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云流和崔烟萝消失在视野中,无量上人都没有再出剑,只是阴沉着脸,不知在思索什么。
白银大祭司收起八苦镜,回眸望着暴跳如雷的麟尊,抬手竖起一道冰山阻隔了关隘两侧,她并不在堕入泥犁的队列之中,对方无意纠缠自然最好。
薛采瘫坐原地,呆呆望着坚冰,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不禁鼻头一酸,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柳天生夺走卦文龟甲,污她清白,坏她道心,实在是可恨至极!
可霜华福地舍命相救的是他,凌沧洞天力抗天灾的也是他,二人在雪夜中抱团取暖,几度同生共死,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心中究竟是讨厌还是感动更多。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薛采喃喃自语,不知不觉三位观主已来到身侧,表情各异。
无心上人扶起少女,将断空廷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众人,包括陶诱借助神农血重回巅峰。
无量脸色数变,望向蛮荒山脉,如果阴极尊者也与云流同行,就算没有那银发女子他也留不住云流。
“所以,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乞丐道人摇摇头,低头推衍地卦。
“我看不像,他蒙蔽天机就是不希望暴露在世人眼中,只是左宗吾的出现打乱了布局,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师尊,对不起,我……”
薛采迷茫起身,心狐震荡,失魂落魄,却见无量摆摆手。
“与你无关,此子心智天资不一不在你之上,还牵涉种种隐秘,恐怕不止善恶二判。如果我所料不差,余忘仙也是死在他手里的吧,难怪妖女手握九尾魔傀。”
方才那具尸傀便是护法判官所化,再加上黑无常,云流只用了短短数年便瓦解阳极尊者大半势力,解了天通盟心腹大患。
放眼九州仙盟谁能做到?
若将云流视为魔教妖孽,那他对付“自己人”的手段可比天通盟要狠辣多了,简直令正道修士羞愧。
正因为这样,苍穹道主才迟疑了,如此天骄本该是天通盟年轻一代第一人,姬诗羽和薛采也是望尘莫及。
“余忘仙为修大衍苍茫诀,鱼肉苍茫修士,法相半妖,死有余辜。”
无为掐指推衍,沉吟道:“只是凌沧天机隐藏甚深,凭我这点道行难以堪破,但可以确定的是,厉苍茫将大道本源托付给了那小子,定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什么!?
无量闻言眼皮再跳,云流身负佛陀金身也就罢了,还兼得忘却苍茫如此可怕的大道本源。
薛采见事情还有转机,也急忙附和道:“师尊明鉴,此人……虽是野性难驯,却非大奸大恶之徒,若非他拼死守护洞天福地,唤醒苍茫仙人残魂除掉天狐,只怕中州早已生灵涂炭。”
“……”
无心上人愣了一下,因为薛采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
无为师兄云游乱海时就很欣赏那小子,她是很早就知道的,怎么连屡受迫害的小师侄都在为其说话?
白愁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薛采,看着也不像被圣火纹所惑,只道那小子是个人见人爱的主。
锐利目光盯得薛采耳垂发烫,连忙低头。
“你们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懂,只是云流如此年纪便已明煌大成,重掌阳炎令,一旦入魔便是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明尊圣子,如今的天通盟再承受不起第二次天渊屠魔了。”
无量上人安抚麟尊,死盯着天空中的银发女子,持碑天王已然消散,与雪山神殿井水不犯河水。
苦儿姐打了个哈欠,见俩老道无心再战,也就拍拍屁股晃悠离去。
“师弟多虑了,如今阴极一脉重振旗鼓,麻烦最大的不是我们,而是左宗吾那老酒鬼,我更在意的是,臭小子何来的大道金身。”
老乞丐摸了摸胡子,依然费解。
“唉,但愿将来不会后悔今日放虎归山。”
……
另一边的云流坠入泥犁极速下沉,由于识海枯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跟随傲天在黑雾中横冲直撞。
从前的星辰屿悬于高天,泥犁渊堕入深岩,二者互为极端,乃是缥缈顶底。
出入圣火总坛并非只有圣墟关隘一条路,否则八旗教众早被苍穹洞府宰光了,不过为了给糯糯造势,云流必须选择这一条大路证道,堂而皇之入主泥犁渊。
结果无疑是成功的,此举不止振奋了八旗教众,更让天下人看到了圣教卷土重来势不可挡,冥药旗主归心只是个开始。
穿过浓浓黑雾,也不知坠落了多久,傲天突然振翅折跃,化作一道金芒悬停刹车。
云流眯着眼睛望向下方,只见阴森地渊阴风阵阵,瘴气如鬼火蔓延,重峦叠嶂如刀锋排布。
“好一个刀山火海,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泥犁渊毒虫猛兽众多,远比蛮荒山脉更加凶险,一向被正道修士视为九州禁地。
若非圣教中人,以女主角视角也只有迈入大乘期才能踏足这最后一张地图。
忽然,远方大片黑云袭来,弥漫魔气异常强横,足有万千之众。
“恭迎圣子!”
“恭迎圣子!”
“恭迎圣子!”
滚滚黑烟坠落地表,化作黑袍魔修,纷纷持拜火礼跪拜云流脚下。
其中多是摄魂旗和通灵旗教众,人人目光憧憬,已然知晓了云流的连过三关从断空廷杀出一条血路的惊世壮举。
为首二人一男一女,身着蛇鳞皮衣的妩媚妖女正是摄魂旗主凌瞳,长发黑白中分的魔道人卫常庆态度恭敬,小妖女羽翼未丰之时二人便已是她的左膀右臂。
不多时崔烟萝赤果双足,踩着血丝缓缓落地,一张俏脸神采飞扬,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们家圣女自己挑的老公!”
一条大黑蟒不知从何处钻出,吐着蛇信盘踞深岩,为云流提供了落脚之处。
看这架势,跟底层下属欢迎大领导莅临指导也没啥区别了。
“乖乖,我在羽都调戏真假公主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一天会一语成真。”
云流嘴角抽搐,自言自语。
傲天不能以黄鸡模样示众,于是幻形为一只火羽乌鸦,噗噗偷笑:“直到实现都没有被戳穿的谎言就是预言,这可是你说的。”
云流叹了口气,揉揉脸,再抬起头时冷冷一笑,邪气凛然。
“起来吧,随我一同拜火圣主,我可太想念左尊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