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人?”
白银大祭司明显呆了一下,愣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云流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一把扯去黑索和布条,解下剑匣靠在棺材板上。
“不错,颜冰伶是我的妻子,不管她曾在这里做过什么,都由在下一力承担,有什么不满跟我这个一家之主说就行了。”
“你?”
白银笑了一下,准确地说是嘴角扯了扯,似乎在嘲笑云流的无知。
“霜天宝鉴乃是雪山神殿无上圣物,颜冰伶私自偷盗,凌沧洞天才会失去大道镇压,落得今日处境,封印松动,天灾频频,她罪无可恕,你拿什么承担?”
云流小声更正道:“不是偷,是抢。”
“有何区别,不都是贼吗!”
“小偷和强盗还是有区别的,小师姨抢东西一向光明正……咳咳,总而言之,我能改变这场浩劫,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镜中身影灵息刺骨,声音愈发冰冷。
“你既然知道,还敢独自带着霜天宝鉴来见我,胆子是真不小。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了吧……不,也许是一千年,每一次天灾,雪山神殿都会失去不少信徒,始作俑者却在外头逍遥快活,还有了男人,真是可笑!”
说完,白银伸出了手,指向剑匣。
“你想补救?好,先把宝鉴物归原主再说。”
不想云流拍了拍棺材板,笑呵呵道:“不好意思,东西我是不会给你的,这是我老婆的嫁妆,但我能还给你一份更好的谦礼。”
白银又扯了扯嘴角,气笑了。
且不说这小子身在神殿凭什么违抗自己,小小一个化神修士除了霜天宝鉴还能拿出什么东西吸引她?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那天若不是我忙着修复裂隙,你和七情一个都走不了!”
云流拱手一拜,信誓旦旦:“大祭司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再说,我有办法守住凌沧洞天,还能拿下霜华福地送给雪山神殿,为表诚意,接下来我将与崔烟萝率领八旗魔修带头抵挡天灾入侵。”
“呵,巧舌如簧,果真是劣习难改的外乡人,你是不是将吾辈都当成了傻子?”
白银神念一动,全然不理会黑衣青年画饼,喃喃道:“崔烟萝……她居然还没死么,我感觉到陆乘的气息从凌沧洞天消失了,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丢进霜华福地而已,这会说不定已经在和七尾谈心了。”
云流笑容玩味,落霞山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一遍,强调着自己的确有着谈判资格。
“……”
白银目露异色,重新审视了一遍云流,她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却很好奇魔教圣子是如何与颜冰伶这个正道剑首走到一块的。
“陆乘没去过狐仙府,那头妖物无比憎恨人类,一旦破封苍茫州断不可能留一个活口,更别说合作了,你们找错人了。”
“我当然知道,耍他玩呢,但凌沧洞天里确实有人在为霜华福地的狐妖大开方便之门。”
云流的话语意味深长,似在暗示雪山神殿也不安全。
就连狐子狐孙都有异心,天狐当然不相信人类,能与她老人家勾结的也只有妖修。
这句话成功勾起了白银兴趣,耐人寻味道:“哦?你才来多久,就对这里如此了解。”
“相信我,我掌握的比您想象中更多,包括天狐尚未恢复实力时曾被颜冰伶断去一尾,凭借霜天宝鉴夺走一缕苍茫气运,成功破开霜华福地禁制离开,封印就是从那时起松动的。”
颜冰伶或许被迫忘记了自己的丰功伟绩,有人却清楚记得主线剧情。
云流成竹在胸,本以为能像拿捏赏善判官那样利用信息差镇住银发女子,可得知千年前的异闻,大祭司一点不惊讶,第三次“笑”了。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现在我相信你是那个小偷的男人了,不过你错了。”
“哦?”
白银戏谑道:“天狐失去的是两尾,颜冰伶和另外一个家伙联手,分别夺走了镇压霜华福地的一缕气运。”
“两条尾巴?谁!”
神殿寒气浓重,云流却突然掌心冒汗,反被惊了一瞬,莫名紧张起来,逐渐意识到自己貌似漏算了什么。
主线剧情推进中颜冰伶以炼虚修为入队,自己带着霜天宝鉴重回凌沧,在旅途中逐渐恢复修为,记忆却一直很模糊,留下了许多未解之谜。
小师姨当年居然还有一个同伴?
见白银如此关心冰伶,云流眼角抽搐,顿时产生了某种可怕猜想。
来之前他也考虑了很久,如果没有必要,实在不想面对过节颇深的雪山神殿。
凌沧洞天里最厉害的人物既不是陆乘,也不是那位合体境大衍宗老者,而是面前这位注定会死在霜花福地的大祭司!
