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蓉蓉吓了一跳,可见不得旁人口出大逆不道的话。
“怎么可能,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仁政爱民好皇帝,君无戏言!”
姬诗羽背负双手,循着枫叶小径渐入红林深处。
“好好好,那麻烦钦差大人给本公子透个底,天子指望云先生帮他做什么呢?”
“这……我就不知道啦,没准是想求几颗仙丹吃吃也不一定,就算陛下身为七境宗师也终究还是会生老病死的,古往今来又有哪一位帝王不想长生不老,永保江山霸业。”
小郡主吐了吐舌头,声音轻微,说完就捂住了嘴。
“唔,我瞎猜的,妄议龙体可是死罪,你们啥也没听见。”
姬诗羽目露异色,回眸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云流。
“那就更奇怪了,求药大可派使臣前往中州断空廷,辉天塔丹阁高人无数,何必来求一个半路出家的妖僧?”
“害,先生这不是明知故问。”
轩辕蓉蓉尴尬一笑,像只花蝴蝶似的围在姬诗羽身边打转。
“丰雍年间轩天门兵变,陛下诛杀了不少祸乱朝纲的前朝供奉,其中也包括丹阁一名执事,就此与辉天塔结恶,盛极一时的南环山海阁也撤出洛神都和各大首府,隐没市井之间。”
姬诗羽若有所思,难怪一路上都没怎么见到热心市民小幽,原来也和修士一样不被本朝官家待见。
小郡主对轩天之役讳莫如深,因为轩辕烈并非顺位继承,只是五十年后的今天百姓安居乐业,没人敢指责圣上是乱臣贼子。
“你别忘了,本公子不也不是山海执事?”
“东极阁主当然不一样的,您不是辉天塔正统丹修出身,也不与天通盟正道为伍,退出宗门自立门户,深受圣上赏识。换句话说,若能得到陛下鼎力支持,您来接手执事,让山海阁从地下鬼市重见天日也不是不可能哒!”
任凭轩辕蓉蓉将云流吹得天花乱坠,姬诗羽也只是回以白眼。
“可拉倒吧。”
神木瀛的活计先生都忙不过来,哪能再接这边的烂摊子。
姬诗羽并不了解这段背景历史,听着云流传音科普,心中果断否决了求药这种可能。
上一代天歌皇帝痴迷方士仙丹不务正业,既然轩辕烈当初是打着武统旗号拉拢兵家夺权上位,那就必然不可能碰讲武堂的逆鳞。
喵的,这小丫头在糊弄我!
轩辕蓉蓉仍在自顾自掰扯:“所以说嘛,陛下龙体交给那些游方散人怎能放心,思来想去也只有您这位宝狮菩萨最合适,万象寺大师个个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姬诗羽冷笑着打断道:“诶,这你可就错了,当年嗜血旗妖人利用平民百姓攻上悟通峰,你们口中的妖僧可是带头杀出一条血路,视人命如草芥!”
“那是先生深明大义,不及时出手会死更多人。”
轩辕蓉蓉眨眨眼睛,一脸天真。
呵,小嘴真甜,难怪深得圣上宠幸。
再让你舔先生几日,床上还有我的好日子过?
姬诗羽突然停下了脚步,沉声质问道:“还在骗我!郡主口中不尽不实,只怕求药的另有其人吧!”
“唔!”
轩辕蓉蓉眼神闪躲,吓得藏到叶飞雁背后,讪笑道:“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蓉蓉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您,要是有多余的灵药给我解解馋那是最好。”
姬诗羽神识扫过,奇道:“你一个体修丫头吃什么药,难道也筑玉府?”
“我……”
轩辕蓉蓉眼见瞒不过去,咬着嘴唇犹豫片刻后御灵振气,体内原本一片虚无的气海充沛满溢,生生不息。
她不仅拥有三境武道修为,玉府灵息也是筑基巅峰!
“不错,蓉蓉除了武道还有一位仙长师父,不过身份不能告诉两位,这是个秘密,只有皇帝伯伯和飞雁知道。”
姬诗羽心中一惊,看向云流,这种藏器于身的法门她是见过的!
云流同样身体一震,一句“小野猫”差点脱口而出。
又见天行之法传人,传授轩辕蓉蓉的人还能是谁?
那小叫花子背负天书逃出净圣墟,果然藏在南十字环重修武极霸体,还收了个郡主徒弟当靠山?
