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朵长舒一口气,费了好些元气才将被柳天生打断的骨骼经脉复原,睁开双眼时算珠小天地里已没了薛采的身影。
“你真放她走了?万一她跑回苍穹洞府解毒,搬来救兵怎么办。”
“那她必然撑不过三日,只会毒发死在半道上,这大雪山能解本座妙手的高人屈指可数。放心,薛仙子比你想的要惜命,你该考虑的是如何在下一轮天灾到来之前带我进入凌沧洞天。”
云流随手抛过去一瓶四品纳元丹,微微皱眉,感应到外头又开始下雪了。
“这我当然不会忘,只要柳先生助圣女大人除掉陆判,我保你登上冥药旗主之位。”
伊朵嗅了嗅瓶口,一口吞了下去,舔了舔嘴角。
这小子虽然胆大妄为,出手还挺阔绰,不愧是丹修。
云流拈起算珠翻了个面,两人再次落在了雪地上,周遭淡淡的灵气波动是薛采离去的痕迹。
伊朵打了个寒颤,跳上鬼将肩头一坐,晃悠着两条惨白小腿,小手指向十万大山西南。
“走这边,我混在大衍宗弟子之中离开洞天,一边打探情报一边接引通灵旗堂主,那处入口有炼虚修士坐镇,薛采能进我们却不行,除非你想和大衍宗长老干一架。”
“哼。”
云流摆摆手,驱使黑甲尸人破风开道,自己则带着傲天跟在后头。
寒风刺骨,削皮割肉。
茫茫大山之中不见他物,雪势却越来越大,距离上一次天灾才过了数日而已。
“该死,天灾越来越频繁了,那狐狸不会要破开封印了吧!”
云流见伊朵目光忧虑,断定凌沧洞天内的情况很不乐观,再晚来一点只怕葛兰和云阙都有生命危险。
当初云海那只不起眼的小蝴蝶微微扇动翅膀,掀起的一缕微风刮到北境已泛滥成了暴风雪,根本等不及姬诗羽成长。
“这里真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吗,我咋不太信呢,自打出了山神庙就没瞅见过活人了,当心被这妖女骗了,要不还是把她宰了搜魂吧。”
傲天小声嘀咕,缩进了云流怀中取暖。
“那是因为我们还没进入凌沧洞天,苍茫州外域冰天雪地,除了妖兽没人能在恶劣气候和频繁天灾中生存,内在却是一片灵脉充沛的世外桃源,不过通往洞天的雪山密径掌管在各方势力手中,常人不得而知。”
“快点,晚了可就要被埋了!”
暴风雪即将来临,伊朵娇斥一声,云流和鬼将随之加快脚步。
必须赶在下一轮天灾到来之前找到入口!
“到了。”
行至一片空旷林地,伊朵突然跳下鬼将肩头,十指交错结圣火印虔诚跪拜,那是联络表里天地的某种暗号。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伊朵咬着手指头,脸色愈发难看,烦躁道:“不好,圣女大人深陷霜华福地,定是陆乘动了手脚,重制了密径阵列不让我等支援。”
风声强烈,山雪催人。
“闪开!”
傲天缩了缩脖子,没工夫思索霜华福地又是什么,只见云流闭目沉思,神识扩散,视野中立刻浮现出一只魔方似的的黑盒子。
识海中央,阳炎天行者轻轻跺脚,流云剑心破出水面落入掌心。
咔!
神识化作巨手一一击打魔方各角,八面符文应声破解,显露出一道灵气风眼。
“你怎会知道开启凌沧洞天的方式?”
伊朵又惊又喜,柳天生不像是混迹于此的雪民,但在某些方面又对此处异常熟悉。
云流撇撇嘴,这种恶心人的大世界解谜万变不离其宗,赏善判官怎能比他了解?
“先进去再说。”
两人撞入风眼避难,脚下一瓢,只感到身体在不断下坠。
云流定睛一看,竟凭空出现在一座雪山上空,高度不下百丈。
砰!
鬼将抱着伊朵如流星降落,重砸山壁,不一会完好无损爬出了雪坑,这点震撼对化神尸傀算不上什么。
伊朵抬头仰望,就看见陨落的黑袍人并未御器凌风,怀中窜出一只白胖小鸟,叼起主人的领子拍打翅膀。
云流急速坠落的身形随风滑翔,轻巧落地,还挺飘逸。
伊朵娇笑道:“虽然没有你我也能应付得来,但还是谢啦,你这小灵兽看着肥胖,翅膀还挺利索,在哪捉的?”
“在你马娘胎里!”
白羽鹦鹉张喙就骂,口吐芬芳,奶声奶气的可爱嗓音听得那杀人不眨眼的妖女心都酥了。
“呀,还能通灵人语,好可爱!多少钱,卖给我怎样?”
伊朵伸手要摸,立马被愤怒的小鸟啄了一下,更钟意这倒灶玩意了。
“我卖你@#¥%……你马才是出来卖!”