随着狐仙府剧情推进至终章,姬诗羽赶到雪山之巅时,白银已然阵亡。
而从始至终没有露面过的八苦狐狸却离奇出现,与颜冰伶厮杀山坳,强行一换一。
此消彼长,主角团大大削弱。
霜华福地这个副本粪就粪在强度不合理,最后莫名其妙砍了一刀雪山神殿大佬,凭空冒出来一只八尾银狐,强行增加游戏难度。
“银毛狐狸……八尾,不会……吧!?”
云流吞了口口水,忽然间不敢看那镜中女子。
针对更强于七情的难题八苦,云流在狐仙府中与崔烟萝窥探了很久,只知道他(她)异常神秘,连六欲也了解很少。
现在谜底揭晓了,白银压根没领盒饭,只是卸下了伪装!
原来雪山神殿老大就是八苦狐狸,她没能和颜冰伶一起逃出去,却在这里等她回来这么多年。
你爹本来怀揣着多一员强力战友的想法,想借谈判救下大乘期修士白银,提前埋伏八苦。
结果跳进了一个史前巨坑,还在当事人脸上招摇,与老婆的死仇谈起了条件。
这下好,连人带宝鉴一起送到了狐妖嘴边,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怎么不动你那灵活的嘴皮子,是太冷了么,刚才不是挺能卖弄小聪明,继续说服我啊?”
右手边的冰晶镜面掀起阵阵涟漪,那同样拥有一缕苍茫气运的银发女子拖着白袍雪衣,缓步走来。
该死!
我早该想到的,她和冰伶的气息实在太像了。
云流冷汗涔涔,退后半步便要脚底抹油。
“啊哈哈,原来前辈一清二楚,冒昧了冒昧了,我这就走,不扰您耳根清净!”
谁知殿内冰雾愈发浓重,寒气浓重,结晶镜面封锁了空间。
云流心中一沉,后退无路,白银这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现在知道怕了?看来你还不算太蠢,不错,当年就是我帮颜冰伶逃出去的,她成功了,我却被留在了这里!”
大祭司银牙紧咬,再一次伸出了手。
“把宝鉴交出来,我要立刻用它镇压封印!”
云流哪敢信,崔烟萝是假六尾,八苦却是真狐狸精。
而且她化身白银呆在雪山神殿的时间比糯糯混进狐仙府卧底更久,千年光阴都混成雪民老大了好吗!
“前辈别说笑了,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不清楚,但留着它我还能逃进霜华福地,交给你才是死路一条。再说宝鉴已经认主,除了我和冰伶,世上没人能打开!”
“你能逃出来一次,未必能逃出来第二次,这种情况,你有的选么?告诉我颜冰伶人在哪,她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你既是她男人,总不至于连道侣死活都不顾了!”
白银环顾四周,神识一直笼罩凌沧洞天,却始终没找到那可恨的女人。
比起霜天宝鉴,她更在意它的主人。
云流心思急转,料想八苦失败后一定与天狐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死。
白银表面上是在与神殿信徒抵挡天灾,实则不断纵容贪婪的外乡人进入凌沧洞天,交给七情献祭五脏庙,助狐仙恢复元气。
这样一想两者关系其实相当微妙,未必没有机会像过去那样联手。
于是云流决定在逃走之前先赌一把,沉声喝破白银大祭司真身。
“不需要冰伶出手,只要白银……不,八苦前辈站在凌沧人族这一边,我就有十足把握战胜天狐!”
“……”
身份暴露,白银定在了原地,沉默良久,苍白面容惨然无血。
“她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却不肯兑现答应我的承诺,带我出去见一见外面的繁华九州?”
“诶?”
云流眼珠子一转,原来八苦煞费苦心也只是走出洞天福地,亲眼看看大雪山之外的世界。
“你知道我等了她多久么!”
白银身体微微颤抖,随即抱着双肩低吼一声,就因为一句话彻底被激怒。
那双湛蓝冰瞳显露出凶戾暴虐,纤瘦娇躯涌现出压抑多时的强烈妖气!
“天狐断尾之时,封印碎裂因果反噬,我不怪她,当年是我太弱小,没能一起逃出去。”
“可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带我离开这里,所以只要能够活下去,不论什么样的惩罚都能忍受……”
“现在你带着霜天宝鉴回来,告诉我她活得很好,还有了自己家,却连见我一面都不敢,没有只字片语带来,那我这么多年来的守候和折磨又算什么?难道这世上的人说话都跟放屁一样么!”
白银面容扭曲,于咆哮中还原本来样貌,雪衣白袍下钻出八条尾巴,银寒飞溅张牙舞爪。
你火大的地方原来是这个吗!?
