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海深处,大雾弥漫,隐隐可见一颗荧光巨木。
巨木顶冠生机勃勃,枝繁叶茂,如同一块可爱蘑菇盖,又像遮天蔽日的雨伞,作为瀛洲的母亲树,无声庇佑着下方岛民。
赶走了寄生长虫,又铲除根须毒瘤,御神木渐渐恢复了应有面貌,近些年重新进入胧樱神社参拜的神道氏族越来越多。
这里曾是樱龙巢穴,可是一场暴风雨过后却多了不少高天来客,抬头就能看到那些坠落的“星星”。
过去的七大星域如今只剩下坍缩残骸,仿佛数片凋零花瓣悬空漂浮,还不及无垠海五大港湾规模。
起初,各大氏族对于外来者冒犯御神木的举止极为不满,可听说这是胧樱祭司和巫女大人的旨意,又对那条带翅大鱼击退妖龙的壮举有所耳闻,瀛洲黎民立刻恭送蜃楼雨师重新入海。
鲲鹏扶摇万里,归海之时补天宗的星象仪便已落入激流,显然不在受邀行列。
经过此事,沐韶华对天通盟仅剩的那点好感也没了,本想驱使鲲灵将瑶斋莲台也一并丢下去,任她们在海中自生自灭,却被追赶上来的天玑星制止了。
树冠顶端,一座璀璨星宫立于浮岛上空,群星庭院并未受到波及。
庭中诸多高天世家族老纷纷聚集于此,静静等候天玑星大人发落,喜忧参半。
七星易位,星辰会已是名存实亡,天枢、天权二老弃之不顾,一群高天难民也只能仰仗大姐头了。
好消息是此处御神木灵气充沛,不比星辰屿逊色多少,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九州福地。
如果能在此立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在尘世站稳脚跟,不至于沦落丧家之犬,最终被其他势力吞并。
坏消息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那位名叫“姬时雨”的胧樱祭祀据说也是天玑宫主的私生子,神社未必欢迎所有人。
殿内高居首座的金发仙子刚处理完族中事务,缓缓合起玉衡星君送来的手札,精致面容看似平静,识海巨浪却是翻腾不息。
姬星疏对云流的妥善安排相当满意,夫君考虑周到,早已为她们找好了退路。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新的天玑星宫了。
一切都按计划行事,不过中间少了一人,最重要的那个人!
姬星疏修长五指逐渐收拢,大概也了解断空廷局面,对云流的处境担忧至极。
只是她现在去了也只是添乱,更何况星辰屿四分五裂,姬氏和瑶斋都迫切需要填补灵泉阵眼,先行度过难关。
最令她忌惮的是天权老人,若狗急跳墙骚扰云海,不知颜冰伶能否应付。
“姬姐,你看?”
秦枫挠头傻笑,率先开口,已在神木瀛找好了开阳山的新地盘。
他要求不高,蹭点神木灵脉就行,顺便给天玑星宫当个看家保安,直到找到下一个灵天洞府落脚。
当初高天七星应邀造访瀛洲,共谋气运果实,身份何等尊贵,哪能想到将来有一天会在此定居?
姬星疏白了秦枫一眼,微微点头。
“去吧,我自会与你姐夫说的,别打扰瀛洲原住民的生活就好,我们在天,他们在地,互不干涉。”
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事后收编星辰会本就在计划之内。
“得嘞!”
开阳星君大喜,自然晓得姬时雨真实身份,昂首挺胸迈出星宫,在旁人的羡慕目光中显现石虎法相,搬山移木。
说完,姬星疏闪烁星眸又扫过其他忐忑族长,替夫开恩。
“诸位也一样,妾身虽不属于星辰会,姬氏却永远是高天群星不可分割的一员,危难关头理应相互扶持,就请安心在此栖息吧。”
“姬宫主所言极是!”
其他族长顿时松了口气,一个个歌功颂德,狂舔不止。
立马就有人怒斥天权星失职,连天枢星位出了魔教内奸都不知道,飞舞一个。
反观人美心善修为强的天玑星大人不同了,关键时刻才知道谁是可以信赖的高天一姐,节奏带的飞起。
都是一群活了千百年的老狐狸,一唱一和拉踩捧抬,随即纷纷跪伏殿前,愿奉天玑宫主为会长,抱紧太太的大腿。
脱离星辰会,高天世家也就九州二、三流宗门的实力,但合而为一,他们依然拥有着能与道门圣地的底气。
百余名化神供奉,数十位炼虚长老,再加上以开阳星君为首的几个合体族长,共同追随大乘期天玑宫主。
如此一来,星辰会根基虽毁,但底蕴犹在。
“这……”
姬星疏心中偷笑,这也在夫君的意料之中,甚至不用自己开口。
她露出了为难表情,思索片刻,“勉强”答应下来,黄毛惯犯成功偷家。
高天世家有了主心骨,尽皆退下,很快殿内就只剩下看热闹的玉衡星和心虚的摇光星了。
君无双沉默旁观,笑而不语,渐渐看透了云流的手笔。
现在最伤的恐怕是他这个星辰阁主,失去了统御高天俯瞰九州的强大情报网,被狠狠摆了一道,他也不觉愤怒,心中愈发赞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玉衡星君目光长远,已然毛遂自荐,代分身乏术的挚友经营天樱阁和地下鬼市,与那无垠海的莺螺夫人过上两招。
“……”
姬星疏盯着雪芽,单手托着下巴,一条长腿微微抬起,架在另一条腿上,霸气外露,怎么看都是想打人的样子!
