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可以大声密谋的事情么？
萧炘然脸色煞白，震惊得不出话。
红叶山庄一半立足南境武林之巅，另一半入主兵家武庙拥立金戈天子，再怎么说也为轩辕皇室立下过汗马功劳。
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废除金刀权威迎回焚世炎神，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疯狂举动，却被轩辕成化随口用来示好，就为了用她来拉拢云流入伙。
储君未易，轩辕成化却已提前把自己当成了皇帝论功行赏，公然口出大逆不道之言。
这回两小只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二王党的猖狂，别说太子和其他弟弟，他连皇帝老子都不放在眼中！
姬诗羽面色如常，背心却涌现一股寒意。
轩辕成化当然知道萧家的事情有多敏感，弄不好人心尽失，只是他不在乎，信奉王道即为铁腕，违抗者杀无赦。
这家伙怕是与萧祖一样的疯子，哪怕将天歌江山付之一炬，也要在废墟之上称王！
“当然，只是个设想，对待朋友成化一向慷慨，可面对敌人也绝不手软，完全取决先生的态度。”
轩辕成化把玩着手中夜光杯，恩威并施。
“对了，镇澹王世子唐威麟的事情有些棘手，不过先生的事就是成化的事，本王会设法摆平，相信只是个误会。”
军阀世子被域外方士杀人毁尸也能是误会？
姬诗羽眼中流露出一抹讶色，不禁想笑，好奇轩辕成化得如何补偿镇澹王才能将此事压下。
二皇子的意思也很明显，太子府办不到的事情我可以，郡主护不住的人我能保。
若是一般人碰上这种阵仗早拍胸脯宣誓效忠，为二殿下肝脑涂地。
可惜姬诗羽不是一般人，她所扮演的妖僧更非等闲之辈，从小跟着你爹坑蒙拐骗，装傻充愣也是在行。
她懵懂道：“承蒙殿下抬爱，云某受宠若惊，不过酒喝多了耳朵就不好使，注意力全被飘絮姑娘红袖吸引，我还以为今夜只谈风月，不聊杂事呢。”
轩辕成化举杯颔首，点到即止，也不急于一时。
“说得没错，佳人美酒在前，先生又与家眷爱侣久别重逢，是本王煞风景了，喝酒！”
两人相视一笑，轻轻碰杯，目光随之游离至楼下舞池。
台上戏子一曲完毕，一名妙龄女子挥洒连云水袖从天而降，白衣剑舞长发亮银，清冷气质也与小师姨有几分相像。
姬诗羽“咦”了一声，一边与萧炘然神识骂架，一边伸长脖子，果然产生了几分兴趣。
轩辕成化撇撇嘴，一眼便看出是冲着谁来的，背地里恐怕还下了不少功夫钻研妖僧喜好。
剑舞凌霄美若冰霜，满座宾客掌声如雷。
那银发少女欠身一揖随后消失不见，顺道牵走了不少公侯王孙的心。
钓鱼？
姬诗羽暗暗冷笑，我撩先生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一群王八蛋居然还给我老公做起局了，还好他人不在，不然今晚一群骚蹄子撵都撵不走。
鱼饵撒完，钓钩马上就来。
一人来到红宝阁通传，被倪浩凡拦在了门外，只得高声禀报。
“兰芷姑娘对东极阁主仰慕已久，奈何佳人脸皮薄，正巧四殿下得知东极阁主在此赏花，受人所托请先生往茗霜阁一叙。”
“蕙质兰心，花开堪折，好名字，应该也是和飘絮姑娘一样的大美人吧？”
姬诗羽笑容嘲弄，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刚才那舞剑女子，还敢模小师姨，叫大肚婆知道脑袋都削平！
飘絮扁扁嘴，忙扯了扯“云流”衣袖。
“先生可是先来我红宝阁的，可不能厚此薄彼。”
月楼七绝各有金屋待客，二皇子刚请飘絮出马，四殿下就喊来了其他芳菲主一较高下。
轩辕成化藏起阴沉脸色，笑骂洪亮。
“成源在放什么狗屁，竟敢让本王的贵客挪屁股，叫他自己滚过来见我！”
“殿下赎罪！奴才不知二殿下在此！”
四王家臣吓得屁滚尿流回去复命，做足了戏，真不知道就有鬼了。
姬诗羽冲傲天眨眨眼睛，示意这里交给我就行，三女交换一下眼色，虽然不太情愿，还是识趣告退。
接下来的场合少儿不宜，人多口杂反而不好。
轩辕成化一向直来直往，从不在背后玩阴的，别人就不一定了。
“公子，我就在楼下候着。”
