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黑蟒将轰天震荡甩在身后,头也不回朝着蛮荒山脉前行,一路开山裂石,地平线尽头的那条迷雾白带便是断空廷与净圣墟的分界线。
“进入蛮荒山脉就暂时安全了,我们手握三州圣灵,寻常大妖也不敢轻易树敌,师尊若能甩掉司空闻与我们在那里会合自然最好。”
云流一袭黑袍,目光凛然,强悍神识震慑四方。
若连地头蛇也压不住,还算什么强龙?
中州沿途两域河流的山海妖灵和洞府修士立刻收敛念识,生怕惊扰到合体大能,惹来灭顶之灾。
崔烟萝玩味一笑,一双莹润果足划过巨蛇鳞片。
善恶二判已死,曾经处处与她作对的黑无常也乖巧臣服脚下,此去总坛,如有不服者尸傀便是下场。
“对了,迎接师尊的路上我还带了土特产给你。”
“哦?”
“喏。”
正疑惑着,白发少女白皙五指抚过方寸物,数百颗人头就这样骨碌碌滚落脚下,堆积成山。
云流皱眉捂鼻,血腥味刺鼻,炼心与崔烟萝却习以为常,她们杀过的敌人可比某人氪过的药丸还多。
这些倒霉修士一个个死不瞑目,也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了好糯糯,实力从化神到筑基不等,还有几名炼虚。
这样一股势力,若是放在东极州修仙界地位也仅次于神华派和明光宗。
可他一概不识啊……
见小冤家目露不解,崔烟萝便勾住云流的脖子,舔了舔猩红双唇,耐心解释道:“姓苏那丫头讨人喜欢,又对郎君仰慕得紧,既然唤了人家一声柳姨,便顺手替苏老爷子解决了一个麻烦,玄鹰门——从此除名中州!”
云流瞳孔微缩,按照苏腊的说法,玄鹰门与灵御宗实力相当,都有合体修士坐镇,在断空廷仅次于乾元正宗和辉天塔在内的三大超一流仙门。
说灭就灭了,不愧是夜黎圣女。
“那端木老祖?”
“死得透透的,我办事,你放心!”
崔烟萝眨眨眼睛,血丝绕指,信手拿捏。
魔化狮驼宛如铜墙铁壁,加之天龙当空,九尾冻地,飞扬跋扈的大反派已初露端倪,非大乘难以压制,寻常合体修为如何是糯糯的对手?
“你管这叫土特产?”
云流翻了个白眼,对玄鹰门并无好感,也不甚在意,掌心白炽气焰流转,将之焚烧殆尽。
“咯咯咯,怎么不算呢,还有那琴姑娘对你情深义重,哪怕正魔有别心意也不曾动摇,咱也是极欣赏的,便帮她拍死了那只烦人苍蝇,难道……夫君不希望他们从人间消失么?”
崔烟萝附耳娇笑,媚眼如丝,总能看穿云流的心意,一颦一笑都在勾动他的心魔。
鬼判当众虐杀盖尤,当然也是她的指示。
“话是这么说没错……”
云流吞了口口水,不得不承认糯糯干得漂亮,心中莫名警觉,嗅到一股浓浓酸味。
想来我与好姐姐幽会丹塔也没逃过醋坛子双眼,此刻琴杳与诗羽满♂载而归,肚子里应该装不下其他东西了。
好家伙,还没过门就给糟糠之妻上眼药,往后还了得?
“那不就是啦,咱又不是黄毛那种小器鬼,处处都为夫君着想哩。”
崔烟萝嗲声撒娇,从背后贴上云流贪婪吸吮着他身上的气味,一瞬间又从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变回了媚骨小娇妻,偶尔调皮一下,给某人一点不大不小的“惊喜”。
云流揉揉眉心,苦笑摇头。
糯糯最近老实多了,不论床上还是床下都是温柔又贴心,很多时候都会让人忘记她依然是那个辣手无情的小妖女,凶性难驯。
这时,一道阴晦气息侧方靠近。
黑蟒开道,无常过境,对方非但不躲还御器而来。
“嗯!?”
云流挑了挑眉,目光冰冷,瞬间认出了那尖嘴猴腮的畏缩小老头。
崔烟萝和炼心亦是低声嗤笑。
“呦,什么风把胡掌柜吹来了?”
激战之时不见冥药旗出手相助,如今才来拜见,目的明显。
“拜见圣子、圣女大人,冥药旗主护火来迟,罪该万死!”
