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薛渌清竟然失眠了,脑中总是浮现邪羽君白色的衣角、在风中飘扬着的银色长发以及那张看起来永远一片泰然的脸。明明是一个游戏人物,却给她一种如此强烈的真实感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不容易在快天亮的时候睡着了,她又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梦中的邪羽君依然站在那片鲜红的龙女花海中,喷狗帮的几个人想要冲上去砍他,他一个闪身,身后绝情谷陡峭的崖壁慢慢幻化成一堵布满尘埃的灰褐色墙壁。墙壁一角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裂缝,短短一瞬间,裂缝慢慢变长、变大。不远处的水也清清想要冲过去把邪羽君推开,哪知道就在那一秒,墙壁轰然崩塌,将邪羽君和水也清清都埋在了砖块下。四周发出了喷狗帮们得胜后得意的大笑声,而被埋在黑暗里的水也清清只觉得那笑声异常遥远,渐渐的,除了鼻端充斥的血腥味以外,她什么都闻不到看不到了。
薛渌清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抹了抹额角的汗珠,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可怕的噩梦了。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窗外,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有熹微的阳光从窗缝里慢慢流泻进宿舍里。薛渌清不由得感叹道,也幸好只是一个梦而已。
因为昨晚的睡眠不佳,薛渌清是顶着黑眼圈和舍友们去学校食堂里吃早饭的。
赵倩兰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薛渌清调侃道:“薛渌清小童鞋,眼睛怎么黑了?”
“精神焕发。”薛渌清因为睡眠不好,脑中还在想着昨天邪羽君的事情,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于是想都没想就回答赵倩兰。
赵倩兰一头黑线,C宝在旁边窃笑不止,立马接薛渌清的话转问身边的赵倩兰:“赵倩兰小童鞋,脸怎么黄了?”
“被薛渌清气得!”赵倩兰边说边狠狠啃了一口馒头。正埋头看早报的莫晓语推了推黑框眼镜:“我以为你是防冷涂得蜡呢。”话音落,赵倩兰一口豆浆喷了出来,路过身边的学生无不退开老远,企图远离赵倩兰这桌。只有薛渌清还处于神游的混沌状态中,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向他们走来的同班同学怎么又忽然绕了开来。
从食堂出来,几个人一起去新教学楼上课。因为下午没课,赵倩兰和C宝一直在课上嘀嘀咕咕下午有什么安排,只有薛渌清和莫晓语在抱着书认真听讲。赵倩兰纠结是要在现实中约会方仲呢还是去游戏里和绯村一块肉继续腻歪呢,被C宝狠狠地鄙视了:“我看干脆撮合绯村一块肉和小方仲好了,搞基才是王道!”
“你去死!”赵倩兰一掌拍在了C宝的头上,C宝低嚎一声,成功吸引了讲台上方老教授的注意力。
“付迪萌同学,下面这一段你来为同学们讲解一下。”C宝当即就怂了,要知道她连课本都没带,于是一把抢过薛渌清手中的书,当即傻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抢来莫晓语手中的课本,立马泪奔,直想撞墙。
在老教授恶狠狠的视线下,C宝决定重新做人,以后一定要好好听课,绝对不能指望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了!被C宝无视的赵倩兰疑惑至极,好奇地拿过薛渌清和莫晓语的书本查看。
靠!这两人到底是不是人?薛渌清竟然在看《乾隆和他的女人们》,莫晓语正在看《宗教多元哲学论》?!在接触到赵倩兰奔溃的视线时,薛渌清将食指轻轻放在唇上,露出一副圣母玛利亚普照世人的样子:“嘘!认真听课。”
听……听你妹啊!
下课后,薛渌清和赵倩兰都打算回宿舍上网,薛渌清是急于想知道邪羽君昨天晚上到底怎么样了,赵倩兰则是和她的“肉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奈两人一回宿舍,就被舍管告知了一个十分糟糕的消息。舍管怀疑昨天晚上是因为女生宿舍里有人用“热得快”之类的宿舍违禁品才导致电源跳闸了,必须有人把热得快交出来,要不然今天一天都不提供电源。
几个人互相看看,各自从各自的脸上看见了纠结。最后,只有莫晓语一个人决定回宿舍睡觉。薛渌清和C宝去图书馆看书,而赵倩兰在几度权衡下,决定跟着她们去图书馆,恩,看帅哥。
如果你此时此刻走进N大的图书馆,会看见一个短发的女生正抱着一本耽美漫画书不停地流着口水,在看到高潮处时,此女还会发出“哦啊,嘻哈,唔噶”等奇怪的声音;而坐在不远处扎着马尾的女生表面虽一副正直认真的样子,其实正在一边给心仪的男生发短信一边朝三暮四地透过书的缝隙偷看对面的帅哥;只有坐在最里面的长发女生看起来比较正常,阳光照在她柔顺的长发上,细小的碎影在她微长的睫毛上不断地跳跃着,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幅静物画像一般纤细美好,如果女生的眉头没有紧紧地皱在一起的话,真的很美好。
薛渌清第三次接起了电话,听见电话对面的女声带着沉稳的声音对她说:“喂?薛小姐吗?我是骆涵的助理Adda,骆先生今天下午有空,他让你下午1:30分在衡越停车场等他。”
“喂?薛小姐吗?骆先生说想吃N市的特产,我们对N市都不太了解,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麻烦带一份特产到衡越?”
