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七品天道灵药现世,东极阁主就成了整个神都的焦点,万国使节均想一睹尊荣却不得见。
此刻千呼万唤始出来,殿堂内外惊疑之声此起彼伏,难免震惊。
“那就是云先生,怎么如此年轻?”
“还是一位相当俊俏的小圣僧呢,不然怎会引得两位大乘仙子争风吃醋,那几个小丫头看待他的眼神也不像是弟子该有的喔。”
皇族宗室窃窃八卦,目光暧昧,显然也听说了不少方外流传的风流韵事。
能与金戈天子平起平坐,可见陛下对此人重视程度,未曾见识过云流真面目的满朝文武异常好奇,仍不明白一介丹修地位为何能比众多域外仙师还要崇高。
不论善意还是恶意,极度炽热的全场视线纷纷汇聚到了白衣青年身上,就像是在盯着一株活生生的天材地宝,无人不想分一杯羹。
而云流看也不看旁人,只是冲林姝和沐韶华微笑眨眼,两人面颊泛红暗自雀跃,更加坐不住了,想要过去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里可不是自己家。
轩辕成焕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小郡主,笑而不语,轩辕成坤却是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好似没看见一般。
天通盟道友一向视云流为自己人,见此俱是精神一振,示威似的看向八旗魔宗。
剑宗大长老那叫一个骄傲,腰杆都挺直了,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小师姨父,秋波暗送频频,意思是你小子可算赏脸了!
早点表明立场哪还有那么多事?
裴老和仙姑表情各异,一时间不知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天玑星君,但心中总归还是宽心了许多。
云流将此间百态尽收眼底,笑容愈发戏谑。
为了锁定我的未来,天乙可谓是机关算尽,两坨答辩追着喂,往左看是厉苍茫,往右看是鬼天子。
但如果轩辕成坤和轩辕成焕都以为自己稳了,那就大错特错,他没打算帮任何一方,而且已经有了更好的点子!
“公子,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我……”
萧炘然呜咽开口,迫不及待想要告罪。
云流抬手止住了下一句话,随即捏了捏臭妹妹的脸蛋,目光怜惜而又欣慰。
“你没让我失望,也不需要承担任何人的期待,有人活在过去,有人活在未来,而我只争现在,希望你也一样。”
萧炘然娇躯一颤,重重点头。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因果孽缘都随那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云流逗弄着怀里粉嘟嘟的小师妹,瞥见黄毛主仆又闹成一团,顿时笑出了声。
御前王座鸡飞狗跳,鸟毛乱飞,多少有些不体面了。
“好了,放过她吧,我想回来谁能拦得住?”
由于找不到傲天的脖子,姬诗羽只能掐着肥鸡杯拉扯成各种形容,幽怨道:“明明用不着你出马的,难道我就这么不让人放心咩?”
“非也,我不回来,怎能亲眼看到你们几个的精彩表现?”
云流眯眼坏笑,这次夸奖毫不吝啬。
几小只同心协力,表现比预想中还要好,大孝女甚至敏锐捕捉到了背后暗藏的威胁,都会为老父亲着想了。
姬诗羽小脸一红,呆毛立马翘了起来,给点阳光就灿烂。
“诶嘿嘿,也就是随手收拾了几个喽啰,教训了一下那些不长眼的熊孩子,顺便帮你打醒不成器的小姑子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啦。”
?
萧炘然斜眼嗤笑,“难道不是我手下留情么。”
“都、都一个意思,杂鱼和小林姐也出了很多力,还有小师姑。”
“呼呣呼呣,阿怜为了投胎到师尊肚子里,超努力的说。”
阿怜惬意点头,久违地回到神明大人的怀抱,感觉和过去有所不同,凉丝丝的很是清爽。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那姓万的,还有我碰到了那只小野猫……”
姬诗羽一拍脑门,叽里咕噜一顿,云流只是微笑着竖起食指。
“嘘,这一局是我和轩辕烈的游戏,其他事情晚点再说。”
姬诗羽乖巧点头,虽然痛扁了傲天一顿,可心理还是很高兴的。
雪芽看到两人亲昵姿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回去告黑状,可一想到连天玑星宫的门都进不去,脸更黑了。
“可恶的臭小子,吃着碗里的大姐头,还看着锅里的小诗羽,怎么不噎死你呢!”
