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自凌沧洞天的北境寒潮愈演愈烈,向着中州蔓延,而大衍宗居然没有提前预警,已引起越来越多的断空廷仙门注意。
星空尽头的虚无之地,有人倒挂兵冢俯瞰大地,北望苍茫。
一身绿袄的柳依人又变小了一岁,也正因此镇魂体才会如此轻易被天妖破去,没能守住那道防线。
又或者……是刻意为之?
和云流比起来,解放他的那只狐狸根本无关紧要,也轮不到柳家来操心。
“这次我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尽量顺其自然,没有画蛇添足,每破一境云仔才会解锁一部分神魂,不让旧日阴影的回响断层碾压诗羽,可他终究还是发现了,仍比我预想的要快。”
小孩哥揉了揉软嘟嘟的脸蛋,有些后怕。
她不想再输了,败北的下场就是屁股开花,和雪芽一起撅着腚变成圣火总坛里的藏品。
“但也不一定是坏事,有这样的再世活爹,诗羽也会更快集齐九转玄变。”
柳依人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背后峥嵘阁空空如也,可见情况已经危急到何种程度。
除了无人把守的剑冢,其他守陵人尽皆出动。
即便兵主有着瞭望过去的无上神通,他们也从未现身于各种九州大事件干涉因果,只因肩负着更为艰巨的使命,那就是抵挡来自其他未知暗流的灭世阴影侵蚀现界。
早在玄女降世之前,历代守陵人便在追杀着逆流时光长河的外道魔君,尽可能不让他靠近过去的自己。
天渊屠魔一战更是付出了惨痛代价,表面上是百家仙盟奉天证道,实则兵主只是在替未来的姬诗羽保护彼时身怀云流嫁入剑宗的柳茹,她是一切的起源,不容闪失。
因为外道魔君名为天乙,葬送了自己的世界还不罢休,妄图将时光长河通往的所有终点都拖入同一个终点。
他是那只误入歧路的亡羊,而现在的云仔却还不是他,存在无限的可能,也守护着所有的美好。
为了让那个魔头远离云流身边的所有人,柳依人简直操碎了心,绞尽脑汁避雷,就怕某人一不小心失足黑化,能够像现在这样作为东极阁主保持中立已经很不容易。
苍穹战线是最惊险的一回,那个老阴逼差一点就借左宗吾之手得到云流,好在诗羽够争气,舍弃涅槃填上了这个大坑。
但那也意味着她们没有下一次轮回了……
“你说的没错,果然答应炘然取代小茹是正确的选择,随着云仔和现界的因果纠缠越来越深,一点一滴的信念逐渐积累成了天命寄托于自身,使他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可以拯救一切,扭转定局,这很好,你觉得呢?”
“……”
四周无人回应,柳依人仍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切断了神兵镇魂也不觉得可惜。
那本就是颜冰伶和云流种下的因,结出了小云渺这颗善果,没有酿成悲剧便是最好的走向,天知道他为了找到这条唯一能赢的方式陪着小黄毛输了多少次。
“也不对呀,他与当下建立的锚点越多,弱点也就越多,到最后不管失去谁都无法接受,也更容易被逼向那条绝路,这样怎么斗得过那孑然一身的未来魔君?”
柳依人小脸纠结,推衍来推衍去还是将目光投向南十字环,翻盘胜机依然在那羽翼未丰的黄毛丫头身上。
现在云流不止是姬诗羽的义父,也是缥缈之境所有人的义父,中立大腿倒向何方决定了九州归宿。
既然落难玄女每一次都不是天乙魔君对手,能赢他的,便只有他自己了。
说来也好笑,这条奇葩思路还是那只傻鸟稀里糊涂开发出来的。
化敌为爹,认贼作父,开局就走在了啃老的路上真乃神来之笔……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限制云流了,他越强,逆流时光长河而来的魔影也就越强,相对应的,诗羽越强,你也会越强,能否成就未来的你们,取决于当下的他们,绝不能让他得到云仔的涅槃。”
一缕和风拂过柳依人面颊,似在回应着什么。
没有退路的何止云流一人,除了一命通关姬诗羽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洛神大道街头的黄毛主仆刚刚汇合。
果然,林姝和沐韶华在玄虚居里没能找到云流,只带回来傻阿怜和一只小黄鸡。
“阿啾!”
拌嘴吵架的一人一鸟打了个喷嚏,同时抬头,均是迷惑挠头,似有所感。
而彼岸归来的云流此刻正置身熔炉黑潭,怀抱崔烟萝大口喘息,似是重新睁开双眼看待这个世界。
神识从合体初境一步迈入大乘,跨度不可谓不大,远超炼气至炼虚总和数倍。
直通天际的长生桥已经完全浸泡在翻涌识海中,连如日中天的阳炎令也被万丈波涛淹没。
“镇魂体……是枷锁?”
