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天歌王朝重新回忆起了那个恐怖传说,一把焚天之火烧红了北岸夜空,也揭开了炎州大地的十字伤疤。
所幸骤降风暴挟运河水势落下了一阵及时雨,云端双龙戏珠起舞轻吟,狼狈抵挡着焦土继续扩张。
为首将领古逊身经百战,六境体修也是个半步宗师,在四人到来之前便是他在顽抗火势。
古老将军深知炎神不可正面力敌,很快便看出了几个小仙师意图,转而协助少女们拔掉埋伏此地的钉子。
“御!御!御!”
一声令下,三军精锐呼号煞炁结盾,惊人声势如雷贯耳,一幕赤镶金甲如铜墙铁壁立起,继续为大漩涡分担火力。
此刻中军营士兵不再赴京“勤王护驾”的尖刀,只想一群想要活下去的武夫,在热锅上奋力挣扎着,完全将轩辕成化的命令抛诸脑后。
燃一族血脉激活的炎神灵根完全解放,即便是姬诗羽的无相灵根也无法复刻,萧炘然口中吐出的灼气已成实质血焰,分明压制着所有兵家体修,煞血出窍尚未淬炼体肤就被蒸干,纵使其中存在数位也是有力难施。
这或许是萧望想要看到的一族希望,却不是云流从小养大的任性臭妹妹。
“给我清醒一点啊,混蛋!”
姬诗羽怒吼一声,迎着炎柱挡在沐韶华身前,坠云剑势卷起平地海啸,粼粼波光推进阵前。
砰!
剑气碰撞,白烟炸裂,潮姬一触即溃,流星般坠入焦土,五道气运之剑被天火斩得七零八落。
萧炘然不言不语,嘴角勾起一个残忍弧度,继续看向舞空龙鲛,仿佛在说:“到你了。”
“这等灵压,她已从跨了两大境,直入合道了!”
龙女咬牙心颤,身姿回旋祈求妖雨,维持着旋涡紧缩。
该死,这把火根本不是寻常水灵能扑灭的,要是在蜃楼城有源水助阵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晨曦未至,神都北岸已是赤红血染,高温来袭。
黑暗中的天歌雄城尚未醒来,却有众多强大念识超然遥望,互相警惕,互相制衡,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魔两道包括武庙七贤都在关注着原野动荡,忧虑之外更多是震惊,以轩辕成化刚愎自用的性格,放手一搏并不令人意外。
玄虚居仙客惊讶的是萧炘然出现在那种地方,炎神之威还如此凶戾远胜巅峰论道之时,更没想到那几个不安分的小丫头竟也被卷了进去,场面极度混乱。
剑宗大长老头疼不已,头皮又快挠破了,五峰首席居然溜出去三个,她们眼里还有自己这个副掌门吗!
摇光星和裴老心思各异,看似是太子党平乱好事一桩,实则不然。
虽然不知是谁放的火,可萧家丫头若是将二殿下麾下军士烧得一干二净,这笔血债可就要算在他们头上了。
他日就算国主点头,太子上位,讲武堂兵家也不可能欢迎通天司入驻南十字环。
“云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像是那小子会做的事情,诗羽是去阻止她铸成大错的。”
那么,从中受益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薛妙跨刀站在太子府顶端,远远观望,目露异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后没入夜色。
“欸,老师你去哪!”
轩辕蓉蓉修为较差,只能摇晃着叶飞雁的手臂听取实时播报,听到城外黄毛和红毛在军阵前打起来了,瞬间背心一凉,意识到了什么。
“坏了!果然像太子哥哥说的那样,一切都在轩辕成坤计算之内,萧家这一把火烧得可不止是二王党,还有兵家和天通盟握手言和的希望,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在和叶三庄主自导自演!?”
