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圣王朝,羽都首府。
山海阁中金芒一闪,一名白衣少年从天而降,衣袂沾血凶神恶煞,吓了周边杂役一跳。
窗外东市街车水马龙,朱圣王朝子民人人脸上挂着笑容,幸福指数居高不下,和走时没什么两样。
云流松了口气,幸亏有傲天,仍有补救的机会。
紧赶慢赶,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哪怕正面与左宗吾抗衡也有几分底气。
“呼呼……”
黄鸡已经累得翻白眼吐舌头,瘫在少年掌心,上气不接下气。
刚承载完日轮马不停蹄又拉起来干活,她整只鸟瘦了一圈,这些年养的膘一口气薅了大半。
不止是诗羽的涅槃本源,连她也快折在神油小子手里了!
“辛苦了。”
傲天刚要动身定位诀云峰那根凤凰羽,却被云流制止,轻柔地塞进了衣领。
“不急,如果我是他,一定会来这里,而不是让沈重汇集五峰剑痕,占据天时地利。”
“哼唧?刚才急死个人,现在又不忙了,害!”
傲天向后一翻,鸡爪朝天,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你别说,经历这么一圈马拉松,体内的瓶颈居然有所松动,尚未消化的樱龙内丹开始飞速融解。
“呦呦呦,这不是咱们的天玑星君么,赶着下凡来发请柬?”
一旁的看板娘挤眉弄眼,坐在柜台上晃悠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好奇得很。
短短一盏茶功夫,幽幽已经见了云流不下十数次,长途跋涉飞奔万里横跨东南两域。
说话的可不就是云流眼下最大的底气,不是包袱沉重的沈重老儿,也不是有孕在身的老婆,而是热心市民小幽。
云流还没答话,幽幽却挑了挑眉,察觉到一股霸道魔气,错愕当场。
“哦豁,稀客呀,原来你是追着他来的。”
“他是冲檀儿来的。”
云流目光一凛,见小幽如此诧异几可断定左宗吾就在东极州,不早不晚刚刚好。
他一步踏出门槛,目光锁定内城王宫,流云剑身微颤。
引狼入室?
云流低声冷笑,不这么认为。
局势瞬息万变,若是在万象寺火并,我还惧你三分,现在闯入为父的绝对领域可算踩到钉子了。
“小心点哦,那酒鬼可不是个善茬,我还指着你长命百岁带我实现修仙自由呢。”
紫衣少女托着下巴,目露异色,大为担忧。
左宗吾的老寒腿可比柳家儿郎结实多咯,三拳两脚如何打得断……
“嗯,这不是还有你给我兜底么。”
云流回眸一笑,御剑破风,只想立刻见到小王女。
“那可不!”
幽幽挺起小胸脯,露齿欢笑,手指轻轻拨弄着算盘。
上一次在这里,云流的对手还只是个合欢旗麾下的无名小妖。
三年之后,与之对弈的已是魔道巨擘,一举一动尽在少年掌控,竟丝毫不落下风。
“当初我的预想是十年,十年问鼎九州山海入住辉天塔,现在看来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幽执事喃喃自语,分神一缕紧随少年背后,没入影子。
莺螺夫人和玉衡星也都是城府颇深的人精,却都不及这小子胆大妄为。
总在看板娘觉得以头儿散漫的性格会选择猥琐发育的时候,云流都会给她一个大惊喜,看样子不止想包揽天通盟的生意,连魔教也想一并垄断了。
“黑白通吃?好大的胃口,我喜欢!”
幽幽捂嘴偷笑,空洞双眸中划过两颗流星,一先一后,你追我赶。
不多时,一道人影踉踉跄跄落在烈阳王庭,风尘仆仆,酩酊大醉。
“哈!”
左宗吾豪饮一壶羽都佳酿,擦了擦嘴,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耐人寻味。
他没有直奔正题,只是悠哉神行一路畅饮东极酒坊,辗转朱圣王朝各境都城,好像在拖延时间,又好像在戏弄着谁。
万象寺之战已了,四护法败逃,倾尽虫群之力也没能灭绝佛门圣地,为了一头必死的老狮驼还伤了蛰仙,对左宗吾而言已经是个坏消息。
而祸根恐怕就在眼前,朱鸟完好无损,黑鸦盗国之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怕不像崔烟萝那个贱人说的那么简单!
奇怪的是金乌殿前空无一人,别说御前侍卫,宫女也没有一个。
“哦?”
