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姬诗羽扯了扯云流的衣袖,小脸别扭,仍记挂着影妃临死前说的话,不放心那贼眉鼠眼的皇帝老儿。
她想说气运自己可以不要,但绝不能让那个男人得逞!
鼻青脸肿的小黄鸡却不这么认为,咱累死累活忙了半天不就是为了这个?
云流抓住那只小手,不动声色捏了捏,细语传音极是宠溺。
“放心,我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你们几个在这里受了委屈,为夫怎能视而不见,这一道金戈气运,他不给也得给!”
“可是……”
姬诗羽咬了咬嘴唇,欢喜又担忧。
“传,红叶山庄大庄主,护国金刀觐见!”
金戈卫统领一声令下,浑厚嗓音内殿外庭层层传递,在场文臣武将愕然抬头,意识到了什么。
轩辕烈笑眯眯开口,玩心大起。
“朕与先生有言在先,可惜多次交手依然胜负未分,特此御前对弈,三局两胜,夜宴来宾均可为我们做个见证。”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启禀陛下,这……是否有些儿戏了?”
老态龙钟的内阁首辅惶恐参拜,朝堂之上久未见煞,御前演武成何体统。
此等隆重场合,不合礼数,也不合规矩。
“怎么,更荒唐的事情你们都背着朕做了,就不许朕也任性一回,事到如今难道还怕让外人看笑话么!?”
轩辕烈低声冷笑,话语中暗含敲打之意,经过昨夜流血,党争群臣纷纷心虚低头。
神都地上地下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皇帝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时候不会装糊涂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更多恶化脓疮则在尚未爆发之前就被叶钦和蚩尤十二骑挖了出来,否则昨夜讲武堂也不会这么安静,无人敢插手宣威门之变。
轩辕烈锐利目光遍扫全场,犹如一头瘦虎大病初愈,直至大殿之内再无质疑声音,才笑着抛出鱼饵。
“贵客挟厚礼而来,自然不能让朱圣国师白跑一趟,若先生技高一筹,可代朕任选一位顺眼的小子往鸣石殿点燃第一炷香,随叶庄主入武庙龙泉修行悟道,代表金乌女帝与我天歌王朝缔结万世友谊。”
话音刚落,叶钦已到。
老者一袭红叶霜袍,形容矍铄,震撼气场如一座刀墙横在金銮殿外。
文武百官听罢亦是炸开了锅,齐齐上奏。
“陛下三思!”
鸣石殿乃轩辕太庙所在,国宴首礼焚香祭祖的地位不言而喻,岂可交由一个外人决定。
轩辕烈嗤笑一声,说:“小题大做,莫要让先生觉得我泱泱天歌小家子气,还是说……你们觉得朕会输?”
此话一出,瞬间没人吱声了。
云流沉思片刻,心中了然。
先不说哪位皇子能脱颖而出,武庙修行才是姬诗羽真正需要的任务奖励,千载难逢。
叶钦就曾用这种方式承载一国武运,蒙金戈龙脉庇佑,这才踏入九境跻身当世一流强者,成为了轩辕烈手中最锋利的刀。
“那输了捏?”
阿怜小声嘟嘟。
轩辕烈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云流,接下来的话就不方便其他人多嘴了。
“输了就请先生娶蓉蓉为妻,或者随便从阶下轩辕皇族中挑个顺眼的丫头带走做妾,武庙还是让你进。”
老皇帝笑了笑,轻微声音只有顶座御前才能听到。
成了皇亲国戚就是另一回事了,至于联姻桥梁是谁并不重要。
“那不是输赢都有气运白嫖?”
傲天砸吧砸吧嘴,立马就被姬诗羽一拳糊在脸上,感情不是你老公出去接客,白捡的代价才最大好不好!
云流当场冒汗,再也笑不出来了,倒真有点输不起。
“这就不太礼貌了吧,陛下,内人会生气的,你知道的,大肚子的女人脾气一向不太好!”
众所周知,诀云峰主母坑位不多,热门赛道人满为患。
这些年有人老老实实排队,也有人加塞抢跑,哪能再容下一只小郡主?
轩辕蓉蓉也是涨红了脸,作为太子党生怕此举冒犯了正牌先生,不由哭丧道:“皇帝伯伯,都说了那种事情勉强不……”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朕已经允了你后手,那游戏规则可就由不得你更改了,谁叫这是朕的家呢。”
轩辕烈抚须微笑。
云流十指跳动,剑心衡量,识海推衍,仿佛面对的不是金戈气运之子,而是天乙魔影。
“恭敬……不如从命!云某斗胆再向陛下讨一个名额,倘若侥幸赢了一招半式,同入武庙修行。”
白衣青年声音不大,却没有遮掩,席间宾客脸色变幻,叶钦闻言却是诡异一笑。
剑宗大长老抹了把冷汗,小师姨父还敢得寸进尺是他想不到的,如今天通盟能否力压魔教一头可全看那小子了。
轩辕烈不以为忤,眸中精芒毕露。
“你猜怎么着,他也是这么说的,说你一定还会向朕再要一个人!”
