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流这边也是热锅上的蚂蚁,宝贵的一血马上就要送出,就差脸上写着“败北”两个大字,可翻遍识海也找不到自爆之外还有什么破局之法。
他可不是姬诗羽,还能涅槃重来,路人视角堪比修罗难度一命通关。
但若以神魂起誓,便再没有回头路了,入了魔教不过饮鸩止渴罢了。
不过几息时间,左宗吾的耐心已然耗空。
“可惜。”
左宗吾深吸一口气,某种杀机毕露。
遗憾,却也仅此而已。
观其根骨,这小鬼恐怕不足五十岁,可比嗜血旗主禀报的黄毛丫头要可怕太多太多,绝不能给他成长起来的机会!
“左某必须承认,你今日惊了我,所以我绝不会放你回剑宗,成为下二个天火剑仙。”
左宗吾手捧人心,高举头顶。
流沙陷阱飞速旋转,地心阳火烘烤大地,灼人心肺。
“住手!”
无法和尚调息半天终于恢复了少许气力,怒吼一声,化身怒目金刚破土而出。
其他人也在同时出手,瑶斋弟子白鹤手执画笔,墨迹灵气勉强助力。
“雕虫小技。”
左宗吾黑手一挥,一拳瞬间破了大佛法相。
金刚不坏法印刚刚成型又被击碎,无法和尚口吐鲜血,筋断骨折。
数道灵气光斑之中夹杂着寒刀雷法,飞刃法器破空袭来,在阳极尊者眼中不过垂死挣扎。
左宗吾张口一吸,便将诸多法门全部吞入腹中,消化成了灵气。
“饕餮……邪法。”
阮钰颓然倒下,目光空洞,再无灵气挣扎。
云流涨红了脸,神识亦是消耗不轻,努力伸手却始终难以触及剑匣,反被两根沙须刺穿琵琶骨,挑上天空。
“唔!”
不像以往那般算无遗策,事事留有后手,这次云流是真的无计可施,强烈绝望充斥内心。
他歪着头,自嘲一笑,胸口紧贴的凤凰羽黯淡无光。
云流自以为做足了一切准备,抱紧了太太大腿,料想最差也能借助傲天跑路。
没想到左宗吾神通广大至此,不给任何活路,到底是泥犁渊关底两大门神,化身便如此可怕。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越级挑战是凤傲天该做的事,我……终究不是主角。”
云流喃喃自语,强撑着脖子仰望星空。
此前一路走来太过顺利,和一群小笨蛋在一起成天傻乐便有如神助,偶有变数也都逢凶化吉。
可一旦离开了舒适区,没带上小黄毛,因果缠身的少年人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哪怕是呆在正道云集的仙门圣地也会有生命危险。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原来不止是诗羽在依赖我,我也在依赖诗羽,纠缠命弦早已难舍难分。
那次惊险屠龙或许就是警兆吧,可惜现在意识到已经晚了……
目睹云流惨状,几个丫头红了眼眶,不住摇头。
就连面无表情的阿怜也是浑身颤抖,小嘴一张一合。
“傲天!救救老师,求你了!”
这次姬诗羽没有撒泼蹂躏,只是捧着神奇的小黄鸡,卑微哀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两只大眼睛噙着小珍珠,呆毛也耷拉了下来。
“呜……没用的,他早就试过了。”
傲天同样难过地瘫成一团,不忍再看。
出发之前神油小子就有预感,不仅讨了凤凰羽保命,更担心几个傻妞胡来,祝福傻鸟千万盯好她们不准跟进来。
姬诗羽捂着胸口,心头绞疼得厉害,“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管是谁都行,救救老师,只要他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一瞬间,石碑一线天震了震,仿佛松动了少许。
随着少女神魂共鸣,高天星空骤然点亮,又同时熄灭,一闪一闪,似乎在猛眨眼睛。
离奇异象吸引了争执众人的注意,怔怔出神。
群星易位,斗转星移,仿佛在呼吸之间变换了十数次昼夜,即便是天玑宫主显露法相也未曾有过如此盛景。
“呃?”
姬星疏诧异回头,望向哭嚎的傻女儿,感受到一股前所有未有的浩瀚气象牵引而来。
一如诗羽涅槃降世那天,凤灵伴生,群星注视。
气运之向,天命所归,那是一种强烈的愿望,更是一种无可违逆的大因果。
傲天也像见了鬼似的竖起鸡头,盯着眼泪汪汪的小黄毛,差点窒息。
“你……你不要命啦?涅槃的机会给了他,我们俩怎么办!这次要是失败就再也没法重来了!”
姬诗羽咬着嘴唇,泪眼模糊,大脑一片空白,哪还管得了许多。
她只是直视着倒影中奄奄一息的少年,发自内心的许下了坚定愿望,不计任何代价。
“老师——老师!”
云流正准备说些什么,耳朵动了动,即将合上的眼眸猛地睁开,麻木意志陡然间苏醒,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哭泣。
“诗……羽?”
一时间脑海闪过无数念头,一张张啜泣俏脸相继出现。
云流手指微微颤抖,极度不甘,死寂识海再次翻腾起来,枯竭气海再现生机。
我那么辛苦才走到了这里,结识了许多朋友,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又有体己知心的红颜道侣,尚未出生的孩子也未曾见过。
还未躺平两位仙子老婆怀中,怎能倒在破除己身因果的路上?
“自我重新睁开双眼,每天想的都是如何逃避既定结局,绞尽脑汁,费尽千辛万苦,过了一关又一关,好不容易马上要成功了,谁……也无法阻止我!”
左宗吾皱了皱眉,听不清云流的自言自语,也不在乎。
流沙之中赤芒涌现,熔岩喷发,如同地心炎狱。
“可惜了,如果从一开始你就以九剑破苍穹,或许还有机会逃入其他时光剪影。这般想救她们,又要谁会来救你?”
云流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握住了那把古朴长剑。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云家小院的床上,被绝望包围,黑暗之中前路黯淡。
突然,一个黄毛丫头光着两条泥腿子,骂骂咧咧闯了进来,就此点亮了他的全世界。
“你说的不错,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但是这次,我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既然如此,那便斩断因果,搏一搏自己的天命。
说罢,云流缓缓举起了手,虚握空气。
陷落的剑匣疯狂嗡鸣,破沙腾空,十二剑齐鸣,似乎在朝拜什么。
“这怎么可能!”
左宗吾诧异低头,这小子气海枯竭,神魂耗干。
究竟是什么让他起死回生?
云流并未呼唤霜天剑匣,而是拔剑出海,神魂小人直指彼岸虚空的不可知之地,放手一搏。
“再一次,带我杀出重围。”
封禅台石碑乃是历代兵主封存传承的心象结晶,除了眼前的渊博老魔头,谁也破解不了。
进不来,出不去。
除了峥嵘阁所铸的六道神兵!
星空的尽头,那座沉寂的无主剑冢爆发出剧烈轰鸣,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破碎空间。
只见一颗流星划过苍穹战线,轻而易举撞开了心象世界,应|召而来,落入少年手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看呆了所有人。
第十三剑归位,身心合一。
云流深吸一口气,天象剑气震碎了缠身流沙,挥剑横折,轻轻一斩。
流云无痕,昭示真实,连同这片虚假的天地一起一分为二。
“我本匣中剑,再世觅长生。”
左宗吾残破化身裂成两半,如一块宝玉飞速黯淡,失去光泽,至死目光依然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