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霜华直插凌沧心脏,幽深地窟的尽头便是神殿中枢。
七情狐狸站在五脏庙前,与对面的银发女子无声对峙,冰晶幻镜在两人脚下碎了一地。
“狗改不了吃屎,叛徒终究是叛徒,枉狐仙大人又给了你一次机会,不过不要紧,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透过岩壁缝隙,七情抬头看了一眼狂舞九尾,目光迷醉。
快了,还差两条锁链……
白银大祭司打了个哈欠,拍了拍神袍上的雪花,说:“注意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咱主持五脏庙的时候,你这只小白狐的第四条尾巴还没长出来呢。”
“你也知道是以前,我的好姐姐,你以为做出这种事情,狐仙大人重见天日以后会放过你么?我很好奇,魔教圣子究竟向你许诺了什么,才给了你重新踏入这里的勇气?”
七情嗤笑一声,踱步庙前。
“说实话,我以为你履行完自己的职责,会跑得比谁都快。毕竟你恨透了这个地方,比任何人都想逃出去,狐仙大人给了你足够的时间逃跑,至少在她追上你之前,你还能亲眼看一看囚徒口中的缥缈九州。”
白银目光一黯,随即恢复光彩,耸耸肩,无奈道:“这也在我的计划之外,你以为我真想回到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么,实在是那个小畜生逼的。”
七情摇摇头,更迷惑了。
八苦既不动手,也不逃走,似乎只想把他拖在这里。
自由近在眼前,他实在想不到对方有什么理由回来。
“小畜生?”
黑暗中传来了第三个诡异笑声,有人来得正好。
七情竖耳微动,露出森森白齿,看向洞外走来的黑袍青年,杀气凶戾。
“苦儿姐原来是这么看待我的,真叫人伤心啊,我以为咱们的关系早就已经从肉体升华到灵魂了。”
云流拍了拍剑匣,抛了个飞吻,面露凶光的七情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八苦轻哼一声,骂人的心情都欠奉,意外却也震惊。
既然这小子毫发无损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半只脚踏进大乘门槛的余忘仙真被他一个剑魔双修的炼虚小鬼解决了!?
“哈哈哈哈哈。”
银发女子突然笑了,笑得前俯后仰,眼泪水都快掉下来了。
云流嘴里说出来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从被圣火纹支配起便已认栽,报复不成反被盖了个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是自作孽。
所谓的缓兵之计,不过是虚伪狡诈的小畜生想找一个替死鬼,利用完也就甩了,就像颜冰伶曾经对待她那样。
直到刚才,八苦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最后的希望就是云流能死在余忘仙手里。
结果却大出所料……
“般配,太般配了,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不输颜冰伶!没有带着霜华冷血篇残卷和天山冰壶魄两大机缘逃走,居然还真赶着跑来送死?”
“她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我说了会带你出去,就一定兑现!”
云流瞳中圣火大作,背后的阳炎天行者法相气焰跋扈,随着炼虚大成已是近乎实质化的明煌魔尊。
八苦收敛笑容,死寂冰瞳掀起淡淡涟漪,神情复杂。
“出去?你们出得去么!”
七情缓缓解下腰间的地龙筋,戏谑地看着八苦,渐渐明白了什么。
“该说你饥不择食好呢,还是丧心病狂好呢,颜冰伶自己不敢再次面对心魔,却让一个不知死活的小鬼带着霜天宝鉴来给你陪葬。啧啧,就连我都有点心疼了,怎么有人蠢到苦等千年还会相信人类的鬼话?”
洞窟深处霜寒刺骨,妖气弥漫。
呛!
霜天宝鉴嗡鸣震颤,吐出十方飞剑环绕云流周身。
“不是不敢,而是我不舍得,幸好如此,不然又怎会发现自己才是第三者?大人之间的情趣,小狐崽子不懂的,不过你也没机会学了!”
云流摆摆手,骚话连篇,锋锐神识却牢牢锁定七情。
“去死!”
白银大祭司听得满头黑线,这小子明明在嘲讽七情,却成功刺|激到了自己。
七情回头看了一眼狐仙府,沉声说道:“小子,我承认之前看走眼了,连你身怀宝鉴都没发觉,要是当初早点杀了你,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谈笑间七情自白雾中还原本体,化形为一头庞大白狐守在五脏庙前,嗡嗡咆哮。
“还好,你又送上门来了,就当是献给狐仙大人破封后的第一滴血!”