雪芽吓得魂飞魄散,姬姐什么也没说,冰寒俏脸却清楚表达着某种态度。
我老公被你整没了,自己看着办吧!
“嘿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老、老身也先……”
“站住!”
大仙姑力竭,又变回了怪萝莉,闻言脖子一缩,抱头蹲防。
补天宗已经被家属团轰出去了,下一个就是她瑶斋。
“呜,有话好好说,别打脸!”
“说吧,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
姬星疏竖起三根手指,满脸不爽。
“什么话?”
雪芽小脸发白,刚说完就看见姬星疏收回无名指。
“我、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搞成这样,我发誓!”
姬星疏又收回中指。
雪芽苦着小脸,无助摇头,只能双手合十,虔诚道歉:“对不起嘛!”
“该道歉的不是你,让她出来见我。”
姬星疏剩下的那根食指点着瑶斋道主的鼻尖,如此说道。
“谁?”
雪芽捂着脑袋,装聋作哑,下一秒就被揪住了小耳朵,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
“疼疼疼!姐,你是我亲姐,真不是我的错,是他们两个串通好的,乾元正宗围剿云流,我也爱莫能助呀。”
姬星疏充耳不闻,只是冷冷说道:“姓柳的,你再躲着信不信我掀了你的龟壳!”
“别介嘛,有话好好说。”
星宫之内的游弋光斑骤然停顿,一阵诡异波动逐渐扩散,群星仕女和二位星主就此定格,只剩下那个稚嫩童音在于痛失星君的愤怒人|妻对话。
“为何不帮他?”
“谁帮谁……也不好说。”
柳依人的讪笑略显尴尬,现在是云流是在帮她完成自己的使命,助姬诗羽重掌九转玄变。
姬星疏挑了挑眉,诧异道:“沈重已经走了,孽主出关在即,天通盟难不成还想逼走我孩子他爸,你到底在干嘛,守陵人又在干嘛!?”
“嫂子息怒,他既然去了辉天塔,便是无敌的存在,至于其他的……天机不可泄露。”
嫂子?
姬星疏气笑了。
“别拿糊弄小孩子的话来敷衍本宫!以往你的小动作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次先生若是少一根汗毛,妾身不介意带着星辰会杀进泥犁渊,先诛左宗吾,再拆了你的草台班子!”
老母姬一双璀璨眼眸寒光熠熠,从不开玩笑。
“那必不可能,为了保住他的孩子,我已经把所有东西全托付给那群傻丫头了,外道魔影碰不了云海和你们母女俩。”
柳依人小声哭诉,也是无可奈何。
光是保全云流的死穴,也保住自己的屁股,峥嵘阁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哪还有空调|教其他二五仔。
沈重这一走,世间真正坚守正道大势之人也所剩无几,余下的不是鼠目寸光之辈,便是打着名门正派旗号行一己之私的墙头草,不足与谋,死了也就死了。
若想腐朽的天通盟脱胎换骨,必须要借云流之手破而后立,现在还欠一道东风。
柳依人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极为虚弱,直到再也难以捕捉,星宫内的空气恢复流通。
姬星疏眉心蹙起,松开了手。
“滚吧,看见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头就痛,要不是看在你尽力护着他们父女的份上,瑶斋和补天宗早就沉海了!”
雪芽委屈巴巴,不明所以,身形虚化飘出了群星庭院,不敢逗留,也没敢提瑶斋圣地的新家。
“可恶的云小子,明明答应过我的,现在我那帮徒子徒孙去哪呢?”
“等。”
柳依人的窃窃私语从识海深处传来,兵主与守陵人的时光羁绊正在加深。
可那假小子怎么看都是要奔着小宝宝退化去了,继承者也被打入魔道困于丹塔,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混蛋……
“等什么?”
“等风来!”
峥嵘阁搬进霜华福地冰封雪藏,瑶斋则以凌沧洞天为摇篮。
“都怪你,姬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老身真是信了你俩的邪,早知道左宗吾会插手,还不如喊问戒大师来呢!”
雪芽低声埋怨,抓狂鬼叫。
话音刚落,一道凛冽寒风抚过,视野尽头的远方海面逐渐冻结,一头优美白狐从白雾深处踏雪而来。
苦儿姐八尾摇曳,从东极州一路旅游到了无垠海,正在欣赏神木瀛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