“……”
裴老憋着笑,差点没绷住。
再观白衣青年灵息造化,补天宗主感慨万千,已然察觉到云流掩盖在七品天道丹修头衔下的惊人修为。
短短数年,此子已不再是当时的元婴小辈,玉府气象日新月异。
如今回看,裴老不免萌生出几分别样心思,竟觉得是带着小拖油瓶的姬星疏高攀了人家,这才是最恐怖的。
虚假的神华代言人看似仙风道骨,实则常年戴着假发,修为还停留在化神,得意门生没一个听他的话,宛如云海吉祥物。
而真正的隐藏剑宗扛把子退出宗门多年自立门户,背着冰伶仙子的厚重嫁妆,又与清霞首座私定终生,此刻怀里抱着一只天骄,左右各是前途无量的哼哈二将,风光无限。
天通盟这边百感交集,八旗魔宗同样各怀鬼胎。
嗜血旗主百里洋目光愤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苦于没法发作。
摄魂旗主凌瞳悄悄勾起嘴角,明明圣女大人钦定的明尊就在眼前,可笑轩辕成坤还在班门弄斧。
通灵旗主卫常庆面色如常,极善隐藏,心知还不到与阳极尊者摊牌的时候。
黑白无常的心情就有些糟糕了,消失的罚恶判官迟迟没有音讯,莫非真如叶钦所说,阴沟里翻了船。
可是除了明面上按兵不动的这几位巨头,谁又能悄无声息击杀陈峥?
于是炼心不动声色举杯,娇笑试探:“云先生别来无恙,天玑星宫一别,恭喜您丹鼎之术又有精进。”
“你是?”
云流神态冷漠,完全不给面子,黑衣女子脸上一僵。
“……哈哈,您可真会说笑,姬宫主大喜之日,我姐妹二人的份子钱可没少给呢。”
大婚之日云流疲于应付八方来客,未曾多留意左宗吾三人,这会仔细观察反派阵营中的棘手角色,才发现二人似乎年轻了一些。
姐妹俩一个圣洁端庄,另一个笑音妩媚,乍看不过二八年华,居然比糯糯保养得还好,想来是用某种邪法吸噬了年轻女子精华。
苏离就是黑白无常标记的女童之一,云流在大雪山破了索命咒,两条黑白小蛇还在手腕上被圣火牢牢镇压。
他敲了敲太阳穴,好似想起了什么,说:“啊,原来是左尊者养的两条毒蛇,失敬失敬。”
“你!”
炼心目光一凛,魔气躁动。
她们本就是带着必杀令而来,拖到现在还没拿下云流已是失职,回去少不了被尊者责罚。
叮!
一枚铁扳指从云流手中,滚落台阶到了炼心脚下。
炼情瞳孔微缩,与炼心对视一眼,动容色变。
云流拍了拍竖在一旁的棺材板,意味深长。
“就派姓万的一人迎接,多少有些看不起在下了,你们两个加一起还差不多。”
此话一出,包括姬诗羽在内的在场修士均是目露异色,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先生胃口还不小咧,那就要看您屋里的床够不够大……还容不容得下我姐妹二人咯?”
炼情轻笑一声,勾魂夺魄,一条四眼小蛇缓缓钻出雪白袖口。
“哼!”
问戒大师猛然睁眼,冷哼一声,万象罡炁瞬间震退迷乱心音,殿内气氛随之剑拔弩张。
这时,金戈卫统领率一队精锐自内庭而来,守候御前,高声传颂。
“恭迎陛下!”
