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九尾嗤笑一声,有人貌似被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就凭你们两个小家伙能杀了余忘仙,的确超乎我的预料,替我省去不少麻烦。可别真把自己当成大乘剑修就好,若不是八苦为颜冰伶盗来霜天宝鉴,当年她如何伤得了我?现在凌沧霜华禁锢已破,你的剑匣只是废铁一块!”
天狐十指锐甲纤长,妖气凛冽,不想晦暗交织的月刃重影没朝自己飞来,反而直奔黑潭寒锁。
白发女子见状面色怪异,澎湃妖气蓦然停顿,迷惑当场。
铛!
天地熔炉为之一颤,黑潭底部喷出大量泡沫,陷入地底更深一层。
十二盈缺不足以斩断气运之锁,但对九尾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云流心神回响,咫尺天涯,传音落霞山坐镇一方天地的无为上人。
“放手!”
“放手?你没搞错吧,臭小子,你可知天妖现世对九州生灵是何等灾难?洞天福地积压数千年的因果会把苍茫州拖垮的!”
“你不放手,我现在就杀了薛采!”
云流厉声恫吓,话语间的威胁不容置喙。
“你……”
威吓凭空回荡耳边,吓了老乞丐一跳,不知云流如何有了这般能耐,更不知他在发什么疯。
忽然,无为瞥见一颗寒星夜奔天灾,直直撞入倒悬雪山,浩瀚剑气倒灌妖巢。
“是她……罢了,臭小子,这可是你说的,真打起来道爷这三两货色可帮不上忙!”
老道咬咬牙,双掌倒立抠地,青乌波纹扩散群山,无想樊笼随之解除。
轰隆!
随着最后一缕风中悬丝绷断,天地熔炉彻底告破,短暂寂静之后,那朵摇晃“冰莲”彻底盛开,浓烈妖气从雪山神殿迸发。
“哈哈哈哈哈!”
九尾目露血丝,感受着内丹涌现的久违活力,疯狂汲取着天地灵气。
虽然不知云流为何出手,她却不会放过这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天地熔炉一碎,浑身泥泞的白发女子身体骤然膨胀,光是一颗狰狞狐头便将黑潭碾碎,狐仙府随之倒塌。
云流抱着崔烟萝驾驭樱龙翱翔天空,俯瞰绿谷废墟,感受到那股磅礴威压,微微皱眉。
崔烟萝仍未醒来,就算没有山河锦绣图,现在的我一个人应该也够了!
一头庞然大物从冰雾中缓缓走来,只是轻轻吹了口气,束缚她数千年的倒悬雪峰便灰飞烟灭,化作莹白尘埃。
“现在,该怎么处置你好呢?颜冰伶断我两尾,可你先是凭借霜天宝鉴打破封印,现在又助我挣脱锁链,于情于理都算小女子的恩公……”
柔媚女声不再怨毒,云流却能听到其中压抑着的憎恨,她压根没打算给苍茫州留下一个活口。
“可就算没有你,我多费些力气一样可以逃出来,这样吧,我破例让你挑一个死法!”
九尾天狐狞笑一声,前掌拍地,激起千山暴雪,凛冽严寒不亚于极夜天灾。
“嗯?”
九尾突然侧目看向神殿废墟,眯起双眼,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息。
“说到就到,我就知道她放心不下你。”
狐仙府与五脏庙一并埋葬在了雪山神殿,下一秒白雪中钻出两头八尾巨狐,但在天妖面前显得有些可爱。
七情白尾,八苦亮银,尚未分出胜负,白狐却已伤痕累累,远不是同修凌沧忘情和霜华冷血的姐姐对手。
即便如此,七情也很激动,拖着残躯一步步朝着九尾走去。
“终于,终于……狐仙大人!”
很快,一声冰寒律令便将其冷冷打断。
“霜寒九州!”
云流身体一颤,震惊回头。
他专注于对付九尾和识海谜团,直到环身十二剑弃已而去,连同流云也一并回到了真正的主人手中,才意识到此前感应到的那一颗寒星究竟是谁。
飒!
重重月光穿透凄夜,如同天上之水瀑流人间,再为冰天雪地铺上一层银毯,十二道剑气化作长江淹没九尾。
“啧啧啧,这么久过去了,怎么毫无长进呀。”
天狐摇晃了一下脑袋,踱步雪山沐浴霜寒九州,像是在洗澡一般写意,非但没有受伤,其中一条尾巴上深可见骨的剑痕还在飞速愈合。
颜冰伶踏剑悬空,白衣银发面色一沉,更加用力握紧了流云剑,此刻的她距离鏖战樱龙时还差得远呢。
“不是吧,连天象首座都伤不到这妖孽?三十六计……走为上!”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老道人嘴角抽搐,法相搜罗大地,一手一个,趁机将葛兰和薛采捞出废墟。
九尾毫发无损,七情却被剑气贯穿,濒死之际化为人形,依然朝着九尾伸出手,笑容无憾。
云流刚想开口,就听见一声怒吼。
“颜冰伶!”