“咯咯咯,小家伙伶牙俐齿,正好当我的嘴替,一口价三十万灵石,这价格可不低咯。”
“三、三十……我给你三百万,你给本大人当马桶可好!?”
“不卖就不卖嘛,凶什么,比你主人还难伺候。”
云流懒得搭理她们,环顾四周,重新判断处境。
此处天地灵气平静且密集,和想象中一样是个隐世洞天,虽是严寒极地,丝丝绒雪落在手上不觉寒冷,还有些温暖。
“这里是哪?”
“自然是凌沧洞天,恭喜你,见到了苍茫州的真面目,要知道这里头的宝贝可多着呢,进来的修士没有一个愿意离开,却也没有一个能活着将凌沧馈赠带走。”
伊朵弯腰捧起一把雪吞入口中,天地灵气汇入腹中,便胜却三四品灵丹妙药。
云流目光微亮,神识扫过大山立即发现不少珍奇灵草,不过品阶都不高。
“终于到了,这里的地脉灵泉简直富裕到令人发指,呼吸之间吐纳自圆,也更容易孕育出天材地宝,在此修行一年恐怕抵过外界十年。”
“有这种好事?那不是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为什么那些老家伙不来占地盘?”
傲天张大了嘴,没了心情咒骂那脏东西,看云小子云淡风轻的模样,进来也不难嘛。
伊朵苦笑道:“的确如此,可惜进来容易出去难,留在这里很容易,修为一日千里,福缘随处可见。但你若下桌不玩了,幻想着他日功成身退,不好意思,没那么简单。”
“哈?你刚不是还进进出出的么。”
傲天没太听懂,莫非此地还有什么别的禁制。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东西不是白给你的,凌沧洞天会将所有人同化,直到彻底变成大雪山的一部分。”
伊朵欲言又止,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很难讲清楚其中玄妙。
“所以你可得想清楚了,柳天生,一入凌沧深似海,弄不好就会像那些贪图福缘的雪民一样,世世代代留在此地,与外界绝缘,老死不相往来。”
“叽?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傲天看向云流,小胖脸紧张兮兮,她可不想再也见不到诗羽。
云流做足了准备前来,自然不会吓到,并传音叮嘱傲天从现在开始绝不可触碰此地任何一物,她才是南辕北辙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云阙和葛兰绝非贪恋福缘才流连忘返,夜黎圣女更是为了收服苍茫圣灵谋划已久,现在看来只怕她们都沾染了福地因果,难以抽身。
“除非……我能助崔烟萝逃离困境,破解霜华福地的千年桎梏。”
黑袍人声音沙哑,却是信心十足。
伊朵目露异色,坏笑道:“你果然是有备而来,知情不少,不错,离开大雪山的契机就在霜华福地那只臭狐狸身上,若有人能从里头全身而退,那必然是圣女大人!”
傲天举起一根鸡翅膀,问:“等等,你们把我绕晕了,霜华福地又是什么?”
伊朵瞥了一眼多事的小鸟,鉴于极度垂涎柳天生的嘴替,便竖起一根食指耐心解释。
“世人皆知凌沧洞天造化神秀,却不懂洞天之中还有福地,这里不过些许皮毛,那才是大雪山暗藏瑰宝,你只需要知道困在这里的所有修士都想从霜华密径逃出生天就行了。”
“别有……洞天?”
云流来回踱步心思急转,回想起崔烟萝几次短暂现身又急忙返回,料想她一定不是第一次进霜华福地探秘,若是迟了只怕在此得到的造化均要物归原主。
剧情进展得太快了,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其他事以后再说,你刚才说崔烟萝深陷霜华福地,此事当真?”
伊朵微微颔首。
“三月之前凌沧洞天爆发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天灾,困于此地的各方势力纷纷闯入霜华福地,当成了某种反攻信号。我不敢违反圣女大人的命令擅自进去,这才发出夜黎令号召圣教弟子支援,现在凌沧洞天八旗弟子全由陆乘一人说了算。”
“不妙,崔烟萝太着急了,得想办法先带她出来,此时与那妖物对抗并非良机。”
云流沉吟片刻,已有了计较。
怎么救?
伊朵嗤笑一声,还未挖苦那小子已动了。
“走!”
黑袍人挟鬼将飞速下山,朝着万山之中一抹绿意奔去,那里有人烟聚集传来灵息。
“诶?你去哪,回来,赶着投胎呀,我还没跟你讲这里的规矩呢!”
伊朵双持月刃急忙追赶,跟在后头大喊:“别说雪民敌视妄图改变凌沧洞天规矩的外来者,便是大衍宗和苍穹洞府等名门正派也不会轻易放你进霜华福地,我们从魔纹山强行入境,陆乘一定已经知晓了!”
“知道了又如何,我奉左尊者之命前来破冰,谁敢阻挠?在凌沧洞天,我柳天生的规矩就是规矩!”
云流不屑一笑,指尖白炽圣火逐渐引燃。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能光明正大的化身明尊圣子使用阳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