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花海墨涌翻腾,染黑了大片冰莲。
白银大祭司远观苍茫诀赝品气象,轻“咦”一声,惊异非常,也不是头第一回来到此处异境。
“余忘仙的确是个奇才,还真让他另辟蹊径修成了另一种妖邪法门,妄图凭借天山冰壶魄效仿仙人渡劫霜天。不过……连颜冰伶都承受不住霜华福地的因果,我很怀疑那丫头能否活下来。”
云流目露精芒,沉默不语。
上一次花海孕育出天山冰壶魄已是千年之前,为颜冰伶机缘巧合之下夺取。
此等天地宝材未加丹鼎炼化,药性狂野,非苍茫真诀难以驾驭,寒毒也就是在那是染上的,与一州运难解难分。
不过半炷香时间,薛采已是浑身抽搐,痛苦难堪,发梢末端也呈现出银白霜冻。
这时,余忘仙突然停下了动作,墨池中爬出两尊门神法相。
柳茹心中一紧,差点以为她们被发现了,却见冰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七情!”
葛兰低声惊呼。
那白发男子容颜俊美,五官妖异,白袍之下拖着雪白七尾。
他漫步花海,欣赏着此间奇景,似乎完全没将大衍宗主放在眼中。
云流笑了,就知道狐仙府会卸磨杀驴,也乐得坐山观虎斗,看两个守关boss自相残杀。
“这就是你挑选的墓地么,叫人家一顿好找,不过作为陵园会不会太冷清了点,余宗主?不如搬去五脏庙与你的徒子徒孙相会,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余忘仙两袖一挥,松了口气,不动声色挡住了即将成型的大罗仙壶。
“我当是谁,原来九黎养的狐崽子,不去护着你家祖奶奶破封,居然有空来找本座叙旧。”
七情冷笑道:“就是你把三心藏起来了,只怕那活祭品也是你授意来盗取冰心诀的吧?既然你违反交易在先,就别怪狐仙大人不讲情面了!”
“是又如何,少装模作样了,我给她当了这么多年走狗,就是为了夺回先祖遗赠!以九黎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脱困还能放过我不成?如今本座神功已成,小小七尾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余忘仙狞笑一声,非但不傻,还是个绝顶聪明的传销头子。
若非云流提早打破封印,他早就带着天山冰壶魄逃之夭夭,至于苍茫冰封九州劫难,与他何干?
“七尾?”
不想七情狐狸放声大笑,面露自得,白袍底下又钻出一条短小尾巴,第八尾妖修初成。
“你!?”
余忘仙眼皮微跳,心道不好。
如此关键时刻,七情居然道行大增,九黎狐狸怕是连他的五脏六腑也想一并吞了!
“寒砚馆已经不复存在,你的徒子徒孙也都进了狐仙大人的肚子,下一个……就是你!”
七情狐狸掩面微笑,在笑声中裂开一张血盆大口,身型暴涨化身为八尾白狐,冰寒妖气令人毛骨悚然。
葛兰和柳茹对视一眼,顿感头皮发麻,不管哪一个貌似都不是她们能对付的。
“该死!”
余忘仙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薛采,大为恼火,明明就差一点。
本想借助天山冰壶魄成就霜华冷血,跨入天道大乘之境,如今看来不先打发了七情可没法活着离开这里。
“孽畜,真以为本座怕了你不成!”
说罢,余忘仙金袍鼓动胸口膨胀,眸中漆黑一片。
两尊门神化作墨水被他吸入口中,本体与法相合二为一,生出三头六臂半妖之躯。
虎獠和黑猿从余忘仙脖颈钻出,咆哮不断,背生四条长毛臂膀祭出墨柱砚台法宝,再不压抑修为!
随着墨涌回流周身,骇人灵息爆发而出,逼得七情退后两步。
“嘶,他早就能踏入大乘了,只是一直在压抑修为!?”
葛兰苦笑抱头,望向云流,不知该如何收场。
傲天却挥舞着小翅膀,兴(馋)奋(涎)不(欲)已(滴)。
“好好好,让他俩狗咬狗,我们来捡便宜,大罗金仙骨炼成的冰壶耶,看得就好吃,诗羽准喜欢。”
云流按住鸡头,笑骂道:“这颗雪菜可不是你和诗羽能吃的东西,等会需要你见机行事,能否借万国六运炼制出合身融荣丹就看你了。”
“诶?不给你最疼爱女儿整一个咩!”
小黄鸡眨巴眨巴眼睛,小算盘都快敲你爹脸上了,气运和机缘一个不放过。
云流戏谑道:“除非你和诗羽也像小师姨那样魔堕,我是不介意每晚帮你们暖暖身子啦。”
傲天脸一红,捂住了鸡屁股扭捏缩头。
“那、那就算了。”
天地熔炉破解在即,余忘仙与七情都有着无法退却的理由,八境妖狐与大乘修士大打出手,寒气墨涌交织霜华,天地色变。
眨眼间花海就被恐怖灵气撕成了碎片,这片孕育冰壶的福地就此毁了。
云流不免心疼,却未曾后退,反而蠢蠢欲动起来。
“苦儿姐。”
八苦冷笑道:“你又想干嘛,我是不会替你去送命的,那两只畜生应付一个都费劲,有本事你就在这里把我撅了吧!”
屑狐狸屁股一撅,干脆趴在雪地上摆烂,看得其他人表情古怪。
“我怎么舍得让你送命,只需要在适当时候把七情引走即可。”
“就凭你,也想杀余忘仙?”
“就凭我!”
