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成化看着死伤惨重的亲卫,胸中郁气难平,大口咳血,一把扯下面甲。
他此前突围不成,受了妖女黑蛇一击,混元罡炁几近崩裂,护心宝甲也碎了,强撑着身体不坠马已是最后的倔强。
魔宗出手了,天通盟却装聋作哑,只能说明一件事。
“哈!老大当了一辈子懦夫,现在连捡漏的胆子都没有?我倒要看看没了本王,你如何收场!”
更可悲的是,讲武堂那群老古董也视而不见,任由外域方士藐视王法,还提前疏散了北城百姓,其中要是没有轩辕烈授意鬼都不信。
所以,他的一举一动父皇都看在眼里,从出兵那一刻起就输定了?
败局已定,一时间轩辕成化面色苍凉,心灰意冷,就算想撑到中军营到来也是希望渺茫。
与其狼狈逃走,用将士们的生命换取一线生机,倒不如站着死。
“也罢,这君臣父子的游戏,我也玩腻了,既然父皇要我死,儿臣岂敢不从!今日我轩辕成化并非败给了别人,而是圣意难违,来世再与诸位做兄弟!”
倪浩凡轻叹一声,知道二殿下心意已决,执意要血战到底。
“誓死效忠二殿下!”
忠诚士兵怒吼冲阵,纷纷引动煞血,拼死顽抗。
可八旗魔修无处不在,与夜色融为一体,如一张黑网将宣威门围得水泄不通。
轩辕成化挥舞大戟再度杀入敌群,凶光毕露,大声厉喝道:“轩辕成坤,可敢出来与本王一战!”
屠杀街尾的阴鸷青年闻言回头望去,将手从一名硬朗老兵胸口拔出,在蟒袍上擦了擦血迹,冷笑道:“二哥这是死都要拉个垫背的,要不我受累捎您一段,往太子府那边走两步?”
“怎么,怕输给我一个将死之人,道心磨损?那就对了!”
“啧啧啧。”
桀骜如轩辕成化都用上了激将法,那就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轩辕成坤目光阴冷,血手落下。
“动手!”
弥漫黑雾一拥而上,撑伞女子也化作一黑一白两道牵魂鬼索,强悍魔气纠缠似蛇。
“兵解!”
倪浩凡低吼一声,强烈煞炁震得神都城北为之一颤,他拾起两把斩马刀暴起横拦,堪堪挡下双蛇,撕开了包围网缝隙。
轩辕成化单人匹马越过血海,陷阵之志着实悍勇,所有拦路魔修都被罡风碎尸,无人能挡,几个呼吸之间便冲到了八皇子面前。
毕竟是六境巅峰的兵家武人,距离宗师之境也只差一步,看着轩辕成化抱着必死决心而来,轩辕成坤脸色微变,浑身燃起白炽圣焰,仗着明煌功体与之硬撼。
砰!
血浪与魔灵碰撞长街,轩辕成化心爱战马当场炸裂成了血雾,滚落在地。
轩辕成坤也被大戟重扫臂膀,整个人如炮弹般飞了出去,撞翻一排民宅,尘土飞扬。
伤痕累累的轩辕成化力竭倒地,刚毅面庞全无血色,煞血耗尽已无力支撑兵解庞大消耗,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宣威门下,前锋营五千全灭,倪浩凡也被黑白无常逼入绝境。
而披头散发的轩辕成坤缓缓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半身染血,扭曲右臂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层皮肉粘连。
就在这时,神都大道方向蹄声阵阵,黑甲十二骑幽魂般切入战场,如一柄尖刀刺破了阴暗魔雾,浓烈煞炁闻之欲呕。
铮!
铿锵之声回荡北城,在场众人无不气血翻涌。
“可以了。”
一名高大老者不知何时站在城门口,怀中红叶金刀异常瞩目,方才不过弹指刀背,便制止了骚乱进一步扩大。
轩辕成坤眯着眼睛,恨不得立刻将轩辕成化碎尸万段,却不得不压下暴躁心情。
“大庄主这是何意,本王收到线报,二殿下私通宣威门守将,率中军营无故换防,特来清理叛党!”
