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口衔铁笔,背生黑刃影翼,浑身散发着浓郁死气,观其外法肉身便能看出生前何等强大。
这般亵渎生灵的鬼炼邪法是冥药旗魔修专属,此刻却受命于那白衣青年,站在了圣教对立面,画面十分诡异。
八旗教众满头问号,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幕更让他们感到迷惑了。
“陆乘?”
“不,是陈峥!”
炼情惊疑不定,透过模糊重影认出了法器,炼心却咬了咬牙,嗅到了熟悉魔息。
赏罚判官,善恶二使。
圣教总坛凶名赫赫的两大护法竟已双双陨落,死得默默无闻不说,还成了这小子的座下阴兵!?
有一说一,两条美女蛇向来对判官没什么好感,巴不得他们早死早超生,却从未怀疑过二人实力。
作为左宗吾的左膀右臂,陆乘和陈峥的教内地位一直要高她们一头,夺灵大计中姐妹俩能接触到的层面其实相当有限。
宝狮被人截胡已让左宗吾对无常产生猜疑,是以此番南下全凭陈峥化身的万先生为主,炼心炼情从旁辅助也是为了将功补过,可见阳极尊者对二判的信任远胜她们。
眼看两位合体魔修扭曲一体,被熔炼成了一尊血肉傀儡,即便是杀人无数的索命无常也感到毛骨悚然。
比起判官阵亡的“噩耗”,更令人害怕的是云流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席间观战的正魔两道同样目瞪口呆。
卫常庆和凌瞳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振奋。
陆乘已死,也就说明圣女大人成功了,只是云流光明正大暴露秘密,打脸左宗吾挑选的阳炎继承者,是否操之过急了些。
百里洋还未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只是惊骇道:“见鬼,怎么是冥药尸人,还是合体境鬼将!难道胡二说的是真的,那圣教丹书残页就在此人手中,还堪破了其中奥秘!”
听闻此话,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并非所有丹修都像蓬壶岛仙师一样受人敬仰,冥药旗以血骨入药的手段臭名远扬,却也叫无数正道修士闻风丧胆。
落在他们手里,死了都不得安宁。
若是东极阁主也触碰到了禁忌魔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亲眼目睹云流逃过一劫,还使出了妖邪之术,雪芽不喜反惊。
沧海和白鲸也是愁眉不展,并不担心小友误入歧途,只怕他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剑宗大长老依然懵逼摇头,主打一个淳朴,问就是不知道!
裴老却从先前对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皱眉说道:“好一个妖僧!先不说那尸傀来历,大师,莫非您早就知道星君修了魔道?”
“阿弥陀佛,云施主在老衲眼中与宝狮菩萨并无分别,同样是深陷苦海,自立净土,须知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问戒面不改色,自是问心无愧,因为更恐怖的还在后头呢。
楚河汉界,黑白巨蟒与鬼判厮杀冰河,震荡激烈。
二对二,局面瞬间公平了很多。
“啊呀,没想到云先生还是同道中人咧,失敬失敬。”
白无常吃吃娇笑,俏脸羞怯,下手却是暴虐无情。
只见白蛇一口咬住尸傀吞入腹中,下一秒影舞鬼人卷起刀翼螺旋,自巨蛇体内破开一个血洞!
黑无常忌惮地盯着鬼判,撩起长袖遮掩异色面容,似在权衡,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判官陨落,尊者的任务已是不可能完成,真的还有必要继续冒险么?
“小家伙,我承认你的确吓到人家了,竟真有能耐杀死护法判官,还敢违背天通盟宗旨擅自将他炼成尸傀,你可真有胆子。”
“笑话,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为正道而战,只是某些人一厢情愿而已。”
云流的话意有所指,某些人当场嘴角抽搐,特指怪萝莉。
“黄泉路遥,也不止有他们两个在等鬼差接引,二位无常姐姐可以放心下去碰头,漫漫长夜自有云某替你们守陵。”
云流笑容和煦,马上就轮到你们!
“得寸进尺的臭小鬼!”
炼心挑了挑眉,神色变幻,料定云流有恃无恐,绝非孤身一人而来。
一时之间,猎手成了猎物,楚河汉界反而牢笼,那城府极深的金戈天子故意设套,谁知道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很明显,她们被盯上了。
倘若天玑宫主离位七星,又或者冰伶仙子伤势尽愈,她们也没有把握能安全离开神都,所以更不能放过这个绝佳机会。
这小子狂妄自大,将他掌握手中,或许还有回旋余地!