柳依人的大道在约束我?
为什么!
过于突兀的惊喜只会带来惊吓,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就算有也只会掉在气运之女面前,比如姬诗羽。
除非那根本不是馅饼,而是陷阱……
云流攥紧了拳头,神情变幻,充分感受着神魂质变,识海高悬的璀璨剑心锋芒毕露,他却愈发不安。
彼岸归来不会凭空捏造现实,只会补全万物应有全貌。
也就是说……我本就该是如此?
假如没有神兵镇魂,那么当年重伤醒来时我便会成为拥有大乘期神识的炼气修士,一个精通诸天万法包罗万象的怪诞异类?
荒谬,但却是事实!
若以超凡神识再临稚嫩残躯,便与重生无异,凭借攻略和经验,只怕用不了三年就能重铸巅峰玉府,横扫九州气运之子。
云流目光一凛,细思极恐,一些旅途中细微的违和感也在此刻清晰呈现,尤为强烈。
不管是天行之法还是明煌功体,都清晰镂刻在识海深处,但源于某种埋藏神魂的暗示令他错误认为那也是融魂带来的一部分福利向bug,完全沉浸在扭转命定死局的喜悦当中而不自知。
就好像自己此前明明没有接触过天象剑典六重之上的天地,此刻却能无师自通运用自如,仿佛这些就是他本就该拥有的。
呛!
云流神念一动,霜天宝剑剧烈震颤,霎时间十二剑齐飞,相较于以前天差地别。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未必是属于我的果实,至少不属于现在的我,只是受益于心象回响,赋予了当下共鸣,这样的案例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柳依人!
兵主的过去视独立于姬诗羽和傲天涅槃轮回之外,使得她能清楚记得每一次存档点的失败回响,精准辅助落难玄女拯救苍生,却无法轻易泄露天机,唯恐遭到反噬。
“那是否意味着……未来的我也许掌握了能够逆流反转的大道本源,同样成为了同样超脱轮回之外的特殊存在?”
忘却苍茫和彼岸归来的矛盾制衡点醒了云流,一想到可能有一双来自未来的眼睛在时刻盯着现在的自己,助他蜕变重生,他不由毛骨悚然,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害怕。
现在还仅仅是共享所学,神魂映射。
假如有一天未来的我随时可以取代现在的我呢?
柳依人只是个挂件,无法主动开启轮回,只能追随姬诗羽读档,在涅槃易主之后,她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甚至几次泄露天机遭到反噬,似乎在防范着什么。
现在,云流似乎明白了那些炘然难以言说的天机,柳依人从头到尾害怕的都不是现在的自己!
前路谜团重重,云流心中有太多疑惑,可不论如何,眼下的困境最为紧迫。
既然镇魂体已经破了,就再也封不回去了,天地熔炉也是一样。
“呼——你刚才说的没错,看来我的确要多谢你,帮我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
云流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重新目光将放在了面前之敌。
抛开玉府造化,他的神识已能与狐妖分庭抗礼,不仅气海恢复畅通,阳炎天行者也在潮水沐浴下显现出琉璃异象,沸腾燃烧。
心狐免疫让云流有了底气独自面对九尾,修为依然只是炼虚,神识却有着大乘器量,“重回”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倒是我小瞧你了,圣子大人,你身上隐藏的东西的确很有意思,从中显露的魔气连我都感到有些恐惧,貌似有人不希望你被它影响。”
略微错愕之后,黑暗中的女子窃窃阴笑,放弃了玩弄心术的小把戏。
现在的云流能够看清黑潭内的一切,包括那只狐狸,她披头散发浑身赤果,双手血迹斑斑,掌心还握着一团尚未享用完毕的新鲜血肉,已被天地熔炉折磨得人模鬼样。
紧缚天狐九尾的冰霜枷锁已经绷断八条,其中两条断尾伤痕深可见骨,至今未能痊愈,也是最难挣脱的。
云流双眸清亮,洞若观火,清楚捕捉到最后一条锁链上缠绕着一道气机,九尾正在与无想樊笼拔河。
厉苍茫的出现的时机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老乞丐来得很巧,但是时候放手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轮到我来帮你解脱了。”
云流目光一闪,一些从未经历过的神通映射自发涌上心头,天象剑典步入九重巅峰,步引阳炎脚踏星霜。
“月有盈缺,十二天象不相逢。”
十二道飞剑点星飞驰,月涌霜天,樱龙魔傀同时高举神木枝重劈电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