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宝塔,断空顶阁。
丹塔已封,窥天为期九日,缥缈之境的纷争也都关在了药炉谷外,暂且平息。
但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炉中药师角逐天赏,谷底群雄一样各怀鬼胎,明尊圣子困于辉天塔的消息正在向整个断空廷辐射。
震惊,愤怒,恐惧,贪婪……
种种情绪恰如一株株灵材,调配稍有不当,就会酿成恶果,引火烧身。
不论炉内炉外,东极阁主都在“炼丹”,并且自信十足,高居塔顶的罗焱看得一清二楚。
涉及正魔之争,药炉谷深陷风暴旋涡中心,这已偏离了辉天塔丹修的宗旨,但又不可避免的被卷入气运乱象,一切都拜“柳天生”所赐。
“阁主三思,这小子自身难保,摆明要借我们之手脱困,就算天赋再怎么出众也留不得。”
说话的是一名雍容美妇,辉天塔大执事,合体丹修。
齐耳面带忧虑,本身对云流并无恶意,甚至还因为灵御宗的小外甥承了天玑星君一份人情,却必须优先站在山海阁的立场看待此事。
黄老秋瞥了齐耳一眼,心性亦正亦邪,对于此子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倒有几分欣赏。
“那就要看他的诚意值不值得阁主亲自出手了。”
那卷丹书黄老秋讳莫如深,只是扫了一眼就不敢多看,齐耳却不知其中隐藏着何种隐秘,竟能让大乘丹修犹豫再三。
按理说云流目中无人,化名柳天生混入氤氲天赏捣乱,早该被驱逐出谷。
焚香宝阁灵气氤氲,两位大执事恭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混沌之焱。
与云流大婚之日所见的断空阁主化身相似,暗沉丹火身披紫金长袍,徒有四肢轮廓,却无人形面貌。
断空阁主八品天道丹修,大乘修为,从未以真面目现身,世人皆以为罗焱高深莫测,却不知他本体非人,而是一颗九品天阶灵药孕灵所化。
紫金丹火本就是阁主的一部分,塔中弥漫的天道气象也是由此而来。
罗焱自以为这个秘密除了两位亲信部下无人知晓,直到“柳天生”奉上一卷丹书,澄明心境瞬间打破。
这个秘密,云流知道,“轩辕成坤”也知道。
所以不管老罗愿不愿意搭伙入局,你爹至少要保证这颗九品天阶罗焱紫金丹不能落入魔·天乙手中。
此刻罗焱阴晴不定,若有若无的五官不断变幻,吞吐着紫金丹火。
到底是威胁,还是请求?
“这小子胆子是真不小,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将他丢进丹炉炼了,还是说有恃无恐,断定我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
罗焱甩了甩“手”,丹书立刻平摊桌上。
“你们也一起看看吧,明明他才是参选者,却先给我们三个考官出了个大难题,嘿,偏偏我还很想解。”
二人眯眼凝视,卷轴上的蝇头小字立刻清晰呈现识海。
黄老秋还好,有过一眼试探,全神贯注毫无轻视。
齐耳贸然窥视,猝不及防顿感头脑发昏,阅读起来颇为困难。
合体丹修大惊失色,此物蕴含神识心力,说明书写丹方之人神魂境界还要在她之上!
“这……怎么可能?”
齐耳声音艰涩,一目了然。
其中记载的九张丹方赫然在列,由一品到九品,逐阶提升,仿佛那白衣青年脚下一条登顶天阶的证道之路。
若论丹方收录,辉天塔称第二,世间无人敢说第一。
除了那最顶端的九品神农血虚无缥缈,只是个传说,唯有阁主罗焱有资格鉴别真伪,其他的灵药二位大执事都不陌生。
齐耳和黄老秋识海微微刺痛,起初只觉此物是云流分享的私人心得感悟,以求阁主过目指点,认可此子确是个大才,可越是细看表情越是凝重。
最可怕的是九张丹方详细到了每一个步骤,仿佛推衍过千万遍。
云流轻而易举就将常人理解的繁琐丹道拆解成了精准公式,变得通俗易懂,仅是粗浅浏览便让两位合体丹修获益匪浅,即便辉天塔高手众多,也不可能有人对这九种灵药都有如此透彻的理解。
“什么意思,九鼎同筑?别告诉我他要以这种方式争夺天赏,以为是下馆子点菜不成,纸上谈兵谁不会!”