云流眼皮微跳,却见轩辕烈大手一挥。
“准了。”
锵!
下一秒,霸刀应声而动,出鞘归鞘几乎在一同一时间。
但在云流神识视野中叶钦已挥斩不下数十刀,横折竖劈切割天地方圆。
空气中金线浮动,飞扬煞炁河界分疆,形如棋盘呈现殿前。
问戒大师扣动念珠的手突然停顿,感慨道:“楚河汉界,时隔这么多年,居然又见到了叶庄主的大道本源。”
显然,那就是两军对垒的战场,领域之内沙尘飞扬。
裴老和仙姑交换了一下眼色,暗叹武道至臻者同样深不可测,就是不知能否敌过沈重的剑。
“成坤。”
轩辕烈轻声呼唤,目光嘲弄,第一枚棋子就此决定。
静坐席间的八皇子抖了抖黯金蟒袍,起身跪于殿前,面无表情。
“儿臣在此,愿为父皇马前卒。”
轩辕成坤昂首倨傲,视线下意识看向白衣青年,仿佛跪的不是便宜老子,而是有着再造之恩的师尊。
“咦?”
云流略感意外,本以为老小子上来就会点名叶钦出阵,先声夺人。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也不会客气,反手万象寺主持拍脸,这么大的英雄池bp起来可太讲究了。
阵前点将,轩辕烈首选魔教预备圣子,那么剩下能与之对位的化神修士也就不多了。
事关储君易位和兵家结盟,所有人都盯着云流,等待着他会如何应对阳炎圣火。
背后的姬诗羽星眸闪亮摩拳擦掌,林姝和沐韶华也是跃跃欲试,均以能为先生出战为荣,宛如一群学堂抢答的优等生。
“炘然。”
云流打了个响指,淡淡开口。
“诶?”
踊跃举手的大孝女呆毛一僵,就连臭妹妹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发生了那种事情之后,还能成为公子的第一人选。
“我相信你。”
“包在我身上!”
萧炘然咬咬牙,赤瞳深处火星四射,视线随之落在始作俑者的可憎面目,很快便体会到了云流的良苦用心,感动异常。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轩辕蓉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三局两胜,输一场太子哥哥都很危险。
怎么想都是派血炁方刚的兵家体修迎战明尊更合适才对,飞雁可能还欠点火候,妙妙老师就很不错啊。
“愚蠢!”
雪芽也是烦躁摇头,此间分明还有许多可靠人选,比如对付魔教妖人经验丰富的白鲸岛主,夕照峰首席这个不安定因素可太嫩了。
轩辕烈笑而不语,云流不管选择姬诗羽还是萧炘然都很正常。
后发制人,先手却也有先手的好处,他心中一动,又有了人选。
“太子府属官薛妙何在?”
薛妙呆了呆,突然被点到名字,登时两眼一黑,只能硬着头皮从轩辕成焕背后走出来,奉旨与八皇子并肩作战。
“微臣……接旨。”
“哎呦!”
云流一拍大腿,懊恼地看着得意的老皇帝。
他甚至想过轩辕烈会当面ntr,挑诗羽和炘然中的一人,逼他架另外一个上场,结果痛失小野猫。
天行者外法本尊相无懈可击,极擅鏖战,可比老八这个反骨仔更棘手。
云流二手拿薛妙的预想落了空,再出小林将军或者沐韶华对线都没有十足把握拿下,放眼天通盟和魔宗八旗也找不出一个合适人选,不由陷入犹豫。
倒霉的是,本该在此与妹妹撕逼的小道姑也被意外拐跑……
云流瞥了一眼摄魂旗主,又摇摇头。
擅长心术的凌瞳本是妙手,深知自己底细,还是糯糯的人,可惜境界高出不止一头,老皇帝还没慷慨到那种地步。
“诗羽,那丫头皮实得很,你有信心吗?”
不得已之下,云流回望小黄毛,指望别人放水坏了道心是不可能的。
姬诗羽点了点手指,和刚才不同,此刻异常安分,她深知天行霸体无坚不摧,跟对阵一个小先生没什么分别。
“有、有吧?”
云流白眼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行就换杂……咳咳,龙女小姐,打不赢也能耗下去。”
“有有有!我今天跟薛喵喵拼辣!”
