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皇子轩辕成泰稚嫩脸蛋满是挑衅，似乎对成坤无比信任，不止要当众戳穿这个冒牌货，还要打轩辕成化的脸，挫一挫二王党的锐气。
红宝阁内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一群小老虎脸色各异。
人是郡主请回来的，在太子府上住了好些天，急得四王党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才被轩辕成化请到沽月楼初次亮相。
若是大家陪着个赝品玩了这么久，岂不说明老大和老二都是笨蛋？
姬诗羽眯起双眼，知道此刻露怯就完蛋了，欺君是死罪，戏弄诸王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不、不可能！云先生他……”
轩辕蓉蓉涨红了脸，一时间却也拿不出证据来，毕竟从没见过云流亲自出手。
“成坤何出此言，难道还有人能在大哥和二哥眼皮底子鱼目混珠？不过东极阁主身份尊崇，我们也是头一次拜会，光凭小蓉蓉一面之词……也没什么说服力啊。”
四皇子轩辕成源目露精芒，不介意火上浇油。
还是老八狡猾，派人过来带了句话，就让二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姬诗羽有些好笑，云先生广为人知的特点，除了丹鼎之术便是那几位名满天下的道侣。
如何自证，总不能现场祭出丹炉秀一手？
那才给夫君丢人呢！
难得替夫出阵狐假虎威，其他人巴结还来不及，偏那狼子野心的轩辕成坤不上道，眼看栽赃暴露干脆得罪到底，更奇怪的是对方貌似很了解云流和姬诗羽。
所有人等待姬诗羽如何应对轩辕成泰的指控，却见黑袍青年缓缓起身，笑容满面。
“好啊，太好了！来了这么久，我一直在等八皇子的答复，没想到等了半天成坤殿下连当面对质都不敢，传话托人代劳，如果这就是天歌王朝的待客之道，那就别怪我不给诸位面子了！”
说完，姬诗羽袖中挂起一物，金玉明晃龙纹凤雕，吊在空中无声旋转。
正面御赐金牌，背面如朕亲临，诸王阁老顿时变了脸色。
飘絮和兰芷两朵芳菲距离最近，看得真切，瞬间花容失色，五体投地跪拜不起。
入了神都，金牌也就由小钦差交给正主处理，只待云流有了答案便可入宫，凭此信物随时面圣。
轩辕成泰两腿一软，立马慌了，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一手。
“儿臣（下官）……叩问圣躬安！”
席间列王同时起身行礼，轩辕成化也不例外。
轩辕蓉蓉轻拍胸口，差点忘了还有这玩意呢，可再向姬诗羽的目光看不免也有些起疑。
这些日子她回回撒娇求药，先生均是推三阻四，对待女子亲近不加掩饰的嫌弃，好似有龙阳之好一般。
我和飞雁在枫床山脚下诈出来的真是那位大人么？
姬诗羽环顾一圈，笑容渐冷。
金牌在手，除了轩辕烈，谁有资格辨我真伪？
“现在轮到我发问了！萧家惨案到底谁是背后主谋？成化殿下的脾气比传闻中好太多了，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但我不一样！”
“先生……”
突遭责问，轩辕成化愣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轩辕成泰早吓得魂飞魄散，谁也没想到父皇还有密旨下达。
“就算被休了，炘然也是云某人从小看着长大的义妹，无缘无故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会以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我们东极州有句老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八殿下不敢见我，那云某便亲自过去！”
姬诗羽灵机一动，打着替臭妹妹讨回公道的旗号便要先行脱身，离开此处权力旋涡。
