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蟒游龙山涧峡谷,顺流而下一头钻入蛮荒山脉,穿梭于迷雾之中。
蓊郁深林巨木参天,随便一颗都比清霞峰的药庐树洞粗壮得多,大蛇横冲直撞,强悍灵压惊起阵阵飞枭妖兽。
随着众人将断空廷远远甩在背后,数道神识注视缓缓消失,云流心道终于摆脱那些逗留尘世的老家伙了,陶诱再晚复苏一点她们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蛮荒山脉绵延万里,如同一只臂膀拥抱着九州心腹,最北面直达极地苍茫,西方则隔开了红土圣墟中州十三域。
傲天也松了口气,刚探出毛茸茸的鸟头,立马就被逮个正着。
崔烟萝血瞳一瞪,一把将小胖鸡怀里揪了出来。
“呦呵,你这傻鸟什么时候偷偷跟过来的,黄毛派你来盯梢的!?”
傲天被提着颈子拎在半空,鸡爪乱挠却碰不到小妖女一根头发,只能拍打翅膀,愤怒大喊。
“放、放开我,臭妖女!本大人可是高贵的凤灵,当心一道九天神雷劈死你!”
“呵,就你家主子那点能耐,吓唬谁呢,你是凤凰我还是凉王母呢!”
崔烟萝伸了个懒腰,笑容不屑,一出闹剧如云流所愿做完了戏。
不过被黄毛劈到的地方的确有些疼就是了,傲慢如她,也从那般姿态的姬诗羽身上感到了强烈威胁,远胜苍穹洞府所吹嘘的大罗金仙托世。
若非这冤家从小一路护着,她绝不容许这样的异类降临尘世,还成长到如此境地……
“你大胆!”
傲天见臭妖女还敢拿顶头上司开玩笑,更加恼怒,尖喙一啄!
(#`O′)
崔烟萝“哎呦”一声,吃痛松开两指,没想到鸡仔嘴还挺硬,再看那小胖鸟已抱紧了你爹脖子。
凉王母位列上界仙班之首,享万家尘民香火供奉,年年祈求苍天保佑风调雨顺,在缥缈之境还要比道门三清和万象祖佛更受凡人信赖。
作为瑶池仙境的得力干将,落难玄女的艰巨使命也正是那位娘娘赋予的。
“别闹了,下一关才是最难的,苍穹洞府已镇守了泥犁渊关隘数千年,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一旦我们入境无量必然觉察。”
云流挥挥手,示意炼心收敛庞大法相,打断了一人一鸟围着自己玩老鹰捉小鸡。
崔烟萝瞪了黄鸡一眼,握紧了云流的手,柔声说道:“不慌,说了带你回家当然要罩你,我也不是第一次与那帮牛鼻子打交道了,通灵旗和摄魂旗想必已在地渊入口接应。”
“你不懂,我怕的就是来自泥犁渊内部的威胁。”
却见云流笑容诡异,识海分心对弈两局,对手分别是鬼先生与阳极尊者,而站在他们背后的正是魔宗孽主,老沈头一生之敌。
假圣子的面具戴了这么多年,现在摘不下来了,如何收场?
“你是指冒充一事?”
崔烟萝咬了咬嘴唇,心中也有些没底。
教主大智近妖,同修阴阳圣火,性情更是反复无常,毕竟小冤家打着他(她)老人家的名号招摇撞骗这么久。
“大不了功过相抵,教主就再倚重左宗吾,也不可能舍得放弃一位九品天道丹修,若非沈重斩了山河锦绣图,我们早已身在总坛了。”
云流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轩辕成坤的面目。
“不急,待我入关,自有天魔为我辩经!”
黑蟒在雾气中化作妖艳女子,炼心面带忧虑,显然比崔烟萝更忌惮无量上人。
“圣女莫要小看了苍穹洞府,属下曾与左尊者参谋过九州山海异兽,地夔在其中并不算棘手,可当初为了降服它亦耗费了我等大量元气,死伤惨重。”
“麟尊寿元悠久正值壮年,又在四极观道门福地熏陶许久,灵气之盛堪比全盛樱龙,杀力也不会弱于皈依佛门之前的炎州狮驼,与无量上人联手更是可怕。尊者曾说它是最难降服的一个,主公可有把握制伏?”