齐耳一脸难以置信,黄老秋看完则彻底沉默了。
别说九鼎,哪怕只是再现其中那颗第七阶合身融荣丹,白愁胜算都很渺茫。
倘若真有人能实现这条登阶之路,那将是史无前例的碾压和藐视,这辉天塔又有谁能当他的考官?
“没错,这就是一张菜单,他在让我点菜。”
罗焱无奈一笑,却不是被云流镇住了。
黄老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灵材标注得如此详细,他这是空手套白狼啊,就像是一位大厨路过咱们酒家楼下闻了闻,摇摇头,撸起袖子想露一手,您若点头,他就堂而皇之走进后厨,做一顿满汉全席。”
大执事的比喻很幽默,也很贴切。
用我们的厨具和底蕴,完成他的自我实现,想的倒挺美!
云流不止要伤白观主道心还夸下海口,齐耳也难免被勾起了兴趣,失笑道:“真是个有趣的小鬼,妄图吸引阁主注意的人很多,哗众取宠的狂妄之徒我也见了不少,没带家伙就直说,胡乱卖弄些什么,这哪里是求人的态度?”
两人不由看向罗焱,真正做决定的依然是阁主,他们也想看看这张考卷的上限在哪里。
题目我已经帮你出好了,满分是多少,我就交多少,这就是云流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只是一般小辈,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罗焱也不介意为其护道,收为座下第三位大执事。
可真正让人无法拒绝的是那颗八门化生丹,重要性还要高于用途特殊的九品神农血,考卷倒数第二道疑难大题正是他苦苦寻觅良久却始终掌握不到诀窍的灵药,却被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青年道破天机。
也正因此,罗焱才确定云流一定知晓自己的秘密,身负诡异。
氤氲天赏,就是为了八门化生丹而存在的,可助他脱离丹身,点金成人……
“准了。”
罗焱摆摆手,山海玺戒从丹火中脱落,不知坠往何处。
内中珍藏无与伦比,堪称辉天宝库,丹塔坐镇中州河谷,自是财大气粗。
齐耳愕然道:“您真的相信他能冲击八品天道,甚至有着九品天道丹修的资质?”
紫金盛焱明暗交织,仿佛陷入追忆。
“我相信的是幽执事,她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而且云流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上次在天玑星宫我就隐隐察觉到了,与辉天塔真正的主人很是相似,却又不大一样。”
“可惜我那时混沌启炉,灵智初开,未曾见识过吾主真身他便消失了,只给我留下了这座宝塔栖息。”
再后来,罗焱便以天道丹修问世,一边找寻着自己存在的意义,一边追随着塔内遗留残迹入丹鼎大道。
直到有一个喜穿紫衣的小女孩找上了门,说要罩他这颗非人非妖的异类,于是稀里糊涂成了药炉谷中的断空阁主,身边的追随者也越来越多……
“遵……命!”
黄老秋瞳孔骤缩,能够炼成罗焱紫金丹的高人,就算不是上界大仙也定是渡劫丹修。
那小子莫非是先代塔主后人不成!?
齐耳也是心思活络,低声征询:“倘若云流当真证道七品,甚至是八品,一具夺得天赏,留是不留?”
“嗯,比起这张菜单,他自己那堆破事更麻烦。”
罗焱叹了口气,并不了解云流,只是很难相信以姬星疏的能耐会瞧不出道侣底细,更怀疑沈重已经老眼昏花到引狼入室的地步。
“不管他肚子卖的是什么药,又在正魔两道之间玩什么花样,考题我批了,如果无法兑现,也不必担心能否活着离开药炉谷,老老实实留在这还债吧!”