“喂?薛小姐吗?现在有很多娱记躲在酒店门口打算跟拍骆先生,他说在停车场见面不太方便,打算直接到你学校门口见面,您看可以吗?”
“喂?薛小姐吗?骆先生想要看N市的夜景,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带骆先生四处观光一下吗?”
“喂?薛小姐吗……”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已开通短信呼业务……”薛渌清说完就按掉了电话,直接忽视周围的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从进图书馆到现在,骆涵的助理给她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她绝不会答应骆涵给他当导游的。薛渌清简直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什么叫做误上贼船,这就是啊!
她有些纠结地晃了晃脑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想怎么才能摆脱骆涵的纠缠。不远处的C宝嫌弃地朝薛渌清的方向挥了挥手:“清清,让让,挡着光了,影响我看漫画!”
漫画!薛渌清的眼睛亮了亮:“C宝,你漫画快看完了吧?要不要一会我陪你再买几本?”
“好啊!”C宝不假思索地低头说。
薛渌清立马不厚道地拨通了Adda的电话,非常遗憾地说:“Adda姐,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告诉骆涵先生,我下午的时候要陪舍友买书没空陪他游览了。恩,我们可以改天的,那书对舍友来说很重要,她一个人搬不动,非要我去帮忙。恩不如我让舍友和你说吧,不用了?好好,谢谢,我想骆涵先生会谅解的,恩,再见!”薛渌清微笑着挂了电话。
“愚蠢,愚蠢!被投机分子利用而不自知!”不远处正在偷听薛渌清讲电话的赵倩兰露出一脸腹黑的笑容,薛渌清默默抚了抚额头上的汗珠,十分坦荡地回视着赵倩兰的视线。
“清清,谁给你打电话呢?”赵倩兰眼睛闪啊闪。
“朋友。”薛渌清嘴角翘啊翘。
“NONONO!清清,你可别想骗过聪明绝顶美艳动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赵倩兰赵大美女!”
薛渌清:“……能不自夸还夸了这么多吗?”
赵倩兰自动忽视了薛渌清的话,正色道:“我似乎听见了骆先生?骆先生是谁啊,你男朋友?”
“这不科学。”薛渌清略微激动了一下。赵倩兰眼睛眯了眯,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清清,你看你都找到心仪的对象了,而我呢还是孤家寡人,人家是求着你给你打电话,我呢是我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命苦啊!”赵倩兰拍了拍桌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兰兰,注意场合。”薛渌清瞥了瞥身边人异样的目光,提醒赵倩兰。
赵倩兰更加“痛哭不已”:“清清,连你都嫌弃我!”
薛渌清黑线:“我不嫌弃你。”
“你不嫌弃我你帮我把方仲约出来。”赵倩兰双手合什,泪光闪闪地看着薛渌清。
薛渌清就知道赵倩兰准没好事,略一思考,严肃地说:“兰兰,我话还没说完,我不嫌弃你,我不嫌弃你谁嫌弃你。”
赵倩兰懵了,然后忽然大叫起来:“啊啊啊啊,你个不和谐的,谁都别拦着我,让我去SHI啊……”这一声大叫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多亏了赵倩兰同学,薛渌清和C宝都被赶出了图书馆,并且薛渌清从图书管理员的脸上捕捉到了,他希望这三人再也别出现在图书馆的事实。
在赵倩兰的软磨硬泡下,薛渌清只得拨通了方仲的电话,在愧疚中她得到了解脱,同时在看见赵倩兰露出了一副大灰狼看见小红帽的眼神后,薛渌清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十字:上帝请保佑我可怜的远房亲戚吧,阿门。
送走了屁颠颠离开的赵倩兰,薛渌清和C宝两人一起去学校外面买漫画书。不远处的街角有一个二手书摊子,C宝一看见就兴奋地冲了上去,在老板讨好的笑容下一本本挑拣着她心水的漫画。
“同学,这些漫画书都很纯洁的,最适合你们这种大学生看了。”老板笑着推销着。
哪知道C宝一听脸色立马一变,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她把手中的耽美漫画往书摊上一扔,愤然道:“靠!纯洁的漫画我不看!”说完,就拉着薛渌清走人。
一阵风吹过,书摊老板依然站在书摊前无法动弹,而薛渌清也华丽丽地被囧到了,她十分后悔刚刚没有陪同赵倩兰去“调戏”小方仲,而是走上了陪C宝买漫画这条不归路。
在各种路人甲乙丙丁眼神的凌迟下,C宝终于买到了她心水的漫画。薛渌清忽然觉得陪C宝买漫画要比陪骆涵逛N市还要辛酸,如果以后还要让她选,她宁愿选择陪骆涵逛N市。
