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鈺帝之死,希望之城的毀滅,讓整個妖魔種群都興奮起來。
世界一片歡騰。
「太好了!那一頭龍守護著人類最後的淨土!如今終於死了!」
「是前任昏君做的?太厲害了!」
「他才是妖魔吧?」
「人類的戰力怎麼那麼恐怖!我們拿不下的大敵,竟然被人類內部拿下了?」
一座座妖魔之城裡,無數妖魔都十分恍惚。
一次次圍攻都被滅殺,讓他們心裡都產生了應激反應。
不少妖魔聽到真龍的那一聲龍吟,都本能感覺害怕,嚇腦袋縮進泥土裡,拼命往泥土深處鑽。
這些年下來,高山上的那一尊真龍,早已經形成了他們永恆的噩夢。
這一刻,一個個妖魔巢穴,都在狂歡,並且開始大張旗鼓地修建新城市。
「敵人已經徹底沒有了!」
「至於那個老皇帝,我們應該感謝他!」
「他連王朝都不理會,只在乎他的長生,怎麼會針對我們?」
如今世界的人類徹底不足鼎盛期的千分之一。
妖魔徹底迎來了大爆發。
每一天都有妖魔在崛起,每一天都有妖神在突破。
這些密密麻麻的蟲子們,半神已經數不盡數。
仿佛形成了一片眾多妖神的樂土。
他們就像是嗡嗡的蒼蠅遍布天空,好似遍地的蟑螂爬滿大地。
他們開始遠渡重洋,尋找墜龍鎮、京城的足跡。
三年後,墜龍鎮被迅速發現。
一場大戰爆發。
刑缺走出來,對其他的妖魔同胞說道:
「我們攻破墜龍鎮之後,諸位不要殺人,我們要安撫人類,養殖人類,我們的種族才能延續!」
「我們如今很鼎盛,但已經沒有下一代的年輕天才誕生了。」
幾個妖魔大口大口吃人,滿臉幸福,「啊?延續種族,那是什麼東西?」
大部分妖魔全都遵循著本能,殘暴,弒殺。
他們滿臉費解:「攻破了城池,讓兒郎們不要吃人,你是認真的?」
「你是不是腦袋有病?攻破城池,就該自由劫掠三日!犒賞三軍!」
「我們要下一代做什麼?」
「哈哈哈哈!我們只能活短暫幾百年,就應該盡情享樂,誰會在意死後的事?」
「你好蠢啊!!刑缺!為什麼犧牲我們自己的爽快,去為了下一代?」
刑缺呆呆看著眾多妖魔對他的霸凌和羞辱。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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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為什麼是天地間的主角?
不僅僅是他們有無限可能,還因為是最富有情感的種族,他們能為後代去死,極有同理心。
但大部分的種族都只有【獸性】。
【人性】從來只普遍出現在人身上。
妖魔非常極端。
殘忍的蟲子們只會殺戮,他們天生就不具備足夠的智慧。
「滅亡,是註定的。」
刑缺流露出苦澀,「或許,我像他們一樣沒心沒肺,才是最幸福的。」
時間一點點推移。
「殺!」
「哈哈哈,終於找到你們墜龍鎮了,我實在是饑渴難耐!」
「吃吃吃,白嫩的人類。」
墜龍鎮被一舉攻破,所有百姓紛紛遇難。
街道上,井口裡,無數人類都在逃跑。
鋪天蓋地的妖魔都在嬉戲。
羅彌宮等人和兩尊深海神,只能被迫撤退,留下了遍地百姓。
整個墜龍鎮徹底淪為了血腥的屠宰場。
「沒有希望了,已經沒有希望了。」有強者又哭又笑,看著外面像老鷹抓小雞一樣的妖魔,不斷虐殺普通人。
有人在房屋裡,帶著妻兒老小自殺:「完了,我們已經徹底完了。」
這裡已經成為人間煉獄。
唯有京城這最後的人族留守地,仍舊在奮力抵抗。
和墜龍鎮不同,京城似乎早已經猜到這個妖魔時代的到來。
歷代先帝不斷鞏固京城,為大巢活出「下一世」做出各種貢獻。
此時的京城竟然能沉入海底,滲入一元重水的區域裡,隱藏在深水之下。
「我們只需要等到亂世結束!」
「等到蟲子們吃完了那一具腐爛的屍體,我們就能走出,迎接新時代。」
但即便如此,他們仍舊低估了大巢盛世崩塌帶來的恐怖。
「情況不妙,妖魔們,無所事事,以虐殺我們為樂,還開啟了競賽!」
「幾百年啊,這一批妖神起碼還有幾百年才會死,我們扛住麼?」
「他們遇強則強啊!越強大的時代倒塌,會孕育出越強大的妖魔來清洗!」
京城之中,人心惶惶。
這時,各大隔岸觀火的世家也坐不住了。
都說只有千年王朝,萬年世家。
但此時此刻,妖魔亂世史無前例的浩大,似乎要滅盡所有人族。
人族危在旦夕。
就在這時,蝶寰世家終於走出來:
「讓我們留下最後的火種。」
他們拿出了怪幻蟲。
讓年輕的人類天才研究怪幻蟲的神通。
怪幻蟲的神通能讓這些蟲子,偽裝成親人,混入你的家中。
那是蟲子變成人的神通。
但如果人類學了之後呢?
