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夜宴临近尾声。
金戈天子仅仅露了个面,寒暄了几句,便在内官搀扶下离去,令群臣百官大失所望。
轩辕成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四皇子又离奇失踪,风向标便只能在安然赴宴的太子与八殿下之中。
所有人都觉得昨夜宣威门风波之后该有个定论,结果陛下就走了个过场,再无表态。
轩辕烈自然是尽兴而归,虽然仍未见过云先生本尊,但他知道,在那消失的一个时辰里,自己已经抓住了未来。
从始至终,万国之宴真正要请的客人就只有一位,其他人充其量不过是山河社稷图上的贩夫走卒,连看客都算不上。
为了这叠醋,特意包了一顿丰盛饺子。
叶飞雁看着眼前的残羹剩饭,又拍了拍肚子,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动的筷子,直呼怪事。
“这就……结束了?”
小郡主恼火摇头,暗骂姬诗羽不靠谱,到头来还是没能见到先生。
气死我了,就该治黄毛个欺君之罪!
一旁的轩辕成焕沉思良久,长舒了一口气,虽无道法神通在身,却有内秀深藏于心。
“依我对父皇的了解,如果没猜错的话,陛下和云先生的对局已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结束了。”
“诶?什么时候!”
“你呀,还是少打听为好,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轩辕成焕两手插袖,叹息声意味深长,似在缅怀送死的老四和愚蠢的三妹。
他明白,这一关算是在蓉蓉和她小伙伴帮助下,稀里糊涂闯过去了,回头还得托妙姑娘登门道谢才是。
薛妙扁扁嘴,若有所思,总还是想见一见那位神通广大的小师叔,她低头嗅了嗅官服,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打了一架。
常人或许难以理解其中诡异,六道魁首却不可能忽视,光阴流逝如此清晰,而记忆却存在少许偏差,仿佛被人硬生生截断。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沾染了因果,有人在刻意隐藏什么!
摇光星和补天宗主皱眉警惕,不动声色看向殿外独酌的落寞老者,不知兵家意欲何为。
百里洋则是惊恐地望着贼秃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身旁的卫常庆和凌瞳已经趴在桌上,宛如醉倒,明显是着了道。
双方各有猜疑,再找不到其他怀疑对象。
此间超然存在唯二,可不论是叶庄主还是问戒大师的大道本源,貌似都没有这般诡异。
能够凭空抹去一段记忆,何等恐怖的“道”?
倘若有人在这期间对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呢……
云流毕竟不如厉苍茫,霜天宝鉴也还不足以动摇大乘修士,叶钦和问戒清楚记得一切,却都很有默契的选择了保持沉默。
光头老僧入定,宛如石佛,显然不打算开口。
这更让雪芽惊疑不定,星盘推衍,图中尽是一片模糊冰雾,寒意刺骨。
“如果不是他们,又是何方大能出手,连万象寺主持都不敢泄露天机?”
“老夫观星高天这么多年,只在一处大凶之地听说过这等怪事,但是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裴老低声传音,声线微颤。
无人在意的角落,轩辕成坤形单影只,身边空无一人。
他微微咳嗽,轩辕成化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腰间无端又添一道来历不明的灼痕。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位只有一步之遥。
轩辕成坤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眼底却闪过一抹狂热,浑然不知真相也和亲马一样,渐行渐远。
至于黑白无常,她们从未消失,而是压根没有出现过。
夜宴之后,百里洋几乎是连滚带爬遁入鬼市,妄图从地下暗流逃离神都。
再跑慢一点,别说找那姓云的小鬼为爱徒报仇,自己也要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
诡异之事一出接着一出,先是判官,再是无常,他就是再蠢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那两条毒蛇此刻多半也是自身难保。
百里洋的预感是对的,因为有人先一步截住了去路。
凌瞳和卫常庆缓缓从黑暗中走来,兀自冷笑,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结伴同行,一同向左尊者报丧。
两人被忘却苍茫重点关照,醒来后忘记了很多事情,但还记得圣女大人的命令。
判官失手,无常下落不明,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怎能放过左宗吾的狗腿子?
百里洋在万象寺逃过一劫,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还是倒在了南十字环,埋骨他乡……
蜃楼妖雨熄灭了焚天之炎,转眼之间风雪压境,神都血夜仍未停歇。
立冬未至,南境已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这一晚洛京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稀罕围观。
“瑞雪,兆丰年?但愿如此吧。”
叶钦抱着金刀独守宫墙,仰望夜空,不敢妄断因果,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陛下亲手释放了一头怪物,踏出楚河汉界的那个年轻人,会让整个缥缈之境为之一颤。
对姬诗羽而言,今夜“无事发生”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只要先生没上当,怎么都好!
稀里糊涂进了宫,稀里糊涂吃顿席,最后吃得腰酸背疼,仿佛经历了一顿毒打,两小只垂头丧气,乖乖跟随大长老返回玄虚居。
不出意外的话,这趟糟糕透顶的旅行也就到此为止了,少女们难得独立飞翔一回便已心力交瘁,再看南方哪哪都不顺眼。
果然,没有先生还是少了点味儿
姬诗羽叹了口气,伸手掏鸡,才发现傻鸟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嘿哈!”
只有御神樱怜还能兴奋地满地打滚,搓个雪球就往黄毛头上砸。
姬诗羽抖了抖双马尾,哪还有堆雪人的心情,可一扭头,忽然看到廊下有个熟悉的身影,黯淡星眸骤然点亮,使劲揉了揉眼睛。
云流正瘫在那张金光闪闪的极道龙椅上,笑眯眯地朝几个傻妞招手,肩头还趴着只肥鸡,惬意至极。
这份礼物他很中意,于是搬了回来,准备放在景檀儿的寝宫。
我坐椅子,女帝坐我,甚好甚好。
“云……”
大孝女嘴唇翕动,还未喊出声就被小师姑一头撞开。
“神明大人,你肥来啦!”
阿怜欢呼着扑进云流怀中,然后是眼眶泛红的臭妹妹,她忘了自己已经诉过一遍苦了。
“呜——公子!”
杂鱼落后一步,于是脚滑失足,“哎呀”一声,经典踩到自己尾巴,闷头就往里拱。
“不准无礼!”
主母不在,肩负重大使命的林管家怒吼一声,抓着两根犄角骑龙单防,就要把没大没小的洗脚婢拽下来。
四人直把你爹结结实实压在底下,大呼小叫,互相咒骂。
“叠罗汉是吧,谁怕谁!”
姬诗羽眉毛一拧,也不是吃素的,果断助跑两步原地起跳,优雅鱼跃,垒了个多汁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