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苏贺连忙上去制止,生怕苏腊出言不逊得罪了各方势力,这几位长老可都不是赫岚殿能招惹的。
“闭嘴,一会再教训你们这些蠢材!”
苏腊厉喝一声,对于鼠目寸光的儿子眼中满是嫌弃。
这与明码标价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诸位仙长,请回吧,此事老朽并不知情,否则绝不会允许孙女外嫁,只要老头子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伤害阿离!”
“这……”
殿内前来提亲的修士纷纷皱眉,一名叔父辈的苏家长老眼看好事就要告吹,尴尬赔笑。
“您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不管是灵御宗还是玄鹰门,那都是赫赫有名的中州仙门,阿离去了难道还能吃亏不成?再说,您早就不是殿主了……”
苏贺闻言挺直了腰杆,似乎想要重振家主地位,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忤逆老父亲。
“你说什么!?”
苏腊勃然大怒,正欲叫骂,殿外数道灵息缓缓接近。
风声呼啸,苏离及两位赫岚殿侍从御灵归来,身边还有几位陌生人。
“呀,今日怎么这么热闹,家里还有其他客人?谁又惹爷爷发这么大火,您快看看谁来了!”
少女裹着一件绿披风法宝,迎风猎猎,煞是好看,一进门便捂嘴偷笑,俏脸天真,还不知晓自己的命运。
苏贺神色稍缓,松了口气。
“阿离回来啦,来,先随为父见过几位仙长。”
近距离观摩苏离金丹初成气象,灵御宗的老嬷嬷和玄鹰门端木老者均是双目炽热。
这孩子比预想中更加出色,就算抛开凌沧洞天的秘密娶回家也绝对不亏,留在赫岚殿着实可惜。
至于另外三名小修,众人只是扫了一眼便挪开视线,没当回事。
云流与崔烟萝识海模拟出元婴气象,身为欺诈惯犯这点小伎俩驾轻就熟,姬诗羽虽没无这般能耐,却能以神识封锁气机,防止外人窥探玉府。
云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殿内气氛似乎不太和睦,抱拳打趣道:“见过苏老前辈,我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要不先退避一下?”
苏贺身为一家之主,正要点头,嘱咐弟子将无关紧要的客人迎入内厅招待,却听苏腊惊喜出声。
“哪里哪里,云老弟和柳神医做客大青山,老朽随时欢迎!”
苏腊定睛一看,转怒为喜,兴奋至极。
一向稳重刻板的老爷子难得如此失态,赫岚殿人人诧异,不明真相。
不过元婴修士,至于么?
苏腊拉着小女娃和云流就要离去,完全将旁人当成了空气,苏贺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得玄鹰门和灵御宗看得起阿离,此事不可儿戏!”
“当初是谁对身中无常索命咒的阿离如避蛇蝎,恨不得将亲生女儿赶出赫岚殿,现在她因祸得福,又当成了筹码买卖,到底是谁在儿戏!?”
殿主苏贺脸色酱紫,慈父虚伪的面具当场被戳穿。
“诸位,赫岚殿有贵客迎门,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老头子改天亲自登门道歉,今日就不送了。”
苏腊摆手就要送客,异常硬气,一众德高望重的长老脸色都不太好看。
端木老者鹰钩鼻耸动,冷冷一笑。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苏殿主既然开了金口,我玄鹰门岂能空手而归,聘礼在此,人我就带走了!”
说罢,老者袖中鹰爪,便朝着阿离抓去。
苏腊目光一闪,还未有所动作,那只“鸡爪”就被人先捏住了。
云流代阿离与玄鹰门修士握了握手,纳闷道:“我说,苏老爷子让你滚,耳朵聋了是不?”
端木老者心中一沉,气海灵压陡增,偏偏对方外法强悍岿然不动,竟是个体修?
他不得不压下怒火,抱着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念头,上下审视道:“敢问阁下又是哪一路高人,也敢管我玄鹰门的事!”
“在下无门无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天生。”
云流打了个哈欠,全身上下毫无灵气波动,单凭肉身便挡下了端木长老犀利鹰爪,令众人分外惊讶。
其他人没听过这个名字,苏离和苏腊却是眼皮一跳,半惊半喜,心道这位不是柳神医的道侣,而是柳大哥本尊扮的?
他不是死了吗!