將是人變成蟲子的神通。
「既然人類無法活下去,那我們就修煉蟲子的神通,假裝自己是蟲子。」
無數人類神色堅定。
「諸位,一起衝鋒,混入妖魔之中!」
人類總是在絕望中出現前所未有的團結。
在龍鈺帝死後,他們決定靠自己的力量守護人種。
...
妖魔中傳出了恐怖的故事。
「你們聽說了麼,有種可怕怪物混入我們中間,它們是偽蟲。」
「偽蟲?」
「它們表情僵硬,面容木訥,模仿我們的行為。」
「小心,有偽蟲混入我們家,變成了我們熟悉的親人,替代親人的身份。」
「半夜,它們會活生生地吃掉我們,滿嘴都是綠色的蟲血和蟲肉。」
妖魔部落里,開始流傳著可怕的故事。
「小心偽蟲!小心偽蟲!」
...
...
時間過去了二十七年。
也就是兩百年後。
京城。
皇子府邸中。
鍾鉉睜開眼,發現依舊是熟悉的豪華蝶絲被。
他站起身,看了看境界。
「兩百年後,怎麼還是金丹巔峰,不應該吧?」
鍾鉉摸了摸下巴,有些驚訝。
他的資質已經算比較強了。
按理來說,是有機會成為半神的。
「突破半神,需要三圖合一,開創新的武道意境。」
「難不成,我疊加身體的修煉資質,不疊加那玄而又玄的悟性?」
「那半神,的確是有點難突破了。」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
面容滄桑,透著一股頹廢。
推開門,鍾鉉走出房間,仰頭看去,發現京城已經完全不同。
「我們,現在是住在禽籠里?」
天空是墨綠色木板,兩側是一根根立柱,他們現在是生活在籠子裡。
而籠子之外,似乎是漫無邊際的黑色海水。
——我們在深海。
鍾鉉走出門,看到了正在打掃衛生的豆腐西施。
她打扮十分蒼老。
但鍾鉉知道她骨子裡依舊無比年輕。
她這個長生者,需要偽裝自己。
而周圍...
沒有其他人了。
客廳里,掛著林芙,余臨,皇后,張姑娘以及各種亡者的照片。
鍾鉉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無比:「倒是很熟悉的畫面,誰殺的?老皇帝麼?」
上一秒自己還在這座府邸里,看著那些人嬉戲打鬧。
現在再一睜眼,那些歡笑嬉戲的年輕人都已經歸於死亡。
鍾鉉看著僅剩的豆腐西施,忽然有些慶幸。
好在自己讓她有了寫日記的習慣。
不然自己真的會兩眼一黑,什麼都不清楚。
鍾鉉看了施豆豆一眼,說道:「把日記給我。」
豆腐西施愣了一下,回到房間裡,拿出了一本日記。
鍾鉉悠閒坐下,飲著茶水,了解到這兩百年裡發生的一切。
在看清楚了所有事情之後,他心中感觸萬千。
老皇帝逃跑,妖魔亂世爆發,張姑娘帶領真龍救人。
短短兩百年,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鍾鉉的第一個反應是:
懦弱太子,果然是刻意選的吧?