萧炘然担忧皱眉，却不是担心臭黄毛，而且怕她给小云闯祸。
姬诗羽含笑摆手，静观其变。
不多时门外就传来一声急促呼唤，有人快步登楼直接闯入，身份之尊贵，大宗师也不敢阻拦。
“二哥？二哥！真的是你啊！臣弟不知王兄在此，斗胆冒犯，罪该万死！”
一名长发白面的柔弱小生进门就拜，还未俯身就被轩辕成化大手扶起，上演了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不知者无罪！不过老四啊，你还是这么没头没脑，要是惊扰了先生该如何是好？”
什么佳人仰慕，不过是为了寻个由头进入红宝阁搅屎，两位殿下彼此心知肚明。
姬诗羽看得有趣，刚从小郡主那白嫖了不少好处，知道又有油水捞了。
据傲天所说，洛神都明面上的党争是四足鼎立，诸多皇子公主各为其主，老皇帝不头疼就怪了。
由于太子一再忍让，如今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儿，任人宰割，在替问戒大师提出成立通天司的提案之前最为弱势。
陛下怒其不争，废储谣言四处传播也不是一天两天。
而老二自小投身军中，出身讲武堂又立下无数战功，手握兵权一家独大，就算同时与另外三方为敌也丝毫不虚。
剩下的一群歪瓜裂枣中老四算个人物，文韬武略分别都不及两位哥哥，但也马马虎虎，背后有三公主和太后支持。
最后一派以八皇子为首，听蓉蓉说是个连乾元正宗都要心动的天才人物，灵根超凡，不过是影妃诞下的庶出血脉，全无政绩功勋，上不了台面。
十四皇子为其招兵买马，牵头纠集了一帮没资格上桌的小皇子公主，年轻位卑，弱弱联手。
自古以来，龙子夺嫡落败的下场都很凄惨，可别以为他们傻，不懂投靠胜算最大的轩辕成化。
那是情势所迫，没办法不争。
原本仁厚的老大哥上位，大伙吃好喝好依然是高人一等，但刚愎自用的二哥就不一样了，让他得势削藩圈禁是板上钉钉。
现在不反抗，以后就等死吧！
轩辕成化瞥了一眼不长眼的四弟，戏谑道：“三公主呢，老八和十四又在哪，干脆一块进来吧，你们等很久了吧？”
“二哥说笑了，我就一人来的，还是顶着冒犯云先生的风险，想替兰芷姑娘代为引荐，这位应该就是云流云先生吧？”
四皇子尴尬一笑，与姬诗羽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拍了拍手，也不管二哥允不允许，硬着头皮就要搅局。
同行的白衣舞娘提剑从屏风后现身，令人眼前一亮。
“奴家兰芷，拜见两位殿下和东极阁主。”
“嗯哼。”
姬诗羽砸吧砸吧嘴，索然无味。
小娘子容貌清冷，确有几分冰山仙子风范，不过全是装的，一开口味儿全没了，小师姨可不会与人点头哈腰。
轩辕成源大方入席，脸皮也是极厚，笑呵呵拉着兰芷按在傲天原来坐的位置上。
飘絮笑望兰芷，目光促狭，两位各有千秋的芳菲小主围绕一人，又是一番暗中较劲，这种场合可轮不到她们张嘴。
“王兄和云先生刚才聊什么呢，继续啊，都是男人，别见外！”
四殿下挤眉弄眼，自不能让两人暗室密会，三公主说只要能坏轩辕成化好事，胡搅蛮缠都行。
“这还用说么，来了沽月楼，当然得好好品较一下公孙三娘手下的月楼七绝究竟谁人艳冠群芳？”
轩辕成化一句话又将话题引到了两朵金花身上。
砰！
天空忽然响起一声爆鸣，只见对岸银雀台满楼光华骤亮，燃起了火树银花，将百家门映照得绚烂缤纷，洛神都得夜生活才刚开始。
酒桌重开一席，三人评头论足，细数两大芳菲美好，话里话外的试探都被姬诗羽一一化解。
轩辕成源正欲狮子大开口，将七绝一并请出来由云先生分个高下，这时轩辕成化手下来报。
八皇子没来，十四殿下先到了，指明来找二哥蹭酒喝，轩辕蓉蓉这个小吵闹听说此事也火急火燎赶了过来捞人。
“这倒稀罕，看来是有人做了亏心事，不敢见我。”
轩辕成化笑了笑，霸气四射来者不拒，抬手请十四殿下和昭蓉郡主登楼，要知道萧炘然这把猛火可就是老八唆使叶三庄主引回来的。
今夜沽月楼暗潮汹涌，不止四派党争粉墨登场，就连几位朝中阁老都低调现身，频频关注楼上宝阁，以今夜谁先走出百家门为风向标。
姬诗羽在台下无意中看到一头笨重异兽匍匐于地，形如大罴毛发黑白交间，光是一身彪悍妖气就让轩辕蓉蓉和叶飞雁不敢靠近。
