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的姬小小杵在霞芳阁之外,不敢偷听家主训话,只能站在旁边偷瞄云流的高大背影。
一人一鸟神识传音,也不知先生说了些什么,起初傲天大人拼命摇头。
小黄鸡振翅逃窜,却被一把攥住,见某人不住坏笑,才哭丧着脸勉强点头,被迫屈服于星君淫|威。
店内走出一名白衣少年,来到姬小小身后。
作为少数通过禾师姐药理考验的一员,楚镇成功成为霞芳阁学徒,脸上沾沾自喜。
“小小你愣在这里干嘛,咦,那只肥鸡呢?”
“傲天大人被……带走了。”
女孩声音弱弱,望着家主渐行渐远。
少年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他是谁?居然敢抓诗羽大姐头养的灵宠,我去教训教训他!”
“是、是家主啦。”
“哦,原来是天玑星君,那没事了。”
楚镇眨眨眼睛,随即浑身一震,脸色酱紫。
那特么不就是我家先生!
一群高天世家子弟闻讯赶来,再想追上去的时候,那散漫青年人已经不见了,个个懊恼不已。
又过几日,拜山时节已到,护山大阵封闭,云海栈道再次隐没。
这几天萧炘然被禁足房中,不准擅自外出,她便在屋内调息打坐,出奇的没有大吵大闹,让图苟放心不少。
听说此事,林姝心中担忧,去夕照峰探望过一次,好在炘然除了脸色有些憔悴外并无异常。
云流得知后什么也没说,心中看法恰恰相反,那代表臭妹妹心意已决,谁也无法阻拦。
来自羽都的金乌号于傍晚降落在了诀云峰,沧海和白鲸叙旧了数日也与云流道别,明早便要接引东极仙门启程出发,以萧炘然目前的处境自然不适合再下山了。
临行前夜,五峰首座悄然聚集于伏龙殿。
这次没有菜场吵架,大长老等人表情格外严肃,连小师姨都破天荒出现了。
不过颜冰伶没挺着大肚子,来的那心魔化身,不知为何会对那从来看不顺眼的爱子前妻上心。
大长老看了一眼兀自冷笑的银发女子,并不意外,因为此事不仅涉及萧家。
戒律院长老和勠力金刚一路追着萧府刻意留下的血迹,长途跋涉到了王朝南境边缘的碎石群岛,面前是无垠大海,线索就此断了。
“此外,萧府祖辈灵位均被凌厉刀光一分为二,堂前留下了一片沾血红叶。”
说完大长老袖中剑帖钻出,抽取其中一卷金芒,其上展开赫然是一道“雲”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看来此事并非魔教所为。”
雾隐峰首座长叹一声,老一辈修士关于那场浩劫均是讳莫如深。
夕照峰首座望着桌上那枚红叶,皱眉道:“红叶山庄……这下麻烦了,荀师兄,是否与炎神一脉有关?”
“不错,萧家本不属于东极之地,乃是南域古族流亡海外一支,当年逃难至此差点喂了山林妖兽,幸得云海剑卫搭救,就此在峰林脚下的小村庄安顿下来。”
出手相救的剑卫姓什么也就不用说了,云某人虽然不在,五峰首席却有两位云家媳妇在场。
云氏一脉单传,代代习剑捍卫神华,救人本是修行者职责所在,却与大难不死的萧家族长一见如故,两家也就成了世交。
“久而久之,当初那几个漂洋过海的逃亡难民逐渐繁衍成了现在这样,成为了王朝望族。如果就此沦为凡胎也好,至少能保平安,偏偏……冒出个萧炘然。”
当年那个小村庄也就是现在的岚城新手村,直到云阙惊喜发现火极灵根现世,后知后觉的大长老恍然大悟,意识到云氏先人到底救了个什么玩意。
颜冰伶嗤笑道:“别告诉我你现在才发现,还不是你小子贪图炎神之威,满脑子都是重振剑宗!”
大长老缩了缩头,尴尬一笑。
“呃,不相干的嘛小师姨,掌门师兄主张有教无类,炘然既然是修剑的好苗子当然不能浪费,再说祖辈造的孽与她何干?”
“那是你没亲眼见过萧祖焚世的恐怖画面!”
霜天剑魔轻抚银发,陷入追忆,倨傲俏脸难得有几分敬畏和钦佩,引为同道中人。
“别忘了炎州那道十字火疤是谁留下的,不,现在应该叫南环州了,萧祖当年不惜焚天煮海也要率所有族人共登仙界,何等狂妄?万千炎神血脉集薪成炬点燃了整个缥缈之境,这才招致天怒降下雷泽大劫。”
夕照峰首座不禁感叹道:“疯子。”
飞升也就罢了,还想拖家带口把天烧出个窟窿?
何止是异想天开,简直就是藐视天道!
圣火孽主销声匿迹的那些年,九州大地就属萧祖为外道邪魔第一人,然而在此之前炎州萧家可是一等一的强大古族,血统高贵近乎神人。
沧海桑田,当时武道盛行的强大炎州已经燃尽一州气运,成了现在可有可无的南十字环。
不过以红叶山庄为首的幸存者们可不会忘记过去的惨痛灼痕,势必对萧家斩草除根,连炎字都一并封禁。
除了一脸懵逼的琴杳,其他首座纷纷陷入沉默,连平素最是护短的夕照峰首座都无法为了一己私心拉上整个宗门。
身为局外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更何况对方摆明只为一人而来。
换句话说,萧炘然要是真作为夕照峰首席弟子登场,当众在万国来朝盛宴上显露炎神之姿,那才真是给天通盟帮了倒忙。
颜冰伶耸耸肩,无所谓道:“还想啥呢,把那灾星交出去便是,还好流儿机智,趁早给这野丫头休了。”
“说得容易,又不是交你徒弟!”
图苟扯着嗓子一拍桌子,也算目无尊长了一回。
自打小师姨魂体双分,大肚子那个是正常多了,身外化身却成天发疯,草菅人命张口就来,整一个银发女魔头。
“好你个土狗,胆儿肥了,都敢和我叫板了?”
颜冰伶妩媚一笑,周身寒气逼人,伏龙殿内空气骤冷。
一旁的琴杳消化了好半天依然满脸震惊,急忙拉住小师姨说:“这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
心魔化身瞪了一眼,暗忖杳儿不争气,她俩认下这个管家婆不代表也认下那刁蛮前妻,上桌吃饭的少一个是一个。
大长老眼观鼻鼻观心,身为副掌门屁也不敢放一个,纯粹是听命行事。
这话也是掌门师兄交代要转达给云流听的,看似与他无关却是祖辈积下的一线善缘,包括废除的一纸婚约。
要他说嘛,炘然勤快踏实没一点疯魔样子,封禅台上又得剑宗先祖庇佑,倒比诗羽更像个道子,就算一辈子不出东极州也不可能交出去的。
那帮南境武夫还敢打过来不成?
啪!
图苟还想与嘴两句,神念忽散,察觉到弟子厢房禁制破了。
“不好,炘然!”
大长老长袖一摆拦住夕照峰首座,却让他稍安勿躁。
“不用去了,你以为我大半夜吃饱了撑的特意喊你们过来?”
“你是说……掌门师兄?”
图苟肥胖身躯猛地一震,若有人能背着唏嘘峰守门人私自下山,定是掌门师兄老人家点头了。
大长老面无表情点头,此事早有定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说那孩子如今背负的不止是天火,更是峥嵘阁剑冢守陵人,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古往今来没有一位剑仙是在长辈呵护之下问道巅峰。”
“……”
颜冰伶和琴杳对视一眼,面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