老皇帝早已經想到了退路,讓京城進入涌江,逃入深海。
他知道太子的性格,懦弱避戰。
太子一定會避開這一場恐怖的妖魔亂世,等妖魔自己慢慢死光。
「他早就選定了太子當逃離派。」
你說他昏庸吧。
他總是在一頓亂搞、敗壞國運之中,莫名透著一縷運籌帷幄的感覺。
瘋狂當內鬼的同時,還會給人類留下一絲火種。
不然。
如今,這人類的最後地盤,京城,恐怕也要消失。
鍾鉉按著太陽穴,皺眉道:
「看來,太子還是很重要的,是大巢躲過妖魔亂世的希望。」
在鍾鉉看來。
京城順著涌江入海,跑那麼利索,肯定是早有準備。
「那麼老皇帝為什麼在海方明那一世,推舉他為巢明帝,幹掉太子?」
鍾鉉心中生出了一個疑惑。
思索一番,他忽然明白了原因。
「原因也簡單,海方明在那一世頂替了太子的作用,海方明就是解決妖魔們的一大法寶。」
恐怕,當時的老皇帝內心是這樣想的:「反正王朝都要滅了,我怎麼揮霍不行?就愛在萬壽宮鬼混,到時候讓太子帶著京城跑路,也算對起列祖列宗,跑不跑掉就看他們了!」
結果,擺爛的老皇帝忽然驚喜地發現了一門救世的武學:吃人功法!
什麼?你問這門魔功,為什麼可以救世?
當然是...
先吃為敬!
妖魔吃人是吧?
——朕先走你們妖魔的路,讓你們無路可走。
又能到長生,又消滅了大部分即將誕生的妖魔。
簡直是雙贏!
難怪當時都已經擺爛的老皇帝,看到了海方明的一瞬間兩眼冒光!
力排眾議,也要狠狠推他上皇位!
因為這是天選之子。
在王朝將滅的關鍵時刻,忽然冒出一個能拯救世界的主角。
你不心動?
反正老皇帝就很是心動,違背祖訓,也要把海方明這個假太子推成真太子。
雖然。
他的煉藥計劃,估計也不可能百分百抽乾百姓的所有力量。
那些屍體,肯定還會養出大量的蟲子。
但妖魔亂世的強度,肯定會大幅度縮減。
畢竟老皇帝吃了最大的一口,妖魔只能撿殘渣。
再結合老皇帝當時對皇后的話:「你擅長生育,我們一起孕育新時代。」
心中一想。
他當時的意思是:
妖魔出世後,重活青春的他,帶著皇后去當新時代的亞當和夏娃。
「就像是那個妖魔刑缺說的,人類是滅絕不了的,這只是清掃棋盤而已。」
「只要有最頂尖的人神強者躲起來就行。」
「或許,老皇帝一開始專門養一個有生育神通的皇后,就是為了這一日,在準備下一代的希望。」
鍾鉉大概整理出了一些思路。
現在回頭重複看很多的事,都能出不一樣的解讀。
很多斷掉的邏輯都已經連上。
同時。
鍾鉉已經意識到。
自己一頓猛猛狂吃京城的糧倉,搞出了什麼離譜玩意兒!
大量的靈獸一逝永逝,導致京城衰敗,老皇帝直接提桶跑路!
世界線,一下子就變了。
最關鍵的是,這種改變,讓世界線變不可逆!
那些京城糧倉的生命一逝永逝,他也補救不回來。
以後的每一個未來,都必會有京城大饑荒,老皇帝提前跑路!
鍾鉉想到這,只感覺有些頭疼。
我這是作的什麼妖啊?
這一次蝴蝶效應,確實不小!
但仔細一想,鍾鉉就開始安慰自己。
他只是把時代提前而已。
把幾百年後的王朝滅亡,提前到了現在。
加快了時代的覆滅節奏。
並且,妖魔亂世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歷史周期律。
類似天象一般。
乾旱久了,就會下雨。
妖魔的出現就是那一場大自然的雨水而已。
「不過是一場時代的浪潮,歲月的洪流罷了。」
「只是大部人都無法接受而已。」
鍾鉉合上日記,看向整個京城之外的街道。
兩百年後的京城,依舊是繁華熱鬧,但一切給他的觀感都已有不同。
雖然這般感慨無情的歷史規律,他神色卻依舊漸漸冰冷下來:
「可我就在時代浪潮中,怎麼可能會不管不顧?」
「不僅僅我要修煉變強,走到巔峰,該救的人還是要順手救一救的。」
他可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他不過是一個乘坐著時間機器的普通人罷了。
他如今只是一個金丹巔峰,但境界對他而言從來不重要。
他目光落在那一面牆上的遺像,靜靜喝著茶,思索著種種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