黑袍青年拂袖振气，极道气运化剑，不由分说化作一道赤焰流火冲破穹顶！
轰！
整座沽月楼为之一震，头顶同样炸裂一束火红“烟花”，直奔对面火树银花丛中。
洛京禁空，万国来朝期间所有受邀观礼的方外修士不得擅自施展神通，违令者斩。
姬诗羽却有御前金牌，假以极道天子身份行金戈天子敕令，无人敢挡。
现在不高调，更待何时？
夫君没空找你麻烦就算给脸了，还敢来拆我的台，真给这群虎崽子闹麻了！
百家门夜市人人耳边轰鸣，就看到一道冲天火光从沽月楼撞向银雀台，不明所以。
珠光宝阁大片倒塌，声势浩荡，十里八方都能听见。
楼下等候的萧炘然等人见状哀嚎一声，急忙赶去对面，就知道这黄毛丫头要闯祸！
这一剑动静不小，不过姬诗羽下手极有分寸，没伤到一个平民，也就是拆了飘絮姑娘宝阁盖头，主要还是为了砸对面银窝。
黑袍青年手握极道之剑，自废墟之中走向银雀台中央，赶跑了大量嫖客艳女。
“轩辕成坤，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有什么话当面告诉我。”
那浓妆艳抹的老鸨一张脸惨无人色，跌坐在地，支支吾吾。
“好汉饶命！八殿下和万先生……已、已经走了！”
“啧，真是个狡猾的小子，算你跑得快。”
姬诗羽挑了挑眉，吐出一口晦气，收剑玉府。
那我也该溜了……
“闹市区当众行凶，这里可不是羽都，你又要闹哪样！”
萧炘然冲进来就骂，以往干这种蠢事的暴脾气可都是自己。
“一会再说。”
姬诗羽招呼一群傻丫头翻越后墙，拔腿就跑，再给那群王爷郡主缠上又是无休无止的拉扯。
红宝阁内，姬诗羽走后一群人呆若木鸡，望着漏风穹顶陷入沉思。
先生这是……发飙了？
轩辕成化脸色阴沉，恶狠狠瞪了一眼轩辕成泰这个小白脸，抬手拦下了想要赶去解释的倪浩凡。
“不用追了！既已冒犯，再打扰也是徒增先生不快，又被老八这小子摆了一道！”
八皇子摆明是和老四一样来坏事的，此人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父皇给他金牌究竟想做什么！
另一头的姬诗羽卷了诸王献礼，佯怒跑路，一套操作天衣无缝。
少女们逃到无人暗巷，确定甩掉了所有跟屁虫，小黄毛才捂着肚子咯咯直笑，为自己的姬智而自豪。
傲天挥舞双臂作振翅姿势，幻化为黄鸡跳上姬诗羽肩头，暗暗捏了把冷汗。
“呼！好险，你还真敢在这里对皇子出手啊，我刚才都准备替你拆一个锦囊渡过难关了。不过轩辕成坤是怎么知道你冒名顶替的，这小子不简单，我得划重点标记一下！”
主仆俩心意相通，其他人却不知道红宝阁内发生了什么。
萧炘然恼火道：“你又干什么了？”
姬诗羽扬了扬金牌，俏脸得意。
“无妨无妨，现在你和林姑娘已经自由了，没人再敢拦着我们了。本姑娘说了不用帮忙就是不用，我已经长大了！”
想到这里，姬诗羽又忍不住好奇，想要看看料事如神的夫君会怎么做，掏出一只心爱的锦囊吞了口口水。
“呐，现在你们都在场，我打开看一眼，先生如果真的预见到了这一幕，是否会和我做出同样选择。”
萧炘然和林姝闻言伸长了脖子，见不到公子本人，偷看一下笔迹也是好的。
少女们蹲在阴暗角落，几只小脑袋凑在一块，其中还夹着只鸡头。
然而里头没有妙计，只有一句话，旁边还画了个大拇指。
【干得不错！】
“蛤？没、没了？”
傲天脸色怪异，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叹息道：“他连这个都算到了，知道你即便碰上麻烦也不会求助，更知道你打开是为了啥。”
还能图啥，黄毛女儿翅膀硬了，要抱抱要夸奖，想要得到嫁给“父亲大人”的认可！
所谓的锦囊就只是一道平安符，为了哄傻妞安心。
不管是大孝女还是臭妹妹，都已经有了独立成长的能力，再不需要兄长义父喂饭，云流对此深信不疑。
“呜。”
姬诗羽握紧了纸条，小脸红扑扑的，仿佛从中得到了源源不绝的力量。
适时夸奖提前留下，暖心又提神。
“这就叫信任，懂不，哪像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生我者母姬，知我者云流。”
