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一天前,神华派风平浪静一如既往。
剑宗弟子修行学府的每一天无甚差别,只有云海形状各有不同。
神华坊热闹依旧,霞芳阁生意兴隆,诀云峰航站楼时常有金乌号起落,往返王朝南北。
“不知道诗羽她们论道诸天战绩如何,我也好想去星辰屿转转呢。”
禾田田被派遣出来巡山,蹲在山头上无聊拔草。
“谁叫师姐每天不好好修行,净钻钱眼里了,哪像姬师妹和萧师妹,刻苦习剑。”
周围师妹捂嘴偷笑,对于大长老挑选的得意门生亦是羡慕,引为奋斗目标。
“我、我那是志不在此好不好,一心一意想要替琴师姐和苦艾先生壮大药庐!”
禾田田脸蛋微红。
不知不觉中,她这个师姐就被当初霞芳阁几个争风吃醋的小屁孩超过了,心中多少有些郁闷。
不过,禾田田觉得努力只是次要的,外因成分比较多。
当年云师弟落寞失意,她要是也和大师姐一样陪伴左右,现在说不定也能混个长老当当嘞!
或许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禾田田回望清霞树海,也不眼红,更多还是为琴杳高兴。
昔日首席大师姐如今已是一峰首座,彻底炼化剑痕步入元婴上境,将葛兰的邋遢老窝打理得井井有条。
今日由清霞峰弟子执勤,首座亲自下令增派巡山人手,不可马虎。
自从琴杳收到一封山海阁家书后,近几日再没有合过眼,不止加派了四位长老主持护山大阵,连神华坊都多了几支云海剑卫,好像预感到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
禾田田不明所以,只是遵循着首座命令,未曾懈怠。
她们在峰林南麓驻守了两个时辰,正准备收工,与雾隐峰弟子交班,却远远看到云海栈道浮现微小黑点。
“咦?”
禾田田揉了揉眼睛,释放神识。
山路上莫名出现了一排人影,他们动作一致,步调整齐,好像兵士行军一般麻木前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海峰林灵气富裕,常有妖兽出没,除了招生季广开山门,平时人迹罕至。
其中一名黑袍人摇晃着古怪绿旗,骨瘦如柴。
他咧嘴一笑,似是察觉到了窥探神识,往山上冷冷一瞥。
“唔!”
禾田田双目刺痛,急忙呼唤道:“快!禀报学府长老,通传首座!”
清霞峰主殿,一名婀娜女修正与药庐长老低声交谈,门外年轻少女剑修匆匆赶来,语无伦次。
首座大人交代过了,近日云海若有异样,事无巨细都要汇报。
“嗯?”
女子墨绿长发披肩,额心一道苍翠剑痕若隐若现,祥云剑袍包裹着轻熟娇躯。
琴杳从容转身,柳眉轻挑,白皙俏脸温婉气质不减,只是多了几分英气。
“你是说……云海栈道来了一群黑衣人,足不沾地,好似孤魂野鬼。”
少女剑修拼命点头,脸色苍白。
她入门不过五年,哪见过这般吊诡画面,最恐怖的那帮家伙灵息全无,呼吸心跳皆不可察。
“是否佩戴骨面,手执魔旗腰挎白鼓。”
“对对对!”
琴杳咬了咬嘴唇,道:“是冥药旗尸人,没想到魔教妖人竟敢大张旗鼓入山,真当我剑宗是好欺负的不成!”
这画面可与夫君设想的暗中偷袭完全不同……
伏龙殿剑吟冲天,一时间万千灵光飞升,内门弟子纷纷御剑腾空,赶赴唏嘘峰。
魔教来袭的消息瞬间传遍五峰,剑宗门徒惊怒交加,登门挑衅未免太过嚣张,这可是数百年来头一遭。
上回这么大动静还是三年前,学府导师严重失职,外门新生中出了魔教内鬼。
琴杳纵剑出山,率领清霞一脉去往外门,路过天象峰时顿了顿。
银发绝美的白衣仙子立于山巅,目光也望向云海栈道,显然也收到了逆子的温馨提醒。
颜冰伶瞥了琴杳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琴杳欠身回以大礼,却不知是两位小师姨中的哪一个,如果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劳烦长辈出手。
清霞一脉赶到时,山门前已聚集了众多剑修,内门弟子杀气腾腾。
大长老不在,雾隐峰首座又残了,论资排辈门中长者屈指可数,是以夕照峰首座来得最快。
图苟阴沉着脸走出迷雾,怡然不惧,俯视着石阶下那群死人。
“胡老鬼,有本事别躲在你的阴兵后头,站出来告诉我是谁给你的勇气跑来我剑宗造次!”