叶钦扫了轩辕成坤一眼,抬手虚压,意思是收起那副冠冕堂皇的嘴脸。
四王夺嫡,讲武堂放任域外方士造次已是最大的让步,如今胜负已分,天亮之后所有不应该出现的东西都将消失,就像影妃一样。
“八殿下有心了,打扫卫生这种小事还是交给讲武堂来办吧。”
“……”
轩辕成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蚩尤十二骑将濒死的轩辕成化护送回府,却不知道生母早已死在金刀之下。
马背上的轩辕成化自嘲一笑,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做梦也没想到最先出局的会是自己。
上位无望,陛下饶他一命未必就是仁慈,只是想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罢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场,万国之宴后被逐出神都,永远无法再回到权力中心,相关党羽全部处死。
拘禁,又或是戍卫边关,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征战至死,为天歌王朝耗尽最后一滴血。
不管怎样,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轩辕成化愿赌服输。
“即兴表演到此为止,除非二位姑娘想代左尊者试一试,看阎王爷几时愿意收下老夫的拜帖。”
叶钦眼皮子耷拉着,怀中金刀微微出鞘,面向同撑一把伞的妖女。
“叶庄主说笑啦,我姐妹二人素有梦游的坏毛病,不过是起夜遛个弯而已。”
炼心与炼情对视一眼,见目的已经达成,便沿着北门血路悠然漫步,留下两排猩红脚印。
“哦,对了,不用劳神去找万先生,他迷路了,已先我一步回去报道。”
老者平静的声音令黑白无常骤然停顿,过了许久才继续向前,只是脚印变深了许多。
判官还能去哪报道?
当然回了阴曹地府!
轩辕成坤冷哼一声,被迫告退,周围黑影如潮水般退去。
叶钦收回戏谑目光,又看向靠在城墙边的倪浩凡,轻叹一声。
方才老二若是退后哪怕一步,用不着魔教越俎代庖,他也会出手将其斩杀。
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哪怕是只幼虎,以轩辕成化在军中的威望,倘若逃回北方封地振臂一呼,那才是分裂王朝祸国殃民的大谋逆。
所幸,几只小崽子还停留在“小打小闹”的阶段,属于可控范围。
倪浩凡也在看着叶钦,还未开口已然知道了什么,面如死灰。
同为武庙七贤,上三位自叶庄主之下,分别是万象寺主持问戒大师和讲武堂元老靳东来,而他不过入主十年的末流宗师。
即便已经站在当世武人的顶点,两人之间依然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可望而不可即。
“今夜之事总归得有个交代,谅你一代宗师,自裁谢罪吧。”
倪浩凡深吸一口气,苦笑低头,闭上了双眼。
轩辕家的人争江山,站错队就注定了这个下场,反抗也是徒劳……
但宣威门之乱至此还没有结束,直到倪浩凡心脉已断,叶钦才看向北野原的冲天大火,心惊不已。
除了炎神热浪,他还察觉到一股凛冽寒风,归来的极道天子气息再变,武运之强已有宗师器量,士别三日何止叫人刮目相看?
“但愿陛下没看错人,如果你无法妥善处置失控的萧炘然,那么我就是第二道保险,南环州受不起第二次焚天之劫了。”
宣威门前的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待到一切平静,城门再次打开,埋伏四周的士兵鱼贯而入,清理现场。
讲武堂自会善后,天亮时所有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丝毫不影响天子宴请九州。
而肩负守卫神都使命的叶钦一步跨出宣威门,却发现山头上早有一个人已经在这里等候。
云流已经褪下黑袍,换上了一身整洁白衣,正逗弄着肩头屁股红肿的小黄鸡。
“你怎么……”
叶钦瞪大眼睛,猛一哆嗦,难得也有被惊到的时候。
比起扶持八皇子上位让天通盟无功而返,魔教更希望能在此置东极阁主于死地,轩辕烈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还没见到正主就被姬诗羽搅浑了一池水,导致事态朝着更有趣的方向发展下去,老皇帝也乐见其成。
反杀罚恶判官的云流本应制止这场闹剧,然而现在他却在一旁隔岸观火,貌似同样在看戏?
“啊,这位老先生想必就是红叶山庄大庄主吧,时常听内人挂在嘴边,称您为兵家一脉无冕魁首,当世武人第一流,我家那几个不懂事的小鬼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云流含笑致意,打起了招呼。
叶钦愣了好一会,才分辨出青年口中所说的内人大概是冷若冰霜剑宗小师姨,而不是眼高于顶的天玑宫主。
“呃,冰伶仙子的美誉老夫愧不敢当,只叹无缘领教霜天十二剑。”
不不不,焚天之劫迫在眉睫,才不是商业互吹的时候吧!