“少臭美了，如果你搞砸了想找先生擦屁股，这句话可就是挖苦了！”
萧炘然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抢过剩下两枚锦囊一次性全打开，急性子一览无余。
“起开！这是我的，你自己没有吗！？”
“我……”
萧炘然脸一红，扭捏低头，刚出门就透支完了。
好久没有见到小云，臭妹妹戒断反应强烈。
“那我们现在去哪，回太子府，还是去玄虚居天通盟仙客所在与阿怜她们会合？”
“不去了，万国来朝之宴自会见到小师姑，我已经有答案了，先生如果在这里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姬诗羽定了定神，望向鎏金波涛绵延尽头，神都雄城的禁宫高墙。
“今夜我们就入宫面圣！”
“诶？！”
林姝毛茸茸背影猛一激灵，萧炘然也是头晕目眩，搞不清楚这丫头的清奇脑回路。
话虽如此，姬诗羽还是大摇大摆先回了一趟太子府，收拾好行李就准备通知郡主出发。
今夜闹得满城风雨，东极阁主并未倾向四王党任何一方，却在沽月楼大打出手。
此事很快传遍神都大街小巷，轩辕蓉蓉和叶飞雁刚从百家门归来，面色惊恐，提着裙子刚进门就劈头盖脸一顿问话。
“先生自立门户之前出身剑宗天象峰，你在沽月楼使得却是坠云剑典，王兄们看不出来，我还能不知道么？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云流！这些时日我可没亏待过你吧，我的天道结参丹就罢了，可还指望你帮我师父度过难关呢！”
小郡主也不是那么笨嘛
姬诗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秘一笑。
“天象剑典，你想看我也能耍给你见识见识，至于灵丹妙药嘛，心诚则灵。”
“什么意思啦！”
轩辕蓉蓉跺了跺脚，急得要命。
现在大家坐在一条船上，若是金牌落到赝品手里胡作非为，郡主同样罪犯欺君。
“没什么意思，劳烦郡主备马车，我要入宫面圣。”
轩辕蓉蓉吸了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你若不是云流，持此金牌大闹神都罪加一等，还敢入宫去见皇帝伯伯？”
“为什么不敢，金戈天子想要的无非是两全其美之法，我已经想到了，是不是从云流口中得到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姬诗羽目光灼灼，已是五运加身的星辰天子，玄变九转过半。
劫鳞那种疯子都见过了，瀛洲妖龙也被我斩于剑下，何惧天歌龙脉？
“再信你一次！要是今晚不能平安度过，我和太子哥哥可被你害惨了！”
轩辕蓉蓉咬了咬嘴唇，命叶飞雁宣太子府属官上书急报，连夜进宫。
一群小丫头趁夜急匆匆出门，却不知府中深处某个肥胖浑圆的男子望着她们离去身影，欣慰一笑。
万国来朝期间，皇帝下旨命轩辕成焕暂时卸下监国职务，所以太子爷离开东宫正呆在外府赋闲，顺便替皇族招待天通盟高人。
在有心人眼中，这就是某种信号，跟妃子被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
姬诗羽等人刚出府邸，就看见一辆宝马香车停在外头，脂香粉气浓郁，还悬挂着沽月楼的徽记。
轩辕蓉蓉翻了个白眼，示意这可不是我的座驾。
姬诗羽一拉开帘子，果然看到两张熟悉面孔，这顿饭虽然吃得不太融洽，可作为席间附属赠品的两朵金花还是被二位王爷专程送来。
飘絮无奈低头，自知命运，柔声弱弱道：“身如柳絮随风飘，还望公子怜惜。”
月楼七绝艳名远播，看似风光无限，常人难以轻易采摘，却只是大人物养在手中结交权贵的工具。
姬诗羽啥也没说，又把帘子放下了，赶忙替夫君回绝。
“告诉二位爷，礼物我收下，人就免了，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萧炘然也是连连点头，在这方面大孝女和臭妹妹还是达成了共识，让心软的小云瞅见没准就像那条杂鱼一样，赖在家里不走了。