辉煌大殿瞬间安静下来,针锋相对的正魔两道这才收敛不善目光,那条吐信小蛇也爬回了白无常袖中。
外庭内殿,九州使节颔首致意,文武百官跪行大礼。
云流已经是最晚出席的一个,却也不敢比东道主架子更大,对于金戈天子的礼貌程度仅限于放下二郎腿。
只见一名宽厚男子从舞龙屏后出现,轩辕烈披着龙袍缓缓步入顶座。
他先是看了一眼云流,表情似笑非笑,然后才摆摆手。
“众卿平身,今日夜宴共襄盛世,没那么多规矩,贵客来宾随意即可。”
“遵旨。”
轩辕烈两鬓微白,笑容可掬,若无黄袍加身看上去就像市井间随处可见的普通老头,迟缓步履已无武夫霸气,不复当年之勇。
薛妙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侍奉于太子身侧,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轩辕成源的死状之惨,她也会被陛下这副和善模样所迷惑。
不仅是二殿下和四殿下,今日没有缺席还有几位后宫贵人,以及三公主一家。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会永远消失……
轩辕烈缓缓靠在椅背上,神色疲惫,他挥手不耐烦地赶走宫廷内官,一个眼神便唤来了懂事的小郡主侍奉身前。
天歌起宴,钟鸣鼎食。
九曲御园传来丝竹回响,花枝招展的宫女蝴蝶般穿梭内庭外殿,为来客呈上至高国礼。
“好耶,吃席噜。”
御神樱怜欢呼一声,看着流水一般划过眼前的新鲜玩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索性遥控小木剑扎成串串送进嘴里,粗鲁举止看得王公大臣摇头叹息。
轩辕蓉蓉在一旁掩嘴窃笑,先生身边这几位姑娘还真是各有特色。
“滋溜!”
姬诗羽舔了舔嘴唇,肚子里馋虫大动,可是见萧炘然直瞪着自己,只能讪讪收手。
好不容易在夫君心目中摆脱了刻板印象,可不能像过去那样,和小师姑一起坐小孩那桌。
轩辕烈不以为意,眼眸从轩辕成坤和轩辕成焕身上掠过,目光闪烁。
老八的伤比汇报中所示还要重,看来是被老二狠狠教训了一顿,经过昨夜一闹,几只蛐蛐总该消停一阵了。
对于最像自己的轩辕成化,他还是有些喜爱的,更胜不择手段的轩辕成坤。
其实吧,这龙椅谁坐不是坐,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而老大最好用的地方在于自我定位清晰,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储君,而是皇帝的内务宰相。
考虑再三,轩辕烈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淡定自若的极道天子身上,失笑摇头。
“唉,想见先生一面可真难啊,这次应该不是假扮的了吧?”
姬诗羽嘟着嘴,呆毛一跳一跳,没敢吭声。
“陛下言重了,若非您和那位态度坚决,云某盛情难却,实在不愿叨扰。”
轩辕蓉蓉吐了吐舌头,还以为云流说的是自己,轩辕烈却很清楚“那位”是谁,眼角皱纹紧凑在了一起。
云流虽然没有见到叶钦,但能感觉到他就在这里,安静注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除了死在宣威门的倪浩凡,今夜武庙七贤尽皆在场,共同为万国之宴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在轩辕烈等开口,不出所料的话,明里暗中两位天子各有所求,关系微妙。
“既然如此,那先生可还记得与朕尚有一局游戏未完。”
我?
还是魔·天乙。
“哦?”
云流十指交错,耐人寻味道:“陛下可否帮我回忆一下。”
轩辕烈摇摇头,笑容神秘。
“虽然那东西朕早就为你备好了,但就这么让你带走面子上也有些说不过去,总还是得给天歌王朝讨回点东西才行。呵呵,萧姑娘剑挑江湖的壮举倒是让朕回忆起了往昔峥嵘岁月,不如就依照兵家古老的传统好了,三局两胜如何?”
不过初次见面,两人却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打着机锋,听得几个傻妞云里雾里。
云流目光一亮,看了一眼迷茫的小黄毛。
“一言为定。”
轩辕烈奇道:“朕以一国武运作陪诱你入局,还敢答应得这么爽快,就不怕其中有诈?”
“什么话,陛下明明可以直接抢的,还是以武道尊礼相待,已经给足了云某面子,再讨价还价可就不识抬举了。”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他,但还不是他!”
轩辕烈开怀大笑,引得席间众人侧目纷纷。
“那好,今夜天下英雄尽皆在此,你我各执黑白,挑选三人出阵,落子无悔。”
云流沉思片刻,应道:“陛下九五之尊,千古一帝,万国来朝自然是主场先请,客随主便。”
“小滑头!”
轩辕烈低声笑骂,却是龙颜大悦,关于人选问题自然是先手受制于人,占个便宜也能被这小子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轩辕蓉蓉心跳加速,暗道来了。
鹿死谁手,不在玄虚居和阴罗府来客,而是取决于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