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八苦镜,白银大祭司笑嫣嫣地看着沉沦识海的无量和无为,满脸嘲弄。
其中一位小道士正趴在四极观外,憧憬地望着师姐秀美背影,被发现后手足无措,然后从她手中接过一只香梨。
“吃吧,我亲手种的,齁甜。”
“谢……”
无量上人心神恍惚,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那时他还没有道号,只是个小有名气的外门弟子。
只一瞬间,手中的香梨腐败枯萎,长满蛆虫,吓得他脱手跌倒。
再抬头时,师姐那张美丽面孔也成了红粉骷髅,绝望哀嚎。
那位师姐早在天渊屠魔一战之前就为先代明尊所掳,历经百般折辱后不堪鼎炉之苦,香消玉殒。
从此无量便与八旗魔宗不共戴天,立誓要杀尽所有魔道妖人,那也是他迟迟无法迈入渡劫的症结所在。
“妖孽!滚出去!”
持碑天王道剑纵横,识海心狐作祟,天卦轮盘瞬间紊乱,胡乱轰砸着圣墟红土,连同地卦阵眼一并摧毁。
无为上人闷哼一声,也在抵挡心狐侵蚀,漫天风沙骤散,无想樊笼告破。
崔烟萝震惊地看着银发女子,绝没想到方才困扰她们的棘手难题破解得如此轻松,两位大乘修士的羁绊就此切断。
“心狐在她手里!?”
云流可不管那么多,张口狮啸,罡风大作。
半吊子的大道本源仅有雏形,既然不通佛法,那贫僧也略懂一些拳脚!
砰!
白金大光头跳起来照着黑兽脑袋就是一拳,双手狂抡,金刚巨力震得地动山摇。
墨麒麟脑瓜子嗡嗡的,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半梦本醒之间怒吼倒退。
云流左右开弓框框打铁,金身撞击麟尊铁头居然震得生疼,可见这头畜生皮也不是一般的厚。
“嗷——”
黑兽恼怒吃痛,竖瞳染血,逐渐摆脱了“彼岸归来”,可后腿已被宝狮一口咬住,前爪也遭九尾冰封,连尾巴都被黑蟒纠缠,龙息电棘频频轰顶。
持碑天王法相从麟尊身上坠落,再无旁人相助,还未清醒过来便看见宝狮菩萨扑了上来。
云流双手钳制无量,不让他再动用石碑道剑,脖子微微后仰,露出狞笑,随即用力一顶,狠狠撞上老道脑门!
铛!
无量识海嗡嗡作响,法相眉心生生被砸出一道裂痕。
两个顶天立地的巨灵化身就此徒手肉搏起来,像是小孩子打架一般,看着委实有些搞笑。
“师兄!”
画风急转直下,无心上人变了脸色,双手扣决祭出道鼎。
苦儿姐只是瞪了一眼,墨袍道姑双脚就被白雪覆盖,动弹不得。
道心无垢又如何,不过是个合体修士。
云流长出一口恶气,直将持碑天王揍得满地打滚,料想无量上人这辈子也没有如此狼狈过,而且还是被万象寺金刚狂扁。
他捏了捏拳头,很是享受简单粗暴的大乘佛法,陡然间发觉金身正在消散,胸膛狮啸印也在逐渐收缩。
“嘶,我快要撑不住了,该走了糯糯!”
崔烟萝那边血观音千手织丝,正与三头魔傀对抗黑兽,双方展开了拉锯战。
彼岸归来的出现让她动了邪念,竟想试图在此降服强悍麟尊。
却见墨麒麟心智逐渐恢复,重新抬起了被天龙压制的透露,灵压再度攀升至巅峰,爪牙撕扯间万千血丝齐齐绷断,硬撼五大强者也是不落下风。
“哼,这次放过你!”
崔烟萝咬咬牙,机会稍纵即逝,以她目前的势力显然还不足以收服此獠。
伤痕累累的黑蟒化作一道黑雾,落入血观音掌心,无想樊笼已破,再无人能阻止她们踏入泥犁渊。
云流再给了无量老儿一拳,拔腿就跑,头都不带回的。
苦儿姐虽然来的晚了些,但目的已经达成了!
跑着跑着,云流只觉双腿发软,伟岸身形也在慢慢缩小,眼前忽地一黑,一头栽倒。
佛陀金身解除,意味着大道本源投影也随之终止,迎来都反噬几乎要将他身体掏空,大乘浑厚识海沸腾生烟,气海也是消耗一空。
“叽!”