天狐现世,比起与生俱来的畏惧,八苦似乎对突然出现的“老朋友”更为恼火。
只是银狐还未扑到颜冰伶面前,突然“嗷呜”一声栽倒于雪地中,腹部圣火纹热得发烫。
“乖,现在没工夫收拾你。”
云流两指画圈,银芒一闪,苦儿姐便化作一只小狐狸缠绕脖颈,大乘神识更令她无法违背阳炎约束。
“你不是答应过我?”
云流望着立于霜天的绝美女子无奈苦笑。
“哼。”
颜冰伶冷哼一声,随即扯下眼带,做了个鬼脸。
“出尔反尔是女人的特权,反正我道心已碎,还有什么能比孩子没了父亲更糟糕呢?”
“这句话是她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感应到苍茫有变,以为你失败了有危险,所以才……”
道心本尊与魔堕化身不断切换,小师姨时而冷淡矜持,时而任性,冰瞳挣扎,显然是为了对付狐妖再度选择冒着风险合道融身。
“我说过我能应付得来。”
云流揉了揉眉心,重新将目光放在了九尾身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重获新生的天狐深深呼吸,环顾千疮百孔的洞天福地,对于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甚至没有阻止颜冰伶斩杀七情,只是在审视阔别数千年的陌生世界。
过了许久,她爪子一撩,张嘴便将七情尸骸吞入口中,小口咀嚼。
“辛苦你了,我的好孩子,这是你的奖励。”
云流心中一凛,以眼神示意颜冰伶退后,他很清楚九尾要做什么,所以才会这么说。
待到天灾将整个缥缈之境拖入寒狱,九州生机泯灭,霜华福地的狐子狐孙一样无法幸免,只怕九尾下一步就是飞升,去找厉苍茫算账。
早在数千年以前天狐就是九境之上的霜华妖修,堪比人族渡劫大能,一举一动都会引来天劫。
此刻天妖破封惊醒了各大宗族的古老存在,纷纷传来警告,其中也包括压制境界的沈重。
“妖孽放肆!”
“你敢!?”
天狐轻蔑一笑,九尾摇曳,澎湃妖力全然释放。
“有本事就来阻止我,你们惧怕末法时代到来,我却不然,我就是要亲眼看着厉苍茫不惜伤害我也要守护的缥缈之境从此消失!”
至于身边那些小虫子,哪怕放着不管,只要撕开这天,她们也会死于雷劫,无足轻重。
“小娆。”
这时,一声温醇叹息回荡雪山,直令仰天长啸的九尾天妖僵在原地,恍惚一瞬,仿佛又变回了那只大雪山里无忧无虑的小狐狸。
她原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会用这个称呼喊自己了。
然而当九尾垂下头颅,俯瞰脚下的渺小蝼蚁时,想要从中找寻熟悉的身影,却只发现了那个黑袍青年。
“你?你怎么会在他的……”
“我从来都没有飞升,如果这就是你想要听到的答案。”
在颜冰伶和八苦的震惊目光中,云流将霜天宝鉴横在身前,口中传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猩红小泥人体内的血水正在渗入剑匣。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不!不可能!”
九尾暴怒嘶吼,强烈妖气逼得颜冰伶和无为上人连连退后,却无法撼动黑袍人分毫。
云流目光冰冷,感受着游离四周的微妙力量疯狂涌入体内,天地熔炉之内的苍茫气运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锁链碎裂回到了它的宿主那里。
如果这也是未来映射的一部分计划,那么我想的没错,没有姬诗羽,我也可以成为厉苍茫的媒介,接掌苍茫气运。
而且如今我具备大乘神识,可以承载的因果更多,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随着一声号令,无名寒流骤起十万大山,撕碎天灾长夜,北境天空拨云见日。
原本黯淡无光的霜天宝鉴闪耀锃亮,在云流手中变成了衡量天地的巨尺,重拍大地!
“镇!”
“不!”
九尾张牙舞爪呼啸暴雪,可那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的体型却在一点点缩小,那些强纳的天地灵气正在飞速剥离,生生将其重新压制回了九境,再也不是凡人望尘莫及的渡劫妖修。
“凌沧洞天是他的血肉,霜华福地是他的骸骨,天地熔炉是他的头颅,而苍茫气运是他留给你的护身符,如果可以,他希望你能永远留在里面,带着对他的痛恨活下去。”
云流口中重音混响,以自我意识强夺厉苍茫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挟洞天福地千年因果反噬天狐。
此时此刻,他就是毋庸置疑的苍茫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