端木老者眯起双眼,看出云流以幻形遮掩真容,另一只手抓向他面门,化神修为再无掩饰,动起了真格。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给老夫现形!”
这时,崔烟萝动了,小拇指随手一划,赤芒乍现,两人顿时分开。
“耳朵没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柳茹”弹指甩掉指甲上血迹,依偎在“云阙”怀中,低声坏笑。
再看地上掉着一只耳朵,鹰钩鼻老者腾腾几步退后,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耳,大惊失色。
“你!?”
苏离眨眨眼睛,好奇道:“柳姨芥末厉害?”
“咯咯咯,那当然,没点本事怎么配得上你柳大哥?”
小妖女一边逗弄着小傻妞一边瞥视姬诗羽,也是个无事生非的戏精,指望她会消停一会那是绝无可能。
苏腊心中忧喜参半,柳天生扮作了云阙,这女人手段狠辣亦非柳茹。
恐怕正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夜黎圣女……
“干嘛,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以往这种聒噪麻雀我都是直接宰了的。”
崔烟萝迎着云流无奈视线,满脸无辜。
“还不滚?”
云流挥手驱散,以免一群白痴在这里丢了性命,平白无故给老人家惹麻烦。
端木老者对那绿衣女子忌惮至极,深知有高人在场,此地不宜久留,当即化作一道白光拔地而起,迅速逃离赫岚殿。
“柳天生,赫岚殿,我玄鹰门记下了!”
“唉,何苦来哉。”
云流叹了口气,习以为常。
好吧,没等白吃白喝,先和地头蛇结下梁子,除了苏腊这里恐怕没人欢迎她们了。
姬诗羽撇撇嘴,幸灾乐祸,掐指一算就知道有人的屁股又要遭殃,作为小吵包有着丰富的闯祸经验。
其余提亲者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腊一眼,相继告辞,遗憾离去。
“诸位留步……”
苏贺劝阻无果,怒火中烧,一声令下赫岚殿门人便将搅局三人团团围住。
一时间殿内气氛紧绷,苏离是庶出,本就对冷淡老子没什么好感,平日在家也只亲爷爷一人,小小的身子立刻挡在云流面前。
“你可知本座费了多大力气才请来这几位长老?结亲一事,阿离不喜欢也就罢了,还敢出手伤人,我赫岚殿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婚事是小,得罪玄鹰门是大。
不给端木长老一个交代,苏家也就别想在断空廷混了。
“外人?”
苏腊摇摇头,无惧强敌,只是对苏贺失望透顶。
“傻孩子,你可知你女儿的命就是这几位贵客救的,恩同再造,没有他们你上哪里去卖女儿?得罪黑白无常人家都不怕,难道还怵一个小小玄鹰门?”
逆子若是有福分,柳先生随手一笔恩惠,便能助赫岚殿跻身中州一流宗门。
可惜了……
赫岚殿长老心中一动,瞬间捕捉到一些关键线索,苏老口中神通广大的“贵客”同样是凌沧洞天里出来的,离姑娘一身机缘便是此人所赐!
崔烟萝挽着云流的胳膊,笑眯眯道:“吵死了,吼那么大声做什,你的耳朵也不想要了?”
苏贺脸色微变,气海莫名一滞,他那点根基还不及端木长老。
“放肆!就算是阿离的救命恩人也不能在赫岚殿撒野!”
苏腊双手环抱作壁上观,对于后生晚辈早已心灰意冷,所剩心血也都放在了孙女身上。
“你要找死,我也不拦,真惹怒了这位贵客,今日就是老祖出山也挡不住她!”
什么!?
苏贺惊惧后退,老祖可是炼虚巅峰修为!
“走吧,这里乌烟瘴气,实在扫兴,我们去别处叙旧。”
说完,苏腊领着众人傲然离去,赫岚殿弟子竟无人敢拦。
啪!
苏贺一掌拍碎面前金玉案,神情恼火,珠联璧合的大喜事又被迂腐老爹给搅黄了。
待到众人消失,一名聪慧的亲传弟子才附耳殿主,提醒了几句。
“凌沧洞天?柳神医……糟了,你怎么不早说!”
苏贺闻言怒意一扫而空,转为无尽懊悔,暗骂自己反应迟钝,再想出门搜寻云流已找不见人影。
这回真是芝麻没捡到,西瓜也丢了!