云流连忙摆手,无暇惊艳狐媚容颜,安抚八苦的情绪。
“不不不,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在狐仙府发现的,冰伶离开霜华福地后什么都忘了,身体也为寒毒所累,剑心分裂魔气缠身,至于她为什么没来就更不是你想的那样!”
“鬼话连篇!”
嗖——
五条冰线如蚕丝从八苦指尖放出,瞬间缠住了云流身体。
“满月!”
云流仓促唤剑,霜天剑匣十三道剑气乍现,可还未出鞘便冻住了空中。
八苦不过轻轻吐了口气,天象月光当场粉碎成了冰渣,可见双方实力悬殊。
圣火暴涨,阳炎天行者法相浮现云流背后,好不容易才熔断一截冰丝,一根冰冷指甲已经戳在了他眉心。
“别傻了,天狐留你只是为了更好掌控凌沧洞天,为她源源不断送来新鲜血肉,待她破封重获新生,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夺回尾巴!”
“那颜冰伶也跑不掉!”
八苦目光戏谑,一条银色狐尾缠上了云流脖子,逐渐紧缩。
“杀了我,你也会死!”
云流脸色涨红,幻形伪装从面颊剥落,却依然没打算逃走。
“你现在……就是骑虎难下,不听话下场凄惨,可服从……也好不到哪去,天灾每到来一次……你都得奉上凌沧修士和雪民,她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你一定……也很着急,我没说错吧!”
“没错。”
八苦勾了勾手指,哪怕尾巴被云流遍体燃烧的白炽圣火刺痛也不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我有霜天宝鉴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送上门来,白银大祭司的身份还真不好擅离神殿。”
云流被吊在空中,明尊之躯再强也挡不住八境妖修摧残,笑容极其勉强。
“是吗?冰伶真的不在这里,如果她还记得洞天福地发生得一切,我就不会一个人来了,换句话说,眼下没有我霜天宝鉴就是废物!”
八苦微微皱眉,拂袖甩出一道霜雪,冰玉剑匣却是不为所动,紧缩的尾巴松开了一些。
“呼——前辈,啊呸,好姐姐您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吗?冰伶没能做到的事情,我可以替他完成,你我联手封杀天狐,到时不止洞天福地,坐镇苍茫州享受一州气运,你也可以成为九尾。”
信不信由你,这是守财奴云流最有诚意的一次,使劲浑身解数,连“好姐姐”都叫上了。
为了拖家带口逃生,跳楼大甩卖,他连气运和福缘都可以不要,实在想不到对方还有任何理由拒绝自己。
然而还是低估了八苦千年怨恨,她现在和一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也没啥区别。
“哈,就这么想活着回去见你家娘子?”
绝美狐娘拍了拍云流的漂亮脸蛋,尖牙摩擦,眼中满是痛恨。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郎君,要不是我信过一次人类,和狐仙大人一样付出了惨痛代价,还真要被你的甜言蜜语打动呢。她老人家教给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嘴,我再加一条,女人也不能信!”
云流听得莫名想笑,却是举手指天,一本正经以道心起誓。
“我上有百岁老母,下有未出生的孩儿,绝不能死在这里,如有半句假话,就让冰伶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小叽叽!”
对不起了,小云渺。
虽然八字没一撇,为父内心还是想要个乖巧伶俐的女儿,而且绝对不会养成黄毛小时候那个烂怂样。
所以这个毒誓约等于没发
但云流没想到这一招“效果拔群”,八苦冰瞳骤亮,听闻两人将有一个孩子,立刻将他放了下来。
“我的确需要借你来使用霜天宝鉴,摆脱狐仙控制,至于信任,也许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替代……”
“姐姐请说,力所能及绝无二话,就让我来弥补冰伶对你的亏欠!”
云流心中大定,是人是妖都有价码,如果没谈拢一定是价格不到位。
下一秒银毛狐娘指甲一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法子,俏脸露出了残忍笑意。
哗啦——
云流黑袍应声碎裂,双腿凉飕飕的,懵逼了。
“……?”
“你刚才不是还说会一力承担妻子的过错么,她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霜天宝鉴和千年时光,那我就让她的孩子没有父亲!”
八苦狐狸眯眼媚笑,随手解开了发髻,任由银丝散落长尾,舒展身躯。
“哈?”
银白雪衣悄然融化,冰雾之中露出狐妖姣好胴体。
不给云流任何反抗机会,八苦已经扑了上来,一脚踹翻了棺材板,肆意掠食,疯狂占有着属于颜冰伶的一切!
直到圣火暴怒反抗,躺在地上的云流看着迷人狐娘妖媚耸动,仍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从未想过会替小师姨肉偿弥补。
姐姐,有没搞错,这就是你替代信任的方式?
大意了……
堂堂魔教圣子,阳炎令大成,居然被一只狐狸精强X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