“图先生口气还是这么重,该漱漱口了,这次可不是我冥药旗先冒犯的贵宗。”
林中鬼气森森,不见魔修本尊,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胡某对于沈老剑仙向来敬重,此次已是先礼后兵,既然剑宗迟迟不肯归还本教丹书,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丹书?
图苟狭小眼睛目露异色,立刻联想到了什么,气笑了。
“魔头,你所谓的先礼后兵就是三年前驱使贼子潜入云府,伤我外门弟子!?”
“呵呵呵……老夫原本一直纳闷,劣徒秦异盗走丹书残页,叛出魔宗,无端端逃来云海峰林做什么。直到贵宗天道丹修横空出世,老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是早有预谋,神华自诩名门正派,居然也会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真是失敬失敬!”
冥药旗主声音怨毒,话里话外都在内含盗取丹书残卷的人不是姬诗羽而是云流,笃定东极阁主从丹书残页中偷窥天道奥秘。
琴杳闻言脸蛋发白,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此事,只怕误会加深,此刻方知琴易误入歧途都是拜此人所赐。
“还在胡言乱语,污蔑他人!”
图苟一头雾水,纵使有所存疑,气势上也是丝毫不弱。
他回头看了一眼琴杳,哪知道个中恩怨,只知道那小子不仅是清霞首座夫君,更是爱徒牵肠挂肚的旧人,不论如何都不可能退让。
“正邪不两立,活腻了我随时可以成全你,用不着婆婆妈妈找那许多借口!”
“不错,图师伯不必与魔教妖人多费唇舌!”
内门弟子纷纷大喊。
哧!
图苟怒吼一声,赤焰剑气喷薄而出,便要将这群尸人烧成渣滓。
忽闻阴笑连连,一位头戴斗笠的神秘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滔天剑气一遇此人,瞬间消弭,沦为掌心火苗。
图苟脸色微变,沉声说道:“拜火旗主……你这没皮没脸的畜生东西竟也来了!”
两位八旗元老同时登场令夕照峰首座倍感压力,红云剑痕逐渐显现。
不妙,小师姨伤重,雾隐峰首座大限将至,清霞峰首座羽翼未丰,五峰首座其实只剩一人。
如果没有必要,他实在不想逼得掌门师兄出山,被迫踏入渡劫。
“图老狗,剑宗的仇人可不止我一个啊!”
那人随手抛下斗笠,肌肤大半裹着绷带,隐约可见大面积烧伤灼痕,常年血肉模糊难以痊愈。
其眼瞳疯狂异常,灵息直逼化神巅峰,令众多内门弟子心跳窒息。
双方对峙之时,幻阁门口的沈重还在大树下乘凉,混浊双眼所见不是眼前危机,而是九州气运乱象。
“跳梁小丑。”
小老头轻轻扇风,不屑一笑,动作忽然停顿,看向坠云峰后山方向。
“嗯!?”
星门法阵告破,一缕异样气息从中显露,强悍魔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到来。
沈重眼皮轻跳,眼睁睁看着那人渐行渐远,北上王朝,似在勾引。
“左宗吾!?他怎么会从补天宗而来,巅峰论道大会发生了什么……”
沈重来不及推衍变局,握紧了扫把豁然起身,宗门有难不假,可东极州守望同样职责重大。
“他的目标是羽都,王女陛下……”
老人犹豫片刻,看了一眼天象峰方向,似在向某人请示。
月相闪现,天象冰封。
得到了小师姨的自信回应后,沈重安心许多,随即握紧了扫把,卷起狂风,消失在了原地。
“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