“你倒是想,也不问问我家圣女同不同意?”
在云流背后,又一个白发女子缓缓走来,与他并肩而立,魔气慑人。
崔烟萝盈盈一拜,以六欲狐的声线媚笑道:“七哥,别来无恙啊。”
“妖女!”
七情暴怒甩尾,八条巨尾刮过岩壁,山石坍塌卷起暴雪,瞬间将两人身影淹没。
下一秒阳炎天行者暴起燃烧,霸体膨胀如山岳撑起了整座崩塌洞窟。
明尊法相岿然不动,背后一尊血观音千手牵丝,勾勒血网束缚妖狐八尾!
哧——
阴炽阳炎螺旋交织,沿血线为导火索蔓延狐尾。
七情心中一凛,刚硬皮毛飞速软化,本体忽大忽小,立刻挣脱了血网。
两极圣火的厉害之处他已经领教过了,不管是明尊圣子还是夜黎圣女,都变强了太多,联起手来八境妖修也不得不避开圣火锋芒。
“八苦!助我杀了她们,与过去做个了断,我还能替你向狐仙大人求情,留你一条性命,待她老人家脱困,凌沧霜华鸡犬不留!”
七情扭头看向无动于衷的银发女子。
明尊法相猖狂大笑,十道飞剑裹挟白炽气焰,配合血网将白狐逼入绝路。
“你看苦儿姐理你吗,她才舍不得我死呢!”
藏身洞窟暗处的薛采满脸惊惧,虽然听不清洞中模糊交流,却能意识到妖狐口中的八苦指的正是那白银大祭司!
银发女子冰瞳绝美,像极了传闻中唯一一个走出霜华福地的冰伶仙子,柳天生又与霜天宝鉴和天象剑典关系匪浅。
真相,似乎已经非常接近了,可怕到令人难以置信……
八苦神情复杂,明明就是受制于圣火纹,偏要听这臭小子油腔滑调卖弄,理直气壮绑架。
实在可恨!
但就算是这么可恨的家伙,留给她的选择似乎也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再相信一次。
不论结果如何,漫长的守望都将到此为止。
岩窟中响起一声叹息,随后无数冰棱拔地而起,清开了通往五脏庙的道路,将七情和八苦封在了山洞另一侧。
“去吧,这里交给我。”
云流愣了一下,有所犹豫,崔烟萝却是想都没想便化作血光冲入庙宇。
“还等什么,待她九条尾巴都挣脱天地熔炉,你就真的没有一丁点胜算了。”
隔着厚重冰层,可以看见白银大祭司神袍下钻出八尾,化身一只优美银狐。
“切记,你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天狐冰心是一面放大镜,在她面前你只会看到自己最可怕的一面,越是靠近,瑕疵也就越清晰。心狐会将所有直面她的人拖入深渊,然后走向自我毁灭,对镜舞剑,道心种魔,颜冰伶曾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做得到你就去试试看吧。”
云流笑了笑,收回法相,追上崔烟萝的步伐。
葛兰和薛采就这样看着两人踏入五脏庙,想要走出山洞却被暴风雪拒之门外,白银大祭司体内暗藏妖气比之七情更为阴寒,两头暴戾异兽在风雪中交战不休。
地龙筋如一条金鞭切冰碎雪,可不论七情如何嘶吼,始终无法摆脱八苦镜寒光笼罩。
薛采咬紧牙关,并不甘心被丢在原地,可一露头就被寒潮卷入旋涡,幸亏葛兰折叶飞花,及时救下。
“傻丫头,你还是离他远点为好,我们可没有圣火庇佑。”
薛采不置可否,哪怕冻得直哆嗦依然扬起脖子,轻声开口。
“是这样么,刘山主,还是说我应该尊称您为前清霞首座才对?我在青苔馆就该想到的,你和柳剑使是为了化名江怀茹的云长老而来吧,柳天生也一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
“……”
葛兰怔了怔,笑容苦涩。
从某人施展天象剑典时她们就已经暴露了太多,薛采此刻反应过来也不奇怪,但那也意味着她在找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凌沧洞天没有逍遥自在的东极阁主,只有冷血无情的魔教圣子,但愿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
薛采目光迷惘,已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那人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