叶钦哭笑不得,忍不住提醒道:“且慢,云先生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炎神之女觉醒暴走,您现在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才对!”
除了云流,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从那群疯子手中唤醒萧炘然,一刀斩断陈年旧怨实乃下下之策。
更何况宣威门已经折损了五千骑,中军营那二十万将士可不能再给轩辕成化的闹剧陪葬了。
傲天也是疯狂点头,就指着你爹过去救场,哪怕屁股遭殃也是在所不惜。
云流依然摆手,笑呵呵道:“如果是那种小事您不用担心,诗羽和炘然已经长大了,还有一群‘可靠’的伙伴在身边,已经不需要我追着擦屁股了。”
“……?”
火都烧到眉毛了,这小子也太沉得住气了点。
叶钦捏了捏金刀,沉声说道:“那你应该知道,不管陛下如何胡闹,老夫职责所在,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神都安危!”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言外之意,如果最后逼得我来灭火就只有一种方式,陛下不希望双方闹得如此难堪。
“我知道,不过那种情况不会发生。既然这里有您看场子,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哈,熬夜对皮肤不好,烦请叶老事后转达诗羽,我在神都接她们回家。”
说完,云流还真就拍拍屁股走了,宛如两名保安交班现场。
“不是……你休息,那我这……算怎么回事?”
叶钦看了看夜色中蔓延而来的火苗,又看看光速跑路的甩手掌柜,跺了跺脚,毫无大宗师风范。
这会置身火海的姬诗羽也在骂骂咧咧,浑身上下黑一块紫一块,烧得嗷嗷乱叫,潮姬水再多也经不起无限红温呐。
“用点力啊杂鱼,我都快变成烤姬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露出这种丑态!要是毁容公子不要我了,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长空游龙轻吟歌唱,祈雨旋涡,身上的优美鳞片大片卷曲,心疼不已。
吵架归吵架,两条龙女配合无间,与煞血军势一度挡住了焦土扩张。
可不知为何,极道女魃依然怒焰猖狂,灵息没有丝毫减弱,炎神解放的待机时间远超从前。
砰!
一道炎柱自东南方向升起,浓烟滚滚。
那意味着林姝和御神樱怜又得手了,她们兵分两路,接连拔出了几根炎桩,按理说正面战场不该这么吃力才对。
姬诗羽目露异色,随即看向脚下擂鼓军阵,似有所觉。
“我懂了,炎神本就是比兵解更加危险的透支法门,虽然炘然以气海为媒介熔铸灵根,却依然可以引动煞炁,萧家人一定是从魔教嗜血旗那里得到了别的邪法,以生灵为柴薪助燃沸血!”
沐韶华差点吐血,掉头就想走。
“哈?那不是要把眼前这些人全杀干净才能阻止姓萧的!”
“不,中军营里头一定有内鬼在施展血祭,给臭妹妹提供源源不断的薪火,我去把他揪出来!”
沐韶华心中一惊,鬼叫道:“等会,你走了那我怎么……唔!”
嗡——
萧炘然又是一剑劈来,天火煌煌焚天灼野,没有了姬诗羽,大漩涡急速收缩。
姬诗羽御剑俯冲,神识扩散,尝试从士兵中分辨出与众不同的气息。
潮姬水衣褪下,少女星眸闪烁,再度玄变桃姬,木灵根对灵气波动最为敏感,而兵家武人身上并没有那种痕迹。
很快,姬诗羽就嗅到一缕魔气,追踪源头到了军阵深处。
那是战车营一名副官,三角钢盔遮掩了面貌,一双燃烧眼瞳却冷冷盯着自己。
“找到你了!”
姬诗羽背后紫电蜂鸣,断空廷气运化剑,闪姬动如雷霆。
激荡剑气扫过攻城战车,千百条犁痕瞬间撕裂大地,四周士兵惊慌逃窜,不知刚才还站在同一阵线的域外方士为何反目。
副官恼火至极,被迫打断炼血引煞,再顾不得掩饰身份,扭曲成一道黑气钻入地底。
“哪里跑!”