云流神识悄悄审视,发觉轩辕蓉蓉灵基极不稳定,急需结参丹破而后立。
所以这丫头忽悠了半天,原来是在为自己的长生桥求药,不,说不定也是暗中在为她的师父求药。
想到这里,云流豁然开朗,这出闹剧居然还藏着一明一暗两条任务线。
两人传音交流,犹豫着要不要接这单活儿。
“这是不是你常说的鸿门宴?”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但你既然来了就不能避,气运之争从你在万象寺击退蛰仙时就已经开始了。”
姬诗羽愣了一下,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太阳,目光柔和。
当年借日金乌就是先生埋下的伏笔,为此云流甘愿成为满手血腥的妖僧,而她却被捧为力斩虫母的仙盟道子……
云流没注意到姬诗羽眼里两颗跳动的小爱心,只是认真说道:“圣旨的意思你可能没听明白,我帮你梳理一下,万国来朝之宴国主很可能另立储君,一旦决定王位归属对其他皇子而言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最坏的情况就是兵行险着。眼下满朝文武均在站队,闹得人心惶惶,太子和其他派系都在想方设法铲除异己。”
“莫非天子也在犯愁?”
“那是肯定的,金戈气运必须传承,此乃王道更替,天子不能管,也管不了。”
轩辕烈本人就是造反夺取龙脉上位,自然不想后人再自相残杀,到时各地举兵闹得国家鸡犬不宁。
想通了这点,姬诗羽便捕捉到了其中用意。
“难道他想借你这位金乌国师的气运之力,辅佐一位合适的继承人安定四方,甚至不惜许以部分龙脉?”
云流打了个响指。
“聪明,不管谁继承大统基业稳固都是第一位,轩辕烈遵循古训不能插手,各党藩王又羽翼丰|满,于是派来了这个小鬼头引我们入局,你等着看吧,进了洛神都等待你的就是各方抛来的橄榄枝。”
姬诗羽捋清了主线,却是愁眉不展。
那意味着接下来她的每一步都必须非常小心,极有可能左右天歌王朝格局,更影响兵家与天通盟之间能否化解矛盾,一致对付魔教。
“所以我才不想来,这是个难题,办得好动动嘴皮子就能嫖一道气运,助问戒大师联手仙盟,办不好小命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云流揉了揉眉心,表情似笑非笑,然则分身乏术,另一边的事情更加要紧。
与朱圣王朝经历的小打小闹不同,景檀儿身为王女无需雄厚国力支撑,所有侍奉圣灵的东极仙门都为她效力,共同维系一州命脉,天歌王朝却是人人尚武,兵家之争向来血腥残酷。
“现在走还来得及,金戈气运还有别的办法获取,但那几位皇子可都不好惹。不怕告诉你,其中一人背后就是挑唆萧炘然南下寻仇的主谋,左宗吾或许也押注其中,不可能让天通盟称心如意,问戒大师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届时气运乱象洛神都会非常凶险。”
出乎云流意料,这次姬诗羽没有丝毫退缩,抿嘴一笑豪气干云,没有外挂傲天在身边也一样锋芒毕露。
“去!为什么不去,不过是先生的手下败将而已,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我便是。”
“哈,这才像我云某人的好女儿。”
“嗯?”
云流话音未落就被姬诗羽狠狠瞪了回去,笑着更正道:“口误,口误,是道侣,我们家诗羽天下第一!”
“这还差不多。”
轩辕蓉蓉见姬诗羽迟迟没有答复,捏着耳朵哭诉道:“求您啦先生,别的事情我真没撒谎,了不起不吃药了嘛,不把您带回去我可就要挨皇帝伯伯的揍啦!”
姬诗羽定了定神,拍拍少女肩膀,信步登阶。
“求药的事先放在一边,看完这场惊世之战再说,再敢骗我,后果自负。”
轩辕蓉蓉欣喜点头,追着黑衣青年的步伐去了。
云流勾起嘴角,如此说来这个狡猾的小天行者还是同门徒子徒孙,年纪不大,心思可真不少。
若跟轩辕蓉蓉入了洛神都,先见哪位皇子可就由不得诗羽了。
郡主一定很清楚,继任的那位可不会像轩辕烈一样宠她,所以这丫头一定也支持着某位亲近的皇子。
那帮小子的后台可是一个比一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