所以说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在半个小时以后,薛渌清深深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因为C宝买到了心水的漫画,而宿舍却没电而灯光昏暗,C宝不假思索地跑到了之前死活也不肯进的自习教室“奋发图强”去了,薛渌清一个人先去小卖部买了点东西,就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从小卖部出来,会途径一片小树林,小树林里种满了低矮的桂花树,每到秋天的时候,这条路上总是散发出一阵阵桂花的清香。在小树林的正中间就是N大最著名的情侣亭了,几乎成功的校园情侣都会选择在情侣亭里表白爱意。每当夜幕时分,小树林里就会聚集一对又一对的情侣,在树木的遮掩下谈情说爱,只要有不和谐的人经过,就会惊起树林里一群不知名的小鸟,仿佛在提醒着情侣们。
薛渌清每次听到这个说法都想笑,真的不是她笑点低,而是她一直在考虑什么是不和谐的人。直到今天,她也沦为了“不和谐的人”。
薛渌清像往常一样走进小树林中间铺就的一条雨花石的小道上,正直初春,周围全是新生出的嫩绿色的叶子,偶尔有微风拂过,将枝叶吹得“沙沙”作响,配合着时而响起的鸟叫声,宛如一曲别样的奏鸣曲。薛渌清心情很好,边走还边哼着曾经听过的江南小调,哪知道就在如此和谐的时刻,不和谐的事情发生了!周围的鸟忽然哗啦一下从密集的枝叶里飞了出来,薛渌清吓了一跳,当然,不远处的一对情侣也被这忽然的鸟叫声震惊了,其中的女生还十分哀怨地瞪了薛渌清一眼。
薛渌清无语地抬头看看天空,夕阳的光透过树的缝隙在她的脸上打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一笑,不在意地耸耸肩,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忽然之间,黑暗里猛地闪出一个人影,一把将薛渌清带到一棵大树后,薛渌清感觉自己的背正靠在大树粗糙的树干上,而眼前的光被一片暗色的阴影遮盖住。她慌乱地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灿烂到过分的笑脸。骆涵两只手抵着树干,将薛渌清圈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他略微地低下头来,薛渌清一眼便看见他眼中永远璀璨如明星的光亮,正晃呀晃得直教人沉迷其中。
薛渌清安抚住自己忽然跳快的心,她看了看骆涵的眼睛,心想原来不和谐的人就是骆涵这样的啊!她笑了笑,这笑容与现在发生的事情似乎有那么一点违和感。
骆涵忽然撇开视线,收回抵住树干的手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十分无赖地说:“薛小姐,我以为你会对我说,骆先生请你放尊重点,要不然我要叫人了。然后我就说你叫吧,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薛渌清囧了,这个骆涵简直太幼稚了,于是她也十分幼稚地问:“所以我要不停地喊‘破喉咙、破喉咙’吗?”
骆涵:“……”
为了缓和一下被薛渌清冷掉的气氛,她清了清嗓子问骆涵:“你怎么会在这里?”
骆涵脸上再次挂上灿烂中带着点不羁的笑容:“我请不动薛大导游,只有亲自上门来了。”说着脸上的表情随即一变,忽然变得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薛小姐,你是有多不待见我嘛,我好歹还是个大明星呢!”
薛渌清实在受不了骆涵装可怜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薛渌清真为自己能说出这样的形容词感到汗颜,她在心里默默地鄙视了一下自己。
不远处已经走来几个学生了,有人向骆涵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更有人交头接耳地在讨论这人到底是不是骆涵,还有人疑惑地看着薛渌清,在想这人又是谁。薛渌清怕他们走过来,要是知道这个骆涵真是那个骆涵,薛渌清之后的校园生活肯定别想太平了。
她抬头看向一副满不在乎的骆涵,强迫自己露出招牌的温和笑容:“骆涵先生,你今天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恩,我想看看夜景,吃吃比较有名的小吃。”骆涵终于露出了目的达成的笑容。
薛渌清跟着骆涵来到了学校的后门,骆涵黑色的轿车正停在不远处。薛渌清不会开车,一路上都指挥着骆涵往景点行去,等到两人来到景点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周围亮起了七彩的灯光,将夜色晕在一片柔和美丽的色彩之中。
考虑到骆涵好歹是一个大牌明星,在下车前,他把自己包裹得比较严实,一副黑色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活脱脱像一个大粽子。
薛渌清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好心情地为他开了车门:“骆涵先生,我们的目的地到了,请下车。”
骆涵看见薛渌清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还自以为帅气地拨了拨不长的刘海。
虽然是初春,但是今天的气温却很高,薛渌清怕骆涵中暑了,特地去景点旁边给骆涵买了个很可爱的青蛙小风扇,真别说,裹得严实又拿着可爱风扇的骆涵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猥琐大叔,这让骆涵赢得了百分之二百的回头率。
骆涵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十分自恋地说:“哎,如果帅气也是一种错,我觉得我真是错得离谱。”
薛渌清拿着