云流只是瞥了炼心一眼,她立刻低头掌嘴,困扰赫岚殿许久的索命无常已被驯化得服服帖帖。
“属下……绝无质疑主公之心!”
“你明白就很好,可是有只屑狐狸貌似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我们的命脉早已息息相关。”
云流揉了揉眉心,有些伤脑筋,他可是亲口答应了屑狐狸轻易不用圣火纹调|教。
“当年左宗吾能请出蛰仙压制宝狮,今日我一样可以招来霜华天灾!”
崔烟萝闻言红瞳闪烁,目光嗜血。
“乾元正宗不够看,再闹苍穹洞府才算过瘾,今日倒要看看谁能阻止我们返回圣火总坛!”
既然瞒不住,二人便大大方方横穿蛮荒山脉,堂而皇之踏足了圣墟红壤。
巅峰论道大会之时,云流也步入封禅台漫游过时光长河,起眼目睹苍穹战线的回响,此间不知埋骨多少人族修士,风沙之中的淡淡血腥味似乎都带着妖气。
遥想初次路过邂逅小野喵,他还只能仰望诸天星辰,能借着家访名义再见太太一面便已知足,如今却要面对一方道门魁首。
云流摸了摸鼻子,哑然失笑,心境居然反常的平静。
西净圣墟到处都是天妖交锋留下的残留痕迹,红土大地满目疮痍,奇形丘陵恍若鬼斧开凿,山岳之中不乏剑破空洞。
通往泥犁渊深岩之路格外寂静,但炼心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脸色阴沉。
“主公,灵气轨迹有变,我们已入地卦!”
合体修士御器速度非凡,十息之前,她们就能看到远方,可流光疾驰却没有靠近过一分一毫。
“幻象?还是迷阵,什么时候!”
崔烟萝变了脸色,神识居然全无察觉,云流却想起了一位故人,止住飞剑。
“是大道本源,无为上人正在坐镇这一方天地,动作很快。”
老乞丐的无想樊笼用途特殊,身为大乘修士单独一人构不成强悍战力,但身处净圣墟便是师弟最有力的后援,在耗尽本源之前可使无量上人的气海近乎无穷无尽。
其中妙处,云流和颜冰伶在凌沧洞天时便享受过了,哪怕是厉苍茫开辟出的洞天福地无为也能介入一二。
崔烟萝与炼心对视一眼,心中一沉,苍穹洞府底蕴深厚,光顾着防备无量上人,倒忘记了那老泼皮。
四极观主各有所长,无心修丹,无为修阵,而担任道门魁首的无量上人执掌天卦,道法神通一脉主攻。
云流凝神戒备,翻手从算珠中提出白愁,虽然不知道人质能不能派上用场。
墨袍道姑无喜无悲,意识到所处情形,微微一叹。
就算成功逃出断空廷,云流也离不开净圣墟,狂妄如左宗吾亦不敢在这里挑衅天通盟一把手。
“我早说了,你不该来,自废魔功留在辉天塔,是你唯一的生路。”
“你不是想以身殉道么,那我就成全你,我若战死,你也一并解脱,不离不弃可好?”
戏谑之言听似暧昧,却无法在白愁心中掀起一丝涟漪,模糊面容神色复杂,并不为自身安危担忧,只对云流感到惋惜。
“你既窥丹鼎天道,就该知道那是一条朝圣之路,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无量师兄修的便是苍穹天卦,降妖伏魔。”
“那又如何?”
云流没由来的想笑,目光嘲弄。
若无量老儿真能玩得过魔·天乙,也不必我这么劳心劳力了。
柳依人的选择便是最好答案,她是诗羽的容错,纵容我们稀里糊涂走到这一步,想必是输到走投无路了。
风沙渐起,蒙蔽了神识视野,隐约可见一人从无想樊笼中走来,拦住了关隘去路。
青冠老者仙风道骨,瞥见黑袍青年手中的师妹略微错愕,眼中杀意却没有半分动摇。
无量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面无表情。
“本座亲眼所见,也不算冤枉了你,问戒大师和沈老剑仙若是在此,恐怕也会对你感到无比失望,既与邪魔外道为伍,便将你这剑宗叛徒斩于此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