事实的确如此,深宫水榭,一身睡袍的孤家寡人也在欣赏这一幕,只是身边没了叶钦,也没有了影妃。
看着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几只蛐蛐在笼子里咬成了一团,轩辕烈大感有趣,连喂鱼都没了心情。
万国来朝,身为金戈天子,不放点龙血给贵客们庆祝一下可就太失礼了,前提是别太过火。
“这就是焚天之势啊,众人拾柴火焰高,不敢想象萧家最为强盛之时,举族飞升又该是何等壮观绝景,嘿,成坤放的这把烟火还算有点新意。”
说完,轩辕烈顿了顿,似有所觉。
他扭头看向禁宫深处的太庙方向,笑容古怪,那是天歌龙脉长眠之所。
“哦?成天和后宫那群娘们抱团取暖,朕还以为你连卵蛋都缩回屁股里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胆子。老四啊老四,你也给了朕一个大惊喜,看来今晚是真不会无聊了!”
洞悉中军营挥师入京的可不止是轩辕成焕和轩辕成坤,趁着红叶山庄大庄主不在,有人不甘寂寞,也开始行动了。
与此同时,神都北门宣威大开,守将带领一千亲信接应二殿下,却迟迟没有等到另一拨人马。
倪浩凡惊疑不定,望着冲天火光喃喃自语道:“炎神……那丫头怎会在此拦截,难道是云先生授意!”
“白痴!阴险如老大怎么可能干这种缺德事自毁招牌,就算是本王都能看出来,那群老鼠和魔教是一伙的!”
一袭戎装的轩辕成化冷笑一声,身后是轻装上阵先行一步的前锋五千骑,他也没料到一时大意会让这把飞剑落入旁人之手,最后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早知如此便不该顾虑云流和大哥,当初在鬼市就该全杀了干脆!
“王爷,现在怎么办,是回援古逊还是在此等候?”
倪浩凡等人面露狞色,身后已无回头路。
输了就是叛国逆贼,赢了就是护驾功臣,成王败寇自古如是。
“老八以为这就能阻拦本王么,箭在弦上等不了了,立刻去讲武堂!”
轩辕成化本就是兵行险着逼父王和武庙宗师表态,就算带二十万大军接管城防,也无法同时招架七贤其他几人和他老子的蚩尤十二骑。
如今能否反败为胜全看兵家那几位大佬心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若是还冷眼旁观,那就是亲手把武统江山拱手让人。
倘若说服一两位态度暧昧的宗师,再接管讲武堂精锐,那就还有机会与大哥一较高下!
鹿死谁手,天亮见分晓。
轩辕成化正欲策马入城,忽闻城墙上冷冷阴笑。
“二哥过奖了,没点本领小弟怎敢和您争这王位?”
众人心中一凛,武器纷纷出鞘,没想到背后仅仅落下一人。
轩辕成坤身着黯金蟒袍,形单影只,口气却前所未有的大。
“别想着摇人了,你们哪也去不了,逆贼轩辕成化夜袭宣威门,意图篡位,影王府亲卫誓死讨伐幸不辱命,喏,奏折我都已经写好了。”
倪浩凡深吸一口气,强劲煞炁透体喷发整个人笼罩血雾之中,透过暗影他嗅到了街巷潜伏靠近的魔气,数量众多。
轩辕成化不怒反笑,没曾想这藏头露尾的魔修小鬼竟敢与自己正面交锋,黑锋大戟指着轩辕成坤的鼻子,即刻兵解。
“这是你找死!”
……
话说小黄鸡当了逃兵,朝着火海相反方向飞往神都,危难关头如此没义气,连林姝和御神樱怜都没想到。
六境凤灵速度快成一道闪电,眨眼间就已看到阴暗城门,如果她还在姬诗羽也不至于被打得这么狼狈。
此刻傲天尾羽都擦出火星了,Z字抖动折跃飞行,好似后头有厉鬼在追,将身法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不要过来吖!要是放你回来,诗羽真的会掐死我的!”
啪!
说是迟,那时快,一道强横神识还是透过凤凰羽锁定了肥鸡杯,横跨南北两州穿梭空间。
“口瓜!?”
傲天鬼哭狼嚎,被一巴掌狠狠抽在屁股上,一头栽在地上,终究还是被追上了。
一股寒气莫名侵袭,冷得傻鸟打了个寒颤,刚爬起来就看到那个黑袍青年死死盯着自己。
熟悉,却也陌生。
“你跑什么?”