这时,一束金芒从云流背心脱出,叼着你爹的领子继续飞向关隘。
傲天脸上倦色浓重,仍在死命拍打着翅膀,速度快如闪电。
云流怔了怔,艰难抬头,头发是回来了,人也麻了,从未感到如此虚弱过。
“原来……是你在助我涅槃金身,哈,搞得我差点以为……自己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呢,嘶哈!”
云流咧嘴一笑,疼得面目扭曲,确实无比骄傲。
合体境界就敢承载大道本源,谈何容易?
其代价就是消耗涅槃,换而言之,某人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可不!没有俺你早嗝屁了,屑狐狸哪比得上本大人一根毛!”
肥鸡杯挥舞着鸡翅膀,神气叉腰,骄傲极了,浑然没意识到,自己求夸奖的憨憨模样越来越像黄毛主子了。
还好诗羽把你送来了我身边……
泥犁渊关隘近在眼前,云流也松了口气,旋即滑稽挠头。
这算不算连凤傲天的系统外挂也一起牛了?
管它呢,就当九天玄女的嫁妆了!
“柳天生!你往哪里走!”
忽闻背后一声娇斥,居然还有人敢追来,却不是先前饶过一命的白观主。
薛采驾驭道剑,俏脸明媚,强忍着心狐羞愤跌跌撞撞追来,灵息已达炼虚,凌沧洞天之行似乎获益匪浅。
“不知死活。”
苦儿姐笑了笑,看向云流。
哦?
看起来是想起来了,无妨……
云流摆摆手,示意崔烟萝和炼心先行入关接应,不用多管这傻丫头。
待众人尽皆离去,云流站在幽深关隘,冲小道姑抛了个飞吻,肌肤光华明玉闪烁着白炽气焰,一如当年驰援苍穹战线的阴阳圣主。
“就送到这里吧,薛仙子,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只是还不到取回的时候,而你的对手也并非是云某,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说罢,云流舔了舔嘴角,似在回味着什么。
“你!”
薛采跺了跺脚,双颊潮|红,死死咬着嘴唇,自然知晓云流身边何等凶险,贸然追来无异于送死。
可她并非为了除魔卫道而来,更像是挽留,其中复杂心情,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柳天生堕入魔道。
“你可知过了这一关,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我晓得你在凌沧洞天所做的一切,绝非十恶不赦之徒,也清楚受这一路走来你受了多少委屈,今日薛采愿以性命替你担保,莫要因为一时冲动,铸成大错!”
薛采声线渐软,微微颤抖,在正魔立场大是大非之前,从前的轻薄和亵玩也都无足轻重了。
若是再早一些想起来,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地步。
“所以,不要走……好么?不管你是柳天生还是云流,就算真有什么不错,我也会为你澄清一切,一并承担罪责。”
薛采伸出了手,目露希冀。
云流哑然失笑,心中亦有些动容。
小道姑的病情貌似在一次又一次迫害中加剧了,还在擅自幻想着什么烂俗戏码,指望感化邪魔,指望浪子回头?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不过不要紧,我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旁人来定义,此去深渊无人引诱,是我要去找他们算账才是!”
说完,云流纵身一跃,坠入无边黑暗。
薛采眼中光彩逐渐黯淡,落寞低头,颓然倒地。
无量商人的怒吼自远方传来,终于斩断心狐,持碑天王骑上麟尊便要拦截魔头入关。
“师弟且慢!”
无为的一声呼唤止住了无量,心神回响不断,将忘却苍茫蒙蔽的天机尽数吐露,也回想起了一切。
“什么!?”
无量上人脸色数变,铜钱道剑有所迟疑。
挽救天灾泛滥九州的神秘人柳天生正是云流,他即是厉苍茫和雪山神殿的继承人,凌沧霜华共主。
但这也更让苍穹道主疑惑,云流分明可以洗脱污蔑,犯不着用这种浮夸方式自甘堕落。
除非,另有目的。
不管初衷为何,天下人都承了这份善缘,否则虚假的星空早已被天狐撕碎,根本轮不到云流整活。
老乞丐深深看了一眼薛采的落寞背影,若有所思。
“由他去吧,那小子不是池中之物,你徒儿命中注定与他有此一劫,是善果还是恶果由不得我们裁决。”
“……”
无量上人挣扎片刻,还是叹息一声,解除了法相,安抚着暴怒麟尊。
不论如何,这一战明尊圣子之名都将响彻九州。
九鼎登阶,踏破雷狱,苍穹闯关,连过三关终堕泥犁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