云流眉毛一拧,斩钉截铁。
见他态度坚决,八苦脸上的嘲笑渐渐退去,神色复杂。
曾几何时,颜冰伶也是这样一往无前,让人不知不觉便想跟上她的背影。
最后二人合力,成功斩断了九黎两条尾巴,做到了大祭司眼中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还了凌沧洞天千年太平。
七情与余忘仙这一战便是七天七夜,打得昏天黑地,大衍墨池在暴风雪中固若金汤。
飞雪漫天,裂隙已然扩张到了极地,将所有人包围,凌沧洞天和霜华福地的交界线愈发模糊,表里镜面八成天地已经融合。
两者各有损伤顾虑诸多,又都是阴险狡猾之辈,一时间难分高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这点损耗却还不足以为云流增添太多胜算……
薛采却得以喘息,痛苦表情有所缓解,并从中得到了不少益处,体表也呈现出冰肌光泽,似乎天山冰壶在她体内孕育成熟,果真没让余忘仙失望。
七情舔舐着爪子,目光闪烁,没料到余忘仙如此难缠,也未像其他药人一样遭因果反噬而疯狂。
难道真给他误打误撞领悟了霜华冷血篇真谛?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狐仙府方向微微震荡,另一股强大妖气悄然爆发。
大雪山之巅传来天妖戾啸,震耳欲聋,愤怒至极。
“唏!”
七情暴怒转身,毫无犹豫钻入了冰雾,绝不容许任何人打断破封。
余忘仙这才松了口气,本就是半只脚强行迈入大乘,境界不稳,当即解除三元归一,稳固玉府,以免将来渡劫出了差错。
“就是现在!”
云流一拍棺材板,打开霜天宝鉴独自穿梭裂隙,瞬间跨越冰天雪地来到凋零花海。
“柳天生!”
余忘仙怒吼一声,第一时间发现了暗中窥探的虫豸,黑水凝聚成了巨手当头拍下!
黑云盖顶,势如泰山压顶,云流却是奋不顾身冲向薛采,拳燃圣火顷刻间破去“衍”字阵禁制,将她一把从墨池中拉了上来。
砰!
黑手在地上砸出一个庞大掌印,花海残叶尽皆拍成飞灰。
远处观望的葛兰和柳茹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云流却从旁边裂隙翻滚钻出,怀中抱着冰雕小道姑。
“速回凌沧落霞!不,凌沧霜华如今已无分别,总之不能留在这里和他交手。”
云流摇了摇头,再次打开霜天宝鉴跨越裂隙,在余忘仙追杀至此之前带着众人逃离极地。
天山冰壶魄已成,却被某人当场截胡,老贼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再临冻湖小筑,柳茹和葛兰一脸懵逼,不知道云流想做什么。
费尽心思引走七情就为了逃回老家?
然后两人就看见云流抱着薛采,扑上去就亲,死死咬着人家嘴唇不放!
叽咕……滋溜……
薛采虽被寒液贯体,无垢道体成了承载天山冰壶魄的活容器,神魂却还清醒着。
见变态圣子及时赶来救下自己,第一件事却是无礼轻薄,她来不及感激,又羞又气却动弹不得。
“我的儿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腻歪呢,那老妖马上就要追过来,白银大祭司这会可没空管我们!”
柳茹刚要上前阻止,就被葛兰拦住。
“不对,流儿是在吸收她体内的冰壶魄!”
两人很快察觉到了什么,云流以口过渡飞速汲取仙人壶体内的充盈髓液,风暴吸入转嫁自身。
柳茹迷惑挠头,哭笑不得。
死小子看起来是在救人,可模样实在不怎么雅观,给人姑娘脸都吸瘪了……
薛采发青脸色逐渐好转,面颊却越来越红,也不知道羞的还是恢复了生气。
但她们想逃难可是来错地方了,葛兰听到外头骚动,脸色大变望向屋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糟了,天灾!”
凌沧永夜,落霞山并未空无一人,幸存者仍在抵挡兽潮。
失去了霜天宝鉴庇护,冲进寒砚馆的修士节节败退也是意料之中,且战且退逃回了落霞山。
无穷无尽的雪妖随之而来,围攻冻湖,凶险万分。
“坏了,前有狼后有虎,这可如何是好!”
窃取完霜华果实的云流擦了擦嘴唇,没放过任何一滴精华,他松开薛采的嘴唇,吐出一口白雾,即便有阳炎令护体通体也是寒霜,冷得发颤。
“呼——”
薛采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捂着身子缩到墙角,咬牙切齿地看着黑袍人。
虽说暂时得救,可全身上下由内而外都给魔教圣子亵渎了个遍,再也不干净了。
小道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云流无暇关注她的心情,只是捏紧了拳头,发紫面容青筋毕露,迫不及待想要将天山冰壶魄注入神木龙鼎。
“你……没事吧?”
柳茹目光关切。
云流摇摇头,浑身浴火抵挡着翻涌冷血,慑人灵息逐步攀升至炼虚上境,气色却越来越差,刺骨寒毒之痛难掩双眸炽热目光。
薛采的乱入竟意外造就了一个奇迹,这一壶穷极花海底蕴的大罗金仙酿蕴含的灵脉超乎想象,其中甚至还裹挟了一缕圣墟气运,世间绝无仅有。
此时此刻,南环龙脉六道集结,北地苍茫三相齐飞,不知不觉间九州气运尽在掌控,系于一人一身。
天时,地利,人和。
天命在我!
“坏不了,我本就打算在此斩杀余忘仙,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辛苦你再走一趟了,傲天。”
“什么?好歹让我再休息一会,生产队的驴也没有你这么压榨的!”
黄鸡鬼叫扑腾,疯狂摇头。
好不容易才成为六境凤灵,樱龙内丹养出来的一身膘又要给你小子挥霍一空!?
余忘仙随时可能破碎裂隙追来,云流可没空和傻鸟口嗨,一把抓住逃窜的肥鸡杯,踏出了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