“不管是谁帮你逃出影狱,单凭一具傀儡就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未免太天真了!”
心情妖女对面相拥,十指紧扣,眼瞳深处灵蛇蜷曲,同时祭出了身外化身,法相合道。
索命无常凶戾显现,阴风嚎啕凄厉瘆人,强烈魔气瞬间盖过了暴风雪!
那是一对扎着羊角辫的双生魔偶,表情一哭一笑,仅有一副精致皮囊内部却是空空如也,仿佛厉鬼漂浮风中,口吐猩红蛇信。
两只连体娃娃妆容可怖眼窝空洞,若非浑身上下处处都是咒术人皮缝合痕迹,看着居然还有几分可爱。
“嘶嘶——”
黑白巨蟒抛下鬼判,迅速退回主人身边,纠缠着钻入了魔皮裙下蠕动膨胀,宛如十指操纵着手偶,蛇头也从空洞眼窝钻了出来,化作魔偶之眼,竖瞳死盯着白衣青年。
“可怕可怕。”
云流勾了勾手指,飞剑列阵身前。
与性感蛇吻相比,霜天十二剑细小如针,牙签搅大缸如何喂得饱两个妖女?
哧!
哭丧魔偶竖瞳凶光一闪,露出尖锐獠牙,盘旋头顶的伞面顷刻间放大千万倍。
“毒心万绦!”
欢笑魔偶随即妩媚一笑,无数伞骨如毒液喷吐,缤纷光华幻化出万蛇天降,绕过鬼判直奔云流本体而去!
“妈呀。”
轩辕蓉蓉脸色惨白,腿都软了,光是看到天上下起蛇雨就快昏过去。
万蛇伞恶咒眨眼间淹没冰河,天空中再不见那白衣青年端坐霜天,鬼判也陷入静默,呆在原地。
众人凝神望去,俱是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毒蛇无穷无尽,填满了冰封黄河,好似粪海狂蛆喷涌毒瘴,此等毒咒对任何一方灵天洞府和尘世国度而言都是灭顶之灾,屠城只在一瞬间。
天通盟修士暗自摇头,无常索命咒药石无医,神魂肉身均不可防,谁能想到那小子动都不带动的。
“腌臜!云小子口气这么大,不会这就玩完了吧?”
雪芽双手环抱,撅着屁股,小脸都快贴到棋盘上了,心中纠结得要死。
然而哭笑魔偶的目光愈发凝重,幽魂之躯漂浮不定,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存在。
轰!
冰川之上忽然燃起一道白炽气焰,引起万千缠蛇疯狂嘶鸣,黑烟滚滚尖啸弥漫。
一尊雄伟法相陡然间拔地而起,琉璃气焰升腾体表,袅袅魔气尽皆炼化为己用。
“苍茫大地,吾主沉浮。”
阳炎天行者一手结辉煌法印于胸前,一手执倍化流云剑影倒插冰河,霜天十二剑各聚晦暗月相闪现背后,宝鉴居中嗡鸣。
怒目明尊缓缓睁开双眼,森森寒气随暴风雪扩散天地,一股冷意莫名蔓延在所有人内心,即便是相隔楚河汉界也无法抵挡。
“放肆!”
叶钦暴喝一声,骤降寒潮蕴含未知的大道本源,侵蚀楚河汉界,已然危及神都。
轩辕烈豁然起身,双眸含笑,一个眼神便止住了叶钦打断好戏,甚至还主动将寒风迎入神都。
“圣火?”
“明尊!”
圣教与天通盟的反应截然不同,共享的是那份惊骇和恐惧。
明煌法相无人不识,也只有琉苏这种小辈面露不解。
“他他他……”
雪芽捧着小脸,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澄明道心已有数百年来没有过如此剧烈波动,哪怕是姬星疏大婚之日。
其他人则更为夸张,补天宗主面前的桌子碎裂成渣,大长老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云……这怎么可能?”
可除了他还能是谁?
林姝和沐韶华脸色苍白,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很慌张,公子此刻被逼暴露圣火无异于自杀,只会与那道祸世魔影越来越近。
唯有万象寺主持目光灼灼,盯着那块颜冰伶从不离身的棺材板,已然察觉到云流想做什么。
两具魔偶心神震颤,撑伞飘上天空,竖瞳迷茫而又困惑,加之忘却苍茫作祟识海,很难不自我怀疑。
“你怎会……我又是?”