兜兜转转,云流一行离开大青山顶峰,又回了半山集市在山海阁稍作歇脚,由苏腊做东赔礼道歉。
得知柳天生诈死,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低声埋怨道:“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陨落,骗的我们好苦!”
“抱歉,实在是逼不得已。”
云流苦笑摇头,朝身旁粘人的小妖女努努嘴,若非身份暴露他也不会再用柳天生的马甲。
“先生言重了,二位的恩情,凭老朽这点微末本领是难以偿还了,只能由这孩子日后自己报答了。”
苏腊心领神会,其中微妙,不足为外人道。
以赫岚殿在断空廷的地位,必然也听闻了最近传言,根据柳天生在凌沧洞天所展现的明尊气焰,结合那位云姓老弟,不难猜测此人就是名动九州的魔教圣子云流。
他一开始就知道柳天生是假名,却没想到柳神医之子真实身份如此尊贵,难怪随便出手赠阿离一颗糖豆便是地阶结参丹。
云流愿意现身相认,已是信任非常。
其中隐秘,江湖经验老道的苏腊自然不会多嘴,也提醒过阿离死也不准把凌沧洞天的奇遇泄露出去。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举杯畅饮,一切尽在不言中。
听闻三人打算参加氤氲天赏,苏腊深知东极阁主天道丹修造诣,当场拍起了大腿,定要同行开开眼界。
云流也正好打着赫岚殿旗号行事,方便瞒过天通盟和八旗势力,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正魔两道恐怕都在找他们。
中州十三域广袤,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一行人乘着带有山海阁徽记的灵舟葫芦,直奔河谷丹修圣地。
当初云流在朱圣王朝开辟的金乌航线便是依样画葫芦,迅捷又安全,可见断空阁主不止丹鼎之术超群,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安全?”
蹲在药葫芦上吹风的傲天摇摇头,深表怀疑。
咱们第一次坐不就被小妖女整坠鸡了?
期间云流依然以柳天生自称,三人不方便显露所修功法,有一位明面上的化神修士坐镇省去了不少烦恼,他与苏腊在凌沧洞天同生共死的交情自然不是流言蜚语可以打破的,更与正魔立场无关。
至于玄鹰门的报复,想来也没那么快找上门。
自群星坠落之日,乾元正宗便封锁了中州大小要道,出入断空廷必经路上一定都有仙盟修士布下天罗地网。
云流艺高人胆大,反其道行之,直奔中心辉天塔而去。
姬诗羽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出身霞芳阁的药庐小娘跟了先生这么久,也有个四品丹道见解,心中对那传说中的丹修圣地同样好奇。
辉天塔作为中州超一流势力,底蕴还要胜过乾元正宗和新月城,左宗吾也不敢造次。
更重要的是,氤氲天赏鉴定的就是当代顶尖丹修杰作,届时来自九州各地的凌天洞府都会出席,观摩大师炉中丹鼎气象,竞争心仪灵药。
“夫君信心满满,一定是有得意之作参赛咯?莫非是传说中能让死人续命一炷香的七品蜕心丹!”
姬诗羽一脚踹开迟钝喘息的崔烟萝,扬帆启航重新上路,问道巅峰之路艰险异常。
凤傲天和大反派的正魔论道仍未决出胜负,这一轮比的谁体内积攒的圣火余烬更多,不容抵赖。
“你猜。”
云流提息轻振,剑气冲霄再临高天顶点,一览星空美妙。
“唔啊!告诉人家……呼呣,又不会怎么样!”
姬诗羽腻声撒娇,软绵绵倒在了云流胸口画着圈圈,无暇俏脸一片满足。
陨落凡尘的九天玄女坠入情网,便是缥缈之境最美好的景色,不管看几次都会让云某人感叹不虚此生。
还没套出几句话来,小黄毛惊叫一声,又被血丝包裹成了茧吊在空中,只能咒骂着哧哧娇笑的臭妖女。
二人轮番上阵,能不能战胜对方不知道,但一定不会给某人休息之机。
“刚才不算,一时大意而已,咱们重新来过,喔——小冤家!”
崔烟萝媚眼如丝,俏脸红潮绝艳,一颦一笑都令云流血脉贲张。
饭嘛,还是要抢着吃最香
葫芦肚子里的三人翻云覆雨,无暇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