云流神色漠然,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正有一肚子对厉苍茫的怒火无处发泄。
“这是……”
傲天揉了揉眼睛,只感觉云小子祈雨之后再度蜕变,不仅修为暴涨神识也愈发捉摸不透,如一座大山横在面前,体内更是散发着某种异样气息,刺骨冰寒。
气运之力!?
“好耶,你单刷洞天福地成功了!”
傲天欢呼一声,来不及为你爹的丰硕战果惊喜,马上又挨了一顿正反手交替连环十八抽,直到屁股肿成了小山。
啪啪啪啪啪……
“再问你一遍,刚才跑什么?莫非是你们几个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云流缓缓吐出一口寒气,在肥鸡杯身上发泄了一顿,郁闷心情也得到少许释放。
他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身后超乎正常的燥热,以及几个傻妞极为靠近的气息,目前还都平安无事。
但是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大概还是发生了,刚从冰窟窿离逃生就钻进了火炉,也不知道两小只有没有用到锦囊,又能否领悟到弦外之音。
“叽……我、我没跑啊。”
傲天撅着腚倒在地上,一阵抽搐,然后呲溜一声擦着地面又飞走了!
开玩笑,不跑才怪,被你追上已经是有负所托,诗羽还是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总而言之,先把人先引走再说,离这里越远越好。
傲天如此想着,在速度这块还是很有自信的。
“刚才不算,再来,你追上我就告诉你!”
云流看着疾驰的黄色闪光,失笑摇头,然后就看到了更为滑稽的一幕。
咚!
傲天一头栽倒,晕头转向,仿佛撞在了一堵空气墙上,平着脸倒地,喙都撞歪了。
??
通往宣威门的路,被看不见的禁制封住了,从姬诗羽四人离开鬼市起就已入局,拦在了神都之外。
“噗!”
云流笑出了声,但是很快就察觉到异常,目光逐渐凝重。
周在空气逐渐扭曲,阴冷潮湿鬼影重重,从中露出一张张笑脸,弥漫黑雾很快吞噬一人一鸟,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这是……绝天灭地阵,恶判陈峥?好啊,一回来就给我带坑里了,怪不得跑得这么快。”
云流喃喃自语,对于boss战序幕并不陌生,右手缓缓勒紧了背后霜天宝鉴,面容冷漠依旧,已不再是北上之前的他。
“在两条死路之间,你还是先选了我这边吗,本想看完这场戏再收了你们的,可惜了。”
黑幕中缓缓走出一个不苟言笑的短发男子,是轩辕成坤身边谋士的万先生,也是圣教四护法之一,与陆乘并称赏善罚恶二判的合体魔修。
“尊者说你有一种来去自如的神通,可以畅游九州,上一秒可能还在云海,一念之间就能回到神都,上回他就是吃了这个亏。”
陈峥看了一眼地上的小胖鸡,还未有所动作,傲天已被一股寒风卷起,收入云流怀中。
“原来是那只小鸟的本领,很有意思,但在我的绝天灭地阵之内,你插翅难逃,瞧,只要有那几个女孩在,我总有办法逼你出来的。”
陈峥一直在场,看得真切,因而更有把握将云流彻底留下。
此子不除,后患不穷!
底牌暴露,云流也不在意,因为在他眼里恶判已经是个死人了。
至于事态为什么发展到这一步,他一点不关心,只想替好糯糯再做一件事。
“恭喜你啊,陈先生,被我恭喜到了。”
“哦?”
陈峥摸了摸脸上的刀疤,杀意朦胧,千万把影刃从黑幕中现形,真要亲手宰了一位七品天道丹修他居然还有些舍不得,可尊者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我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作呢!”
云流声线酷寒,默念口诀,二话不说祭出鬼判。
尸傀陆乘缓缓从他脚下影子爬出,死寂双眸看向过去的战友,死气沉沉。
陈峥瞳孔骤缩,瞬间汗毛直立,古井无波的识海涌上彻骨寒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