姬诗羽轻喝一声,身外化身双剑同御,水相无垠剑气汇入紫电川流,灌注大地。
蓝闪电浆席卷焦土,炸响原野,这一招的确成功将黑影逼了出来,却也殃及池鱼,震麻了一片士兵。
副官抽搐倒地,浑身焦黑铠甲碎裂,不过元婴初境的魔修,轮外法本尊还不及一群武夫。
“萧……叔叔?”
姬诗羽看清此人面貌,瞳孔微缩,飞剑因而迟疑了一瞬。
这时,一把红铜九环刀突然从背后杀出,姬诗羽心头警兆狂响,再分出一道火相身外化身炎姬,手执极道之剑仓皇招架。
铛!
姬诗羽被一刀击落,踉跄坠姬,只感觉骨头都快被劈散架了,透过剑身传来的浑厚力道极其惊人。
“哎呦,我滴妈呀,疼疼疼……”
披甲武人大刀睥睨,不紧不慢跟了上来,吞吐煞炁封禁天地灵气流动,限制少女神识御灵。
姬诗羽咬牙起身,回头望去,心中又是一沉,这来势汹汹的老小子她在红叶山庄也是见过的。
“果然也有你一份,叶老三!”
“哼,你们几个外来者不在鬼先生交代的范畴之内,一心求死也由得你。”
叶停嗤笑摇头,也不废话,提刀横扫罡风强劲。
姬诗羽暗暗叫糟,赶紧服下一口五品挽灵丹强行抵挡,咒骂不知道跑哪去的死鬼傲天。
叶老三宗师之境,武道造诣远不及大庄主却也是个六境武人,堪比炼虚修士,而她已经耗费了大量灵气。
再纠缠下去,别说自己,杂鱼也要顶不住了。
但姬诗羽的战友比想象中要多,叶停横刀焦土,尚未追击便感受到阵阵杀气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咚!
两把八角锤飞来撼地,巨力砸出一道深刻沟壑,开山裂石。
姬诗羽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被烫得跳了起来,愁眉苦脸。
“原来你在搞鬼,耽误了殿下战机!”
中军营统领古逊姗姗来迟,怒视着混入大军的叶老三,在二王党心里勾结邪魔外道的红叶山庄叛徒早就上了黑名单。
叶停看了一眼萧望,皱眉道:“逆贼轩辕成化此刻已然伏诛宣威门,识相的就助我拿下这几个叛党,我保证八殿下既往不咎。”
“妖言惑众!”
古逊大吼一声,战锤开合,率精兵与叶停战成一团。
姬诗羽捏了把汗,抛下这边就回头去找罪魁祸首,可一运转气海刺鼻血腥味直冲神魂,差点熏晕过去,这群匹夫对付修士还挺有一手。
好在林姝扛着降魔杵从天而降,及时拦住了嗜血魔修去路,另外一边是蔫兮兮的小粉毛。
御神樱怜趴在小木剑上,热得直吐舌头,肉眼可见的枯萎了,她现在无比确信自己被黄毛害死了,下完火海就得上刀山受刑。
三人将萧望包围,面色各异,谁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场合重相见。
“搞定了?”
“不能说搞定,大多数血祭品早就化为灰烬,没死的也只剩一口气。”
林姝叹息一声,想起那副可怖画面仍有些犯怵。
炎柱上紧缚的燃烧血肉不成人形,哀嚎并狂笑着,将为数不多的稀薄血脉全都献祭给了炎神,并坚信自焚能够换来飞升。
姬诗羽点点头,渐渐感到有雨滴落在干枯脸颊,听着天空中回荡龙吟,想必沐韶华的压力大大缓解。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面前的始作俑者了。
“何苦呢,萧叔叔。”
姬诗羽神色复杂,很难将眼前丧心病狂的魔修与过去慈眉善目的长辈联想在一起。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入魔的,从一开始,还是说更早,早在三人还没有相遇的时候就在等待着这一天。
极道女魃灵息转弱,难以维持庞大领域,跌境合道。
萧望看着女儿颤抖的背影,捏紧了拳头,焦急不已。
不够,还不够,要是能燃尽这里所有人的煞血,炘然一定可以做到的!
到那时,萧家何须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更不需要依仗天歌皇室,所有人都必须臣服于炎神。
只要没有这个黄毛丫头碍事……
“诗羽?还有林姑娘,太好了,幸亏你们来得及时,炘然没事吧!”