两位大执事会心一笑,天通盟和魔宗都容不下的丹鼎大才,若是终生不得离开药炉谷,我辉天塔求之不得,星骸自然也就留下了。
云流这边刚祭出神木龙鼎,正擦拭着心爱热锅随时准备下厨,浑然不知仙·天乙留下的第二道伏笔也想截胡。
有极道之火筑炉,神木气运滋养,无垠海运加持,又经苍茫风雪洗练,神木龙鼎也随着小黄毛的升级多次跳阶,堪比天阶七品法器。
“好兄弟,能不能教训一下那个臭婆娘可全靠你了!”
云流抱着炉子狠狠亲了一口,爱不释手。
原作剧情中的断空阁主就是玄女现世的契机,就算玩家没辅修丹道触发剧情,后期他也会自己炼成八门化生,脱离罗焱紫金丹身并赠予诗羽实现九转归一。
以前你爹不来是因为没那个能力,现在阳炎阴炽共济,又解锁了大乘神识,或可凭两只榨汁姬的充沛气运一试。
现在狠话是放出去了,可上头迟迟没有动静,云流也只能把心思都用在算计老婆上。
炉中炉火正旺,蹩脚反派亦是思妻心切,爱如潮水,一发不可收拾。
上三层小天地已成,天道丹修各居洞府感悟滔天气象,某人却在寻思着如何开小差,不止自己摸鱼,还要带坏好学生。
清霞首座与无心上人与阵位相邻,不好靠近,于是云流盯上了肥美的鸡屁股,流起了口水。
“傲天,我想……”
“呣?你那是什么眼神,又想对我干嘛,呱叽!?”
傲天想跑已来不及了,被云流提着脖子薅了一地鸡毛,尖叫不断。
不一会,苦逼肥鸡杯揉着尾巴,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幽怨起飞。
琴杳正在府中闭目冥想,刚布下五行法阵锁灵醒药,就看见一只小黄鸡鬼鬼祟祟钻了进来,穿梭禁制于无形。
“小鹦鹉?你怎么来了!”
啪!
一人一鸟虚空击掌,成功偷渡。
琴杳怔了怔,眼前金芒一闪,掌心捧着的傻鸟大变活人。
她唇齿微动,还来不及惊喜,柔嫩双唇就被臭弟弟叼进嘴里细细品尝,热浪侵略无孔不入。
“呜嗯?你干嘛呀,不好好研究如何战胜白观主,难道真想去苍穹洞府当道士不成!”
云流拦腰抱起温婉娇妻,弹指遁入算珠私宅,窃玉偷香。
吓,琴师姐!
苦等已久的姬诗羽笑容瞬间凝固,下意识躲进屋里,偷感极重。
坏,师姐还不知道我和先生的事,该怎么解释老母姬式的偷家行为才好内?
云流可顾不上金屋藏娇,只想将受累冷落的正派女友拥入怀中。
“好姐姐,我想死你了,时间紧迫,丹成之日便是我再度动身之时,都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琴杳娇羞低头,总是耐不住情郎撒娇,尖俏下巴不知不觉又垂到了胸口,娇躯滚烫。
“我、我还没问你呢,为何要扮那邪魔外道做派,一点都不像你。”
只是一吻,成熟稳重的清霞首座好似又变回了霞芳阁里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语气嗔怪。
其实她很清楚,事发突然真相成迷,远离云海是云流目前保护她们最好的方式,小师姨和师尊也心知肚明,诀云峰的实力还不足以独立于天通盟和魔教之外。
云流眨眨眼睛,轻柔抚摸着琴杳无暇脸蛋,痒得她咯咯直笑。
“老规矩,有什么话边吃边聊,我有好♂多好♀多事想喂你……呸,想跟你说。”
“你讨厌死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啦!”
琴杳粉拳高举,又小声嘟囔道:“哼哼,那……就一次喔,你最好长话短说,别耽误我问鼎天道,呀啊!”
一旦松了口,长还是短可就由不得你了。
正如沧海所料,考场如洞房,久别重逢炮火连天。
有人冥思苦想一心悟道,有人天赏幽会掘地三尺。
有琴人终成眷属,小黄毛亲眼目睹,老父亲炒的一手好菜,不过吃独食的貌似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