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上门摇人的陆乘被打入霜华福地,坐实凌沧叛徒。
而柳天生摇身一变成了当代圣子,凭借阳炎夜黎令接管魔纹山,声称已经破解洞天福地奥秘。
各方山主惊疑不定,云流却已下令八旗魔修退守山门附近待命,只留下几名堂主供糯糯亲自调配。
“后生可畏,魔宗除了夜黎圣女,竟还有柳先生这般人物,若真让他带着机缘离开,天通盟只怕凶多吉少。”
苏腊望着黑衣青年高深莫测的背影叹息一声,也不会出尔反尔。
难怪此人可以轻松收服索命咒,躲过了黑白无常之劫,到头来还是给魔教卖命,也不知是福是祸。
悲催和尚却是眉开眼笑,他赌对了,柳兄弟果真不是池中物。
云流冷冷扫过,身外化身与白炽圣焰一同收回体内,幻化为平凡样貌示人。
“事分轻重缓急,从今日起我圣教弟子将与雪山神殿共同抵挡天灾,凌沧洞天之内暂且放下一切恩怨,感谢方才与我一同捉拿狐妖奸细的道友,落霞山随时欢迎。至于其他人,就请离开吧,霜华福地的隐秘本座无可奉告。”
“你!”
一直袖手旁观的大衍宗老脸色微变,魔修人多势众,也只能带着门徒不甘离去。
这小子不过化神境界,明尊之躯却连炼虚修士也要避其锋芒,未必就比崔烟萝好对付。
柳茹和葛兰松了口气,却也高兴不起来。
窝里养出个魔教圣子,就算是假的也很难为情好不好,更不敢以正道人士自居。
昨天还是婆慈媳孝争抢抚养权的两位长辈,此刻开始推卸起责任来。
“瞧见没有,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大儿,小嘴一张,白的都能给他说的黑的,难怪骗到那么多女孩子。”
“不不不,大师姐,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现在他是你夫君了,都是你们俩带的好呀!”
柳茹扶着额头摆摆手,没脸见人。
逆子的身心健康还是交给葛兰和颜冰伶吧,亲妈也按不住他了。
崔烟萝将奄奄一息的伊朵留在小筑,自己则重整部下,拔掉左宗吾和陆乘的爪牙。
柳茹看着地上躺着的血人,愁眉不展,心中始终记挂着巨阙剑的主人。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还会救助魔修,既然云流打定主意要留下与天妖争夺洞天福地,帮手当然越多越好……
合体魔修的法相威能直令群山崩塌,山顶冻湖周围一片狼藉,不少落霞山散修受了伤。
等到葛兰和柳茹收拾完烂摊子,准备找那臭小子好好解释一下,他人又不见了。
云流早就追上祭司,背着剑匣孤身前往群山深处的幽静绿谷。
“怎么,大祭司不是想见我么,我这不是一个人来了。”
“正是。”
两人迟疑点头,踏着寒风带领云流通过虹桥。
冰雕晶宫瑰丽神秘,大雪山神殿是灵脉中枢,乃凌沧封妖大阵核心所在,除了这里还有四座神殿分布雪岭,各有祭司守护。
云流漫步冰山,神态看似轻松,手却一直放在棺材板上,还有压箱底的霜天十三剑没有施展。
如若遭遇不测,还能暂时遁入镜面外侧,不过可能会碰上发病的死鬼陆乘。
神殿内阁住着不少白袍雪民,男女老少皆有,无一凡胎。
在天地灵气长期熏陶下,雪民灵息普遍不弱,这样一股势力放在中州断空廷也是一等一的仙门宗族。
他们时不时投来异样眼光,对外来者敌视且排斥,已经自己视为雪山子民,外面的世界才是“凡间”。
和栖息十万大山中还在努力保持自我的修士相比,与“忘却苍茫”融为一体的人更多,雪民接受了凌沧洞天的一切天地法则,其中也包括保卫封印的职责。
过分浓郁的天地灵气对修士也可以是毒药,汲取越多,忘却越多,凡人体内积压的因果总有极限,苍茫气运催生出的海量天材地宝并不是没有代价。
一旦离开了凌沧洞天,所有得到的福缘都会反噬,除非能够忍受不断跌境。
不知不觉,云流便来到了当时抵挡天灾的宫殿阵眼。
两名白袍祭司停下了脚步,有所警告。
“白银大祭司就在里面,只要柳先生把在霜花福地看到的一切如实相告,她不会为难你,你我都知道大家共同的敌人是谁,让那头妖狐重现人间对外界和凌沧都是灾难!”
“晓得了。”
云流点点头,踏入神殿,背后的结晶大门缓缓关上。
殿内清冷阴寒霜雾弥漫,仿佛连血液都要停顿,与天象峰有些相似,他也和雪民一样习以为常。
四周结晶冰面如同一面面镜子,映照出同一个人的轮廓,镜中出现的是一个银发披肩的削瘦背影。
云流一阵恍惚,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见到了孩子她娘。
随着银发女子慢慢转身,所有镜面投射的人影便同时看着自己,冰瞳漠然。
白银不是称谓,而是女子名字,雪山神殿有很多祭司,但大祭司只有一位。
镜中女子一身雪衣,面纹霜花,谈不上有多漂亮,给人的感觉却很特别,光是看一眼都会神魂打颤。
小师姨的美不近人情,恰似一枝雪中寒梅孤芳自赏,外表有多冷内心就有狂热,总有捂化的那一天。
但面前的大祭司好似没有任何情感,空洞冰瞳没有眼白,超然气质倒比薛采那位大罗转世还要更像神人,似乎承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极大因果。
不,不是像,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她就是雪民眼中的凌沧上仙。
“颜冰伶是你什么人。”
大祭司开门见山,空灵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让人分不清真身藏在哪一方冰霜镜面。
云流脑子一抽,还没展开谈判就先被点破,愣在原地。
“别想耍滑头骗我,天灾只是妖狐撕开的裂隙,从你逃出来时我就知道有人带着霜天宝鉴回来了,那是联结洞天福地的钥匙!”
白银伸出手指点向黑衣青年眉心,“所以我再问一遍,颜冰伶是你什么人。”
“呃,硬要说的话……是内人?”
云流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