大孝女哪受得了心上人一激,撸起袖子就要跟臭妹妹当一辈子狱友。
雪芽看得浑身抽搐,差点拍案而起,一度怀疑云流是不是在报复自己。
任人唯亲也要有个度好不好,此女一身诡异法门灵息全无,当日以一敌二,众目睽睽之下轻松化解轩辕成坤和姬诗羽的攻势,所有人都看见了。
“臭小子疯了?以为这是过家家不成!若让轩辕成坤得手,兵家可就要与魔教联手了!”
问戒微微一笑,“仙姑稍安勿躁,云施主慧根不浅,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什么慧根,分明是淫根!”
龙椅上的轩辕烈会心一笑,突然端正姿态,收敛笑容。
“这第三位嘛……不知圣教护法黑白无常,可愿替朕出征?”
殿内一片死寂,以太子为首的文官一脉吸了口凉气,俱是表情惊悚。
轩辕蓉蓉更是捂着小嘴,俏脸煞白。
本以为皇帝伯伯在和云先生闹着玩,看这架势压根没想过要输啊,难道非要把自己嫁去云海不可吗!
炼心与炼情莞尔一笑,媚眼如丝。
“能得陛下信赖,我姐妹二人受宠若惊,保证不辱使命。”
讲武堂一脉,一名独臂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起身,望向天通盟方向的万象寺主持,未等云流开口就已知道会是谁出阵,摆明了不太信任外人。
“何须劳烦圣教护法,武庙宗师隋正恩请战,愿为陛下分忧。”
“歇着吧,老伙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落子无悔,对吧云先生?”
轩辕烈挥挥手,笑容更盛,静候白衣青年答复。
这一局,便是洛神都明里暗中两位天子联手为云流设下的楚河汉界。
天通盟自然不甘示弱,问戒大师袈裟鼓动,什么也没说,立场却已表明,全凭宝狮菩萨差遣。
“瑶斋圣地,可为云先生效劳。”
这次,雪芽没等云流白白葬送好局,小小一只甩了甩长发,站起来高度也和问戒坐着差不多,稚嫩童音颇为响亮。
怪萝莉自信满满,请求出战!
云流却是看也没看就淡定婉拒,右手虚压示意小孩子坐下。
“摇光星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先别出发了。”
雪芽气得冒烟,难得我放下私人恩怨,同仇敌忾替你出头,换做其他男人那是想都别想。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老身不是妖女对手!?”
云流揉了揉眉心,笑道:“没别的意思,云某一向尊老爱幼,仙姑倒好,一人占俩。裴老也不必为难了,您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来抛头露面,要是伤个筋动个骨我也没法和星疏交代不是。”
嘴上这样说着,某人脸上的嫌弃表情却很明显。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
补天宗主皮笑肉不笑,怎么听着这么膈应。
“你!不识好歹的臭小子!”
雪芽小脸通红,气得哇哇大叫,楚河汉界未分,差点先扑上去内讧,还好被问戒和裴老及时按住。
“顺便一体,叶庄主作为公证人主持大局,不入人选,先生既然这么说,心中应该已经有决意了吧。”
轩辕烈的玩味目光看向德高望重的万象寺主持。
无常索命,魔修合体,所有人都认为东极阁主没有第二人选了。
云流点点头,忽然放下满嘴油腻的阿怜,缓缓走下顶座阶梯,他当然知道老皇帝没那么好心,剩一个大boss留给自己选。
“那本清心诀云某时常会拿出来研读,玄虚居叩问天门也全赖佛门四大金刚护法,所以在此多嘴问一句,大师还相信我吗?”
云流走到问戒面前,在众人诧异目光中欠身一拜,毕恭毕敬。
没人知道妖僧为什么来这一出,唯有问戒想起了那尊魔气缭绕的琉璃法相,沉默片刻,随即点头。
“毫无保留。”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透过云流双眼,问戒依然能够看到一颗周正道心不偏不倚,那么即便他一身皮囊恶如狮驼,识海仍是净土。
“善。”
听到这个回答,云流释然一笑,双手合十,一切尽在不言中。
除了老沈头,问戒已是他最为敬重的长者了,就连阳炎天行者化身也未曾隐瞒,而对方也从没有问过因果缘由。
也许早在万象寺之战,光头就看穿了那点小秘密,只是从未点破,陷他于水深火热。
“这两个妖女业障缠身,罪大恶极,却还用不着大师亲自出马,今日便由本座来渡她们往生极乐!”
随着霜天剑匣震地嗡鸣,云流气海解放,灵息臻至炼虚巅峰,霎时间殿内寒风凛冽。
“什!?”
雪芽怒容凝固,彻底惊呆,在座众人无不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