萧望压下躁动心情,脸上故作迷茫,颤声说道:“我只记得魔教妖人利用我们控制了炘然,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天呐,她都做了些什么!”
“摄心术?”
林姝张了张嘴,想要上前却被姬诗羽拦住,她很想相信萧望说的是真的,但事实摆在眼前。
一个精通嗜血邪法和拜火异术的元婴魔修不是一朝一夕修成的,轩辕成坤难道还能逼他自学成才么。
“结束了。”
“你说……什么?”
“我说结束了,不管轩辕成坤向你许诺了什么,都不该用这种方式来为一族正名。”
萧望闻言脸色变幻,过了许久才松开了手,颓然低头。
“你说得对,我对不起炘然,也对不起云阙,替我向流儿说一声对不起……”
“省省吧,你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族人,他们恐怕到死那一刻都还相信你的鬼话,就算昔日萧祖举族焚天也从没想过要踩着同伴的尸体飞升!”
姬诗羽冷冷打断,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若真有悔改之意,就不会故意提起云阙和云流,试图唤起她们的同情心。
“让你失望了,云流不在这里,就算在我也不会让他被你们利用,你费尽心思引他过来不就是为了讨下水道里的那只老鼠欢心吗?”
萧望浑身一震,再抬起头时已收起那副虚伪面孔,目光嘲弄。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不错,轩辕成坤和叶停还不配与我同谋,就算他有朝一日登基称帝也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但鬼先生可以,你们这些渺小的凡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位大人究竟拥有着何种力量,终有一日他会带着炎神之火引燃九天,谁也无法阻止天命到来,而我们的伟大牺牲就是焚天之路的序幕!”
说完,萧望望着晦暗夜空张开双臂,表情陶醉。
“疯子!”
姬诗羽啐了一声,无垠飞剑势如激流,就要斩断这条因果祸根。
呛!
流焰骤降,火星四射。
炎发灼眼的红衣少女挡在了姬诗羽面前,神态冷漠。
萧望怔了怔,苍白脸色重新泛起兴奋红光,大声命令道:“杀了她们!”
“炘然!?”
林姝严阵以待,紧张莫名。
姬诗羽也是慌得一笔,由于和不知廉耻的老母姬划清界限,她带的那点寒酸补给早磕完了。
长夜将尽,两岸风雨却越来越大,浇灭了原野天火,焚天之势不知何时已经解除了。
灰头土的脸沐韶华幻化回高挑人形,来到三人身边,朝那火爆丫头怒了努嘴,有所示意。
“到此为止吧,父亲大人。”
萧炘然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周身火苗却没有熄灭,赤瞳不再空洞无神,有的只是怜悯和悲哀。
姬诗羽眨眨眼睛,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松了口气。
“呦,清醒了?还不快点感谢本姑娘及时打醒你,险些铸成大错你知不知道!”
“感谢你什么,浪费我时间?这种小场面我一个人就能料理了,要不是你好心办坏事,我早就把叶老三逼出来宰了。”
萧炘然一甩长发,收起天火,平静话语令萧望的表情瞬间凝固。
“诶?也就是说,你一直……在放水?”
姬诗羽揉了揉脸蛋,有些难以置信,沐韶华却耸耸肩,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是放水,是放海。
当炎神之女一度踏入合道之境时,她们就该死了,风暴法器和蜃楼妖雨也不可能坚持这么久,天歌武庙传闻大宗师能匹敌百万雄狮,当然不止是说说而已。
萧炘然摇摇头,无奈道:“才发现么,我又不是傻子,公子说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你是鸡,那谁是猪。”
“你才是鸡!”