左宗吾眯着眼睛,嘴角逐渐上扬。
他大步流星直入王庭,恢弘宫殿灯火炽燃,视线所及仅仅三人。
王座之上,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白衣少年,跨越苍穹战线时光长河,争夺阳炎令的二人于此刻再度碰面。
云流单臂撑着下巴,另一只脚踩上坐塌,流云剑就插在桌前,粗鲁姿态好似山中土匪大王,与浮华王宫格格不入。
偏偏御前女官亲自为其斟茶,俯首帖耳,貌美如花的金乌王女温顺在怀。
国师持羽令入宫,早早屏退了耿统领和金乌卫,不留闲杂人等。
没说来者何人,是怕吓到两个小丫头。
景檀儿对心上人自然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冷冷俯视着不速之客,哪怕修为不济她也能嗅到此人身上的危险气味。
她身披王袍头戴赤冠,妆容精致冷艳倨傲,身为一国之君却像只小猫乖巧般伏在少年胸膛,反差极度强烈。
这一幕在酒鬼眼里可是相当有趣。
等待他的既不是黑鸦夫人也不是夜黎圣女,而是东极阁主。
假公主?
还是真女帝?
不重要了,这一刻阳极尊者目光炽热,眼中只有少年一人。
然而云流怀抱王女,神色淡然气定神闲,反倒让对方有些拿不准主意。
东极州已经很久没有过大乘期访客了,不是敬畏沈重剑气,就是害怕天象疯批,而面前的酒鬼谁都不怕。
这一桌空城计为左宗吾而摆,必然要装作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你爹既已露面就没打算遮遮掩掩。
旨在虚张声势,先声夺人。
以老魔的自负,被人步步看穿领先一步,无疑是奇耻大辱。
强如阳极尊者此刻也难免动摇猜疑,不敢轻举妄动。
左宗吾收敛了笑容,脸上不见怒色,惊叹赞赏不加掩饰,绝对想不到到云流也仅仅早到了几步。
“是你。”
“是我。”
两人对话莫名其妙,实则心照不宣。
云海峰林顺走丹书残页的是你,黑鸦盗国之夜偷天换日的是你,指使那个黄毛丫头几次三番捣乱的也是你。
一群迂腐伪善的秃驴如何破得了血幡?
只怕还是这小子从中作梗,佛门圣地大开杀戒,还将姬星疏也引入局南十字环乱象,导致屠寺计划功亏一篑。
啪!啪!啪!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左宗吾心中了然,轻声鼓掌。
“精彩,我还是低估你了。”
魔宗八旗在朱圣朝堂所做的所有布局都为这小子做了嫁衣,隐藏在姬诗羽背后的人不是兵主,而是他。
崔烟萝非但没能拿下金乌,连景睿和真假公主也成了这小子的玩物,可笑百里洋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愚蠢!
到此为止的每一步,云流都走在所有人前头,甚至连自己的到来都了如指掌,这更让左宗吾不解。
“我早该想到的,景睿是个废物,百里洋和凌瞳也是,虽然不知道你和崔烟萝背地里达成了什么交易,但只要是能阻止我一统圣教,她应该都很乐意看到。”
左宗吾缓缓上前,思路异常清晰,甚至猜到了身处不同阵营的两人暗中勾结。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云流的心跳上,令人胆战心惊,识海波澜难以遏制。
但左宗吾挖空心思也猜不到有人已经成为了阳炎令的新主人,玉府魔婴炉火中烧。
“继续我们在苍穹战线的话题,你是柳家的人?”
“是,也不是,姓云名流,一字不改。”
云流搂紧了景檀儿纤腰,表面上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料定左宗吾熟知山海阁门道,绝不敢神识碾压,冒犯幽执事。
这一战,老父亲真正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大大方方在家门口与当代魔道巨擘坦然对视,寸步不让。
“手握流云剑,却非柳家人,那究竟是为何人而战?据闻早年兵冢剑灵被颜冰伶夺走,收为霜天第十三剑,难道此事与你有关……”
左宗吾略微沉思,不曾放在心上,随即笑道:“也罢,万象寺让你守住了,很不错,但狮驼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在这里我的确动不了你,这也是你为什么敢挑衅我的原因吧?”
“……”
云流沉默不语,微笑神秘。
现在局势微妙,两边互相偷家,而且都认为自己技高一筹。
你爹仍有后手,此刻收到消息的阴极尊者和夜黎圣女一定已经在路上了,受伤的四护法如何能违背圣女意志,截胡宝狮残躯并不算难。
比起糯糯那边,云流更关心云海战局如何,只待老爷子接过重担便动身回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