再看远处轩辕成坤那点微弱气焰,如同星烛之火,如何能与面前烈日争辉。
两极圣火至高无上,如果明尊另有其人阳炎早已认主,那么左宗吾身为护火者又是在做什么?
难道我们才是受人蒙蔽,违背教主意愿的叛徒?
炼心和炼情识海翻涌,只觉无比荒谬,自相矛盾。
云流戏谑道:“在下的阳炎本尊,不知二位可还满意,就是不晓得你们咽不咽得下去!”
黑白无常与赏罚判官的反应如出一辙,现世圣火如同一个bug,彻底颠覆了四护法的认知。
此刻霜天宝鉴已然展开大道领域,能否影响叶钦和问戒还是未知数,但其他人绝无幸免之理,魔·天乙的礼物,云流照单全收。
“臣服于我,或者死!”
阳炎天行者无所顾忌,法相暴起撼天,一把伸入哭丧魔偶裙下,攥住了尖叫蛇躯,白炽气焰剧烈燃烧,刺痛黑无常身心。
鬼判影刃闪烁,刀翼化剪,同样架在了欢笑魔偶瞳中钻出的白蛇脖子上。
“我……”
黑白无常进退两难,痛苦挣扎。
与此同时,金銮殿内乱成一团,修为较弱的九州使节和群臣百官身心麻木,小郡主也缓缓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而正魔两道早炸开了锅,比起御前演武胜负,更在乎的是真相。
如果说起初的尸傀炼鬼之法还算不上什么,大家只是对姓云的抱有疑虑,那么接踵而来的阳炎法相就是当头一棒,锤得天通盟和圣教眼冒金星。
被天通盟视为道友的东极阁主在用阳炎暴揍圣教护法,那奉行阳极尊者指令扶持候补圣子的八旗教众又算什么?
简直倒反天罡!
摇光星捂着脑袋,腰间星盘震动频频,察觉异常为时已晚。
“不对,这风雪有古……怪?”
冰封识海中的记忆大片缺失,话说到一半雪芽就停下来迷茫摇头。
金线构成的棋盘全然冰封,对姬诗羽和萧炘然而言一样难熬,打着打着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薛妙和姬诗羽面面相觑,俱是挠头。
“结束了。”
轩辕成坤望着崛起的阳炎天行者,目光崇拜,无限陶醉。
至此,先生的预言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
他冷笑回头,有圣火护体即便置身火海也是毫发无损,而对面的赤焰少女已在风雪中迷失,神色彷徨。
“至于你这个孤儿,太让我失望了,萧家也一样,献祭了那么多条人命重现的焚天之势,原来也只有这种水准而已,早知如此,何必浪费先生那么多心神重铸炎神。”
“呵。”
萧炘然咬着嘴唇,赤瞳狂燃,玉府徐徐升温,就算忘了自己为何出现于此,也还记得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得好像你马就还在人世一样。”
好在臭妹妹还记得大孝女刚才偷偷传授的秘密武器,据说用之必胜。
轩辕成坤果然变了脸色,瞳孔骤缩,一脸茫然。
“哦——原来你还不知道啊,真是个可怜的傻孩子,影妃已经死了,想知道是谁干的吗?”
萧炘然啧啧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只是按照姬诗羽的话说,没想到效果还挺好。
“你说什么!?”
轩辕成坤暴怒至极,仿佛被触及逆鳞,那可不是先生预言中的未来。
“下去自己问她吧!”
天火横飞,一剑断空。
……
画面一转,宫廷夜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御前顶座,轩辕烈扶着额头,突然回过神来,浑身发冷,一阵强烈的违和感袭来。
席间使节也有些愣神,纷纷打了个寒颤,但大多数人没当回事,只道是发了会呆,举起一杯琼浆下肚暖暖身子,可不知为何刚上的御膳还没动口便冷了。
轩辕烈下意识扭头,却发现身旁并没有第二把龙椅,于是看向守候殿外的老者。
叶钦缓缓点头,面色凝重。
轩辕烈眼皮微跳,翻手取出一只沙漏,随即嘴角上扬。
果然,少了一个时辰。
他来过,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