姬诗羽气得跳脚,一双大眼珠子却直转悠,难免心疼。
大义灭亲什么的,她倒是想代劳来着,哪怕日后被臭妹妹记恨也算不到先生头上。
没想到这丫头也是个狠人,以身作饵引蛇出洞,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炘然要是真下得去手就不会等到现在。
“事情因我而起,我本想自己收拾烂摊子,不给公子添麻烦,这样既能为太子殿下拦住叛军,又能引出幕后主使,谁知道你们莫名其妙闯进来,还是那么没头脑。”
萧炘然的声音越来越轻,始终不忍回头,更无法直视曾经信赖有加的可靠父亲。
公子授予的焚寂诀几度升阶,成功在关键时刻助她把持心神,可现在她却更希望自己一无所知,也就不必记得那么多难过的事情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
萧望声音沙哑,真正面对女儿的时候,心生还是升起些许愧疚。
萧炘然沉默了一会,扬起脖子,任由雨水拍打面颊。
“重要吗?我也不会问你当初与云伯伯结亲的真正目的,送我拜入神华又是为了什么,没必要了,师尊和公子待我极好,我不能……像你一样忘恩负义。”
说完,萧炘然大步离去,与过去做了个了断。
“走吧,叶停恐怕也只是轩辕成坤的其中一枚棋子,光凭我们几个抓不住他的尾巴。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有人来善后,这里不需要我们操心。”
“诶?这就走啦,可是他……”
大孝女还想说什么,却被臭妹妹硬生生拽走了。
萧炘然摇摇头,没有言语。
萧望一样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焚天传说燃尽了血脉,油尽灯枯,寿元已尽,就算逃过士兵们报复也有天歌王法会制裁他,那是他应得的。
看着萧炘然的决然背影,萧望回过神来,惶恐伸手。
“等等,你不能走!没有我,你就再也无法拥有那种比肩神明的力量了,相信我,这还不是你的极限,我能帮你找回先祖血脉,鬼先生能帮你!”
萧炘然置若罔闻,离开军阵时炎神余威犹存,手握武器的士兵无人敢拦。
古逊早抛下了八角锤,跪在一位怀抱金刀的老者脚下瑟瑟发抖,轩辕成化的虎符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叶钦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目送最后一位炎神血脉离去,什么也没说。
凭借自身意志掌控炎神,收放自如,还真让那小子说对了,不愧是你亲手养的剑……
擦肩而过时,少女们眼皮微跳,尤其是姬诗羽,心脏跳得厉害,仿佛从鬼门关走过一遭。
地上的尸体脑袋搬家,叶停的血还没冷,小黄毛却不敢多看一眼。
如果萧炘然继续失控,又或者成为第二个萧祖,那么这里还会再多一具无头尸体,霸刀宗师大义灭亲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
不,这叫清理门户才对。
雨慢慢停了,返程之路黑暗宁静,不过对几个傻妞而言,就这样久违的用脚走一段路都觉得挺安逸。
姬诗羽拍了拍胸口,仍感觉心有余悸,地下天子的名讳已经出现不止一次,实在令人担忧。
那家伙不止培养了轩辕成坤安插在左宗吾身边,还蛊惑萧望和叶停为己用,与金戈天子共同下着一盘大棋。
最终结果却是将臭妹妹铸成了一把开锋利剑,还回到了先生手中,这应该是那人没想到的吧?
姬诗羽想不通,却能感受到萧炘然心中的悲伤,从今往后她便是孤身一人了。
“也、也不用太难过啦,你没法选择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点大病,就像我也没法选择自己的娘亲,谁知道她会是个臭不要脸的黄毛呢?”
从某种意义上讲,初代黄毛苦主一直都算同病相怜?
萧炘然翻了个白眼,不会安慰别硬着来行不,还搁这自|慰上了!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你是自找的,我是被迫。”
“放屁!”
“你敢说不是自己引牛入室?”
“我……”
尴尬气氛被小黄毛这么一嘴,有所缓解。
林姝抓住了萧炘然一直攥紧的拳头,柔声说道:“诗羽说的没错,我们无法挑选来路,却能决定与谁结伴同行,我们就是你能选择的家人,还有公子和云海的大家。”
萧炘然眼眶微红,咬着嘴唇,强撑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哽咽低头,手足无措。
“可是,万一有一天我也像他们一样疯了怎么办,公子……会不会不要我了?”
“那我就再把你打醒!或者在你面前和先生搓泡泡,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辈子,我不信你能顶得住!”
姬诗羽拍胸脯保证使命必达,这活儿她在行,永远不嫌累。
“我@你#了%的……”
萧炘然怒发冲冠,拔剑就砍。
“谁要你这种禽兽不如的家人!”
姬诗羽边跑边乐,笑容邪恶。
怎么不能是呢,等我吃饱了先生,你就是我小姑子啦!
“又开始了。”
林姝无奈苦笑,沐韶华斜眼鄙视。
“两头骇人鲸,打死一个少一个。”
只有阿怜托着下巴飘在小木剑上,黯然伤神,心想这段投胎路也忒远了,到底能不能精准空降天象峰。
实在不行就等二胎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