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庙内破败不堪，血腥味浓重，死不瞑目的大衍宗修士堆积成山，无一例外肚子都被掏空。
寒砚馆里抓来的药人都成了贡品，丢进天地熔炉。
那些迎亲小妖不见了踪影，只见两旁幽火灯烛朝着黑暗冥府深处延伸，仿佛一条不归路。
崔烟萝细细打量着破旧囍堂，想要从中参透些许玄机，她正要熄灭狐仙雕像三炷香，就被云流握住了手。
“别碰，厉苍茫还留了最后一道手段，如果封印破解九尾脱困，他留在尘世的旧日残影就会助后人一臂之力。”
崔烟萝讶异道：“厉苍茫？那位传说中的上古神人，余忘仙奉为祖师的老前辈？你怎会知道她与天狐之间的事？”
“青苔馆和地底祠堂留存不少古籍残页，余忘仙毕生都在追寻大衍苍茫诀，也无意中找到了许多洞天福地内的秘密，加上雪山神殿那一部分不难推断。”
云流对于主线剧情非常了解，也就省去了那些探索环节，直入正题。
崔烟萝点点头，晃了晃银镯，泛黄卷轴闪烁着诡异光芒浮动掌心，尚未打开便能感受到一股庞大魔气。
“山河锦绣图？”
云流故作惊讶，早在天玑星宫便见识过圣教遗宝厉害，这就是糯糯最大的底牌。
便是两位大乘妻子争锋大道，小妖女也能凭借此物劝上一架，硬吃姬星疏的徒手摘星和颜冰伶的霜寒九州。
崔烟萝得意道：“妖狐怨念极深，既然敢来找她麻烦，自然是有圣主的法旨在手，用来对付余忘仙未免大材小用。”
“不错！”
云流精神一振，自认为万无一失，沉声说道：“所以我们的目的不是阻止天狐破封，而是帮他打碎最后两条锁链，先逼出厉苍茫的残影。”
“这……好吧，我听你的。”
崔烟萝脸色变幻，咬牙点头，同样是个极有主见的人，难得任人使唤。
明明手握教主法旨，却偏要面对全盛时期的九尾，她并不理解，只是从不怀疑小可爱。
云流面对狐仙像，先是恭恭敬敬欠身三拜，随后掌力一推，翻转雕像，对着香炉再次三拜。
“咦？”
崔烟萝眨眨眼睛，化身六欲潜伏多时竟也不知狐仙像背后原来还有暗格，其中藏着一尊小泥人。
泥人刻画着一名狂野男子的风采相貌，栩栩如生，却是血迹斑斑，似是七情用沾染忘却苍茫因果的无辜冤魂之血日夜浇淋。
“想来这便是困住九尾不得脱身的镇压物，她曾经对厉苍茫用情至深，如今只剩下无尽怨憎，恨之入骨。”
崔烟萝叹了口气，下意识瞥了一眼云流，忍不住猜想同样的处境下，身旁的男子又会作何选择，自己又会如何选择。
是忘情斩性，铸成大道，还是自断仙路，共同沉沦？
其中或许藏着一段九尾不堪回首的往事，可数千年之后在此相恋的另一对有情人却无暇分神，一心只想破除因果束缚。
泥人落入云流手中，身后的冥府幽火骤然熄灭，两人脚下一空，突然坠入黑暗。
突遭袭击，神识视野一片混沌，崔烟萝唤醒法相，编织血丝如茧包裹两人，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热度，安心许多。
“九尾神魂远在我们之上，心狐会钻进你的识海，我也不知道你会看到什么，但不论如何都要相信我，糯糯，没有你我一个人不是她对手。”
耳旁传来了云流的严肃提醒，崔烟萝紧握法旨，凝神戒备。
“嗯！”
一暗，一明，光线重新点亮视野。
不过几息时间，崔烟萝又能“看”到东西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烛光点亮，小庙犹在，只是原本阴森可怖的冥府变得亮堂温暖，再找不到天灾寒夜的痕迹。
狐仙府内焕然一新，芳草萋萋生机勃勃，好像回到了它最初的模样。
崔烟萝瞳孔骤缩，陡然间发现自己身着大红袍，头顶红盖头，喜服明艳。
“这是……厉苍茫和九尾拜堂成亲时的回响？也就是说，我已经进了天地熔炉……”
是心狐作祟！
“云……！？”
崔烟萝的手依然紧握着爱人，却不见了山河锦绣图，身体也动弹不得，想要发出声音却只听着口中传来欣喜窃笑。
“为什么要学俗世尘民的做派，就算没有繁文缛节约束，我与你也早就是道侣了。”
身旁传来的陌生声音令崔烟萝心中一沉，那不是云流。
新郎官随手揭下红盖头，出现在她眼前的那张脸异常陌生，和泥人刻画的面孔一模一样，印证了那份猜想。
“怎么，贵为救苦救难的苍茫仙师，放着道门仙子不要，最后娶了我这刁蛮任性的小狐妖，委屈你了？”
崔烟萝无法开口，只是被装进了另一具身体里重温那段回忆，透过金饰她可以清楚看到“自己”的脸美艳如花，笑容甜蜜。
男子摇头不语，只是捧起新娘的脸，眼中满是不舍。
“不对不对，不准掀我的盖头，我远远瞧过那些人族女子嫁人时的场面，还没到洞房花烛的时候呢。”
九尾羞赧低头，想要重新披上盖头，却被拥入怀中，这更让崔烟萝烦躁作呕。
“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崔烟萝在心中大声质问，却听见了那女声在低声阴笑，和回忆中幸福美满的声线截然不同。
“小丫头，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你不想看看么？”
噗！
一根冰锥突然捅进了崔烟萝胸口，又或者九尾的身体，彻骨寒意传遍全身。
钻心痛苦如此真实，冷得她浑身打颤，呼吸困难，感同身受经历着那份绝望和不解。
就在九尾缓缓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个男人时，厉苍茫的脸突然变成了云流，冷漠无情，眼中再无一丝爱意。
“为……什么？”
“糯糯，这就是我的大道。”
崔烟萝识海翻涌，一尊血观音拔地而起，扭曲嘶吼，千丝万缕的红线切割玉府小天地，试图将侵入体内的心狐逼出来。
“谁允许你用他的脸说话了！？”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伎俩么，怎么轮到自己就生气了。”
阴森女声疯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