轩辕成源顺着云先生的视线望去，笑道：“那是金戈食铁兽，二哥视为祥瑞，当成宝贝供着，走到哪都要溜一溜。”
小郡主的狰狞山魈在巨熊面前就像一只猪仔，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连老二的宠物也能欺负蓉蓉？
姬诗羽看乐了，轩辕成化也笑了，吹了声口哨示意倪浩凡牵好宠物。
“帝喰乃是凄凉之地妖王，炎州绝迹，先生喜欢便送您了。”
“诶？这怎么好意思呢。”
姬诗羽搓搓小手，准备客套两句就收下憨态可掬的灵宠，怎么看它都比傲天那缺德玩意可爱多了。
轩辕成化想起林姝白金法相，点点头，打趣道：“也对，宝狮圣僧身骑女菩萨普度众生，区区帝喰如何入得了您的法眼。”
“……”
姬诗羽嘴角一抽，暗骂自己矫情，到手的妖王丢了。
对付这种阔绰二货就该一口答应，狠狠宰他一笔！
不多时十四皇子和小郡主同时登场，冲几位哥哥礼貌问好，缓缓入座。
轩辕蓉蓉瞄了一眼姬诗羽，目光幽怨，似在责怪某人立场不坚定，这就被轩辕成化忽悠过来喝花酒。
至此四王党全部到齐，还带了几个姬诗羽听都没听过的洛京大人物进来凑热闹，中间乱入了个极道天子（伪），左右逢源，安然享受着两大芳菲伺候。
既然轩辕成化起了个头，轩辕成源环视一周，也不装了，直言三公主游历中州近来收获一件宝材要请云先生过目。
美人不过是开胃甜点，席间宾客代表背后的主子纷纷献礼，谁也不甘示弱，总归是不能落了风头，为东极阁主轻视。
但不管旁人如何出招，轩辕成化总会以双倍价码收场，稳坐交椅笑看众人表演。
姬诗羽应接不暇，眼花缭乱，强忍着不让口水流下来，早掉进钱眼里了。
“客随主便，那云某就却之不恭了。”
诗羽照单全收，全收进了方寸物，有密旨在身那是无所畏惧。
谁说拿人手短，全收就等于全不收，先生说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轩辕成化没将太子党和太后党放在眼里，却有些恼火那阴招频出的老八，见十四弟笑脸沉默一言不发，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发难。
“十四啊，成坤那小子去哪了，探我口风就派你一个人来恐怕不太够吧？纵有天大的过节还是自家兄弟，渴了难道还会二哥会不赏酒么？”
位于席末的稚嫩小子起身一拜，笑容灿烂。
“回王兄的话，成坤殿下不喜喧嚣，来是来了，不过不在此处，就在对面与万先生下棋。”
众人纷纷皱眉，望向窗外烟火繁盛之处，轩辕成坤分明来了却不现身，意欲何为。
隔岸观火……银雀台？
轩辕成化面露异色，笑容轻蔑，那姓万的便是八王首席谋士，红叶山庄的闹剧逃不开他献计。
“素问万先生学富五车智计过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过看人的眼光就不怎么样了，他能在成坤身上瞧出龙脉武运，却不知能否看到自己何时身首异处？”
“王兄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万先生自然是世外高人，但在东极阁主面前无异于流萤同皓月争辉，不过呢，前提是眼前这位云先生是真的。”
十四皇子眨眨眼睛。
姬诗羽身子一僵，笑容凝固，居然被那最不起眼的小子拆穿。
该死，没有露面的轩辕成坤早知道自己是假的，特意派这小子来递话？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什么意思？”
轩辕蓉蓉第一个皱眉开口，虽然皇帝伯伯的事情办砸了，没瞒住云先生的身份。
可人是她请回来的，还能有假不成？
席间权贵面面相觑，如果二皇子煞费苦心讨好的只是个招摇撞骗之徒，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十四皇子清了清嗓子，坏笑道：“成坤哥哥说了，云先生在哪他不知道，反正不在洛神都，万象寺勠力金刚和蓬壶岛沧海仙师都请不来的贵客，蓉蓉姐哪有这么大魅力，不信你们扒光这骗子衣服一看便知。”
“不可能！”
轩辕成化脸色变幻，气机瞬间锁定姬诗羽，除非萧炘然也在合起伙来戏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