎么办?”沈星月懊恼极了,她也不想说谎,但是一想到飞天那悲戚的哭声还萦绕在莫高窟深处,她心里真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晏晓声忽然“咦”了一声,将手机交给了她:“拿着,在这里等我。”说完就跑开了。
沈星月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一直到了酒店前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晏晓声跑过去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
熟人吗?
沈星月有些疑惑,好像有点儿面熟。
“咦?”沈星月忍不住惊呼出声,那个年轻男人不正是他们在西安乾陵遇到的那位李叔叔吗?
上回幸好遇到李叔叔,不然他们还帮不了石头大叔呢!可是,李叔叔怎么会在这里呢?是来考察文物的吗?
沈星月正疑惑着,晏晓声却已经和李叔叔说完话了。他和李叔叔道别后跑回她身边,高兴地对她比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成了!”他朝沈星月晃了晃手里的电话号码,有些兴奋地说,“还记得上回咱们在乾陵遇到的李叔叔吗?我爸爸是他的老师,这回他是到敦煌考察来的。”
“真的?”沈星月朝他身后看了看,只见那位李叔叔拎着行李进了电梯,“那你们说了什么?”
“我跟李叔叔说,莫高窟里的壁画太美了,咱们还没看够,所以拜托他带我们再进去一次。他说他明天刚好要去莫高窟,所以立刻答应了!”
“对了!有李叔叔跟带队的老师说,老师一定会同意的。”沈星月也很高兴,立刻拉着晏晓声往房间里跑,“走吧走吧,咱们现在就跟老师说去。”
他们回到了带队老师那里,老师刚开始不同意,直到两人让各自的爸爸妈妈跟老师通了电话才松口。晏教授还特意打电话拜托学生照顾这两个脱离队伍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