阳炎天行者法相狂燃,未等云流抬手灭杀,胡二便“噗通”一声跪在了蛇头上,身边是一具黑甲阴兵,新缝补的鬼将远不如前,却也有着炼虚中境实力。
一向藏头露尾的冥药旗主本体现身,那是真的被陶右尊者的霖阴歌吓破了胆。
“胡掌柜,好久不见!”
云流双手环抱,笑容戏谑,也没忘了五旗掠云一战,唏嘘峰结下的仇。
若非糯糯偷偷拽了拽自己的衣袖,一个照面胡二就该死了。
再见已是今非昔比,立场身份截然不同,当初大言不惭的魔药丹修在大成明尊面前全无反抗之力。
胡二冷汗涔涔牙关紧咬,下定了决心,与其坐以待毙步了百里洋后尘,倒不如早早投诚。
夜黎圣女正在逐步铲除异己,蚕食阳极尊者的势力,迟早会轮到自己。
“胡二有眼不识泰山,今日方知圣子深谋远虑,当年险些误了您的大事,特来将功补过!”
说完,胡二双掌一拍,默念邪咒。
魁梧鬼将低吼一声,胸腔张开,肋骨囚笼之中放出两名俘虏,一手一个拎小鸡似的攥着二人头颅。
云流哑然失笑,这二位他倒是认识。
“哎呀,居然是端木少主和他的老奴才,怎的如此狼狈?莫不是看热闹太入神,连自己都顾不上了,云某没有死在雷域之中……恐怕让二位好生失望吧?”
端木长老浑身抽搐,早已吓得说不出话,从他趾高气昂踏入赫岚殿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砰!
鬼将左手略一用力,西瓜大开瓢,无头尸体软倒在地,逃窜神魂也被胡二吞入口中。
端木蘅见状脸色惨白,哭嚎求饶,再无登临丹塔上三层之时的倨傲姿态。
“圣子大人饶命啊!小人好歹也是个天道丹修,虽不及您九品气象万分之一,可我玄鹰门在断空廷多少也有几分底蕴,从今往后愿为圣教效犬马之劳!”
“晚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云流一脸淡然,漠不关心。
前何倨,后何恭。
所谓的方外仙师往往自视甚高,可一旦扒开金玉外衣,其中败絮或许比凡人更加恶臭。
崔烟萝歪着脑袋,仿佛洞察到对方眼底那抹怨毒,俏脸露出了残忍笑容,诛心道:“不用等啦,你家老祖已经先走一步,就在氤氲天赏之时。”
啪!
一块染血玉佩丢在端木蘅眼前,正是端木老祖的玄鹰命牌。
“什……么?”
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眼前,端木蘅目光绝望,脸上好似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百岁之龄便已跻身五品天道丹修,不管放在任何一座灵天洞府,玄鹰门少主都是值得大力栽培的对象,甚至未将六大圣地道子放在眼中。
然而在妖孽般横空出世的九品天道丹修面前,端木蘅引以为豪的天赋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所有的骄傲早在九鼎登阶时就被云流全盘击溃。
“念你一片孝心,也随老祖一同去吧,辉天塔或许需要你这样人才,但我不在乎。”
云流嘲弄道:“尔等奉为真理的天道之门,于我而言,不过是一辆公交车罢了,想上就上,而通往新世界的星轨航线没有你的座位。”
“不——!”
砰!
第二颗西瓜应声爆裂,胡二很懂得察言观色,笑容谄媚。
但光凭这点贡品,显然不够换一条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胡掌柜弃暗投明,过去的事既往不咎,关于丹书残页和鬼炼之法,我也有些许不明之处,还需你参谋一二。”
云流勾了勾手指,意有所指。
胡二一咬牙,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哪还敢藏私,当即伸出尖锐指甲划破肚皮,从腹中抠一卷血淋淋的羊皮纸,竟将圣教丹书藏于体内。
若是贸然杀死这厮,只怕丹书残页也一并毁了。
“圣子折煞老奴了,胡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这圣教丹书我也不过掌握寥寥几页,往后定当竭尽全力为您搜寻其余部分!”
云流满意点头,崔烟萝也就摆摆手,打了个哈欠。
“退下吧,圣墟关隘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记住冥药旗真正的主人是谁,需要你的时候自有夜黎令传唤。”
“遵命!”
胡二俯身再拜,惶恐退去,如蒙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