两辆马车背道而驰，一辆深夜入宫，另一辆原路返回百家门。
沽月楼顶，清幽茶室。
二殿下轩辕成化尚未离去，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位美人，刚硬面孔表情漠然。
“三娘以为，这小子是否在故弄玄虚？”
背对二皇子而坐的是个正在卸妆的雍容女子，镜面中的中年妇人肌肤蜡黄，充满了岁月痕迹。
沽月楼主公孙三娘微微叹息，既有些心疼红宝阁盖头莫名给人掀了，可瞅见银雀台墙上的大洞又大感爽快，对那年轻气盛的东极阁主又爱又恨。
“真，还是假，有那么重要么？既有金牌在手，明王宝狮和炎神之女护航，他就是妖僧云流。”
“确实，成化在意的不是此人立场，而是即将成立的通天司归属。武庙七贤奉旨入京，明面上七位大宗师是为万国来朝保驾护航，在九州来客面前扬我天歌国威，可我太了解父皇了，储君之位或许他还没想好，但对西域番邦勾结魔教妖人是绝不姑息。”
轩辕成化的脑子或许没那么好使，但嗅觉异常敏锐，知道再怎么反对也是在所难免，届时叶家会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此事一旦立法承宪，讲武堂势必要分设一部分武人与方士共同监守通天司，兵权随之稀释，再想找到这么好的逼宫时机可就难了。
因此轩辕成化也在犹豫，难以判断轩辕烈真实心意。
假若父皇在宴会上改立自己为太子，一切好说，他也愿意大力支持兵家加入天通盟。
不然的话，他可就要效仿父皇自己动手抢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打下的半壁江山为他人做嫁衣！
“不管殿下长戟所向何处，沽月楼都愿效犬马之劳，不过奴家相信陛下不是瞎子，看得到殿下这么多年劳苦功高。”
“但愿如此，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本王的势力全在军中，神都之内可全依仗三娘了！”
轩辕成化点点头，悄然离去。
是假传圣旨还是冒名顶替，今夜过后尚书房必有分晓。
不一会，两名美娇娘登上顶楼茶室，跪在了卸妆女子背后。
“被退回来了？”
飘絮和兰芷委屈点头。
公孙三娘笑道：“早说了，这套对那小子行不通，谁会乐意别人在自己身边安插耳目。”
“二殿下也好，四殿下也罢，谁当皇帝都不影响沽月楼歌舞升平，不过若是成源殿下侥幸得手，芷儿他日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为娘和姐妹们的牺牲才是。”
兰芷眨眨眼睛，疯狂点头。
公孙三娘回首抚过两女俏脸，她本人更看好轩辕成化一些，不过手下的七朵金花却都分散投资在了不同阵营。
虽然，老四上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临走前，飘絮脚步暂缓，壮起胆子问道：“娘觉得那小子见过几位皇子之后会站谁？”
不论是匡扶女帝守日朱圣，还是琼绡宫挽救樱螺夫人母女，藏身幕后的东极阁主都展现出了过人手段，巅峰论道大会可与阳极尊者共同称量九州。
没准金牌密旨就是在替陛下拿个主意，聪明的红妆美人如此想着。
公孙三娘停下手，想了又想，最后提起金丝烟杆吸了一口，说：“还是太子殿下。”
飘絮诧异抬头，太子懦弱，要不是他养虎为患，怎么可能失宠。
“傻孩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在权术方面二殿下比太子爷还差得很远。装怂退居幕后，实则监国多年心腹官员遍布各州道府，他纵容老二飞扬跋扈是为了从外姓王手中为轩辕烈夺回大部分兵权，既能震慑那群如狼似虎的弟弟，又能立好仁君人设，把沾满血腥味的脏活全丢出去，何乐不为，那位爷虽然不能习武，却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轩辕成焕的王道在于制衡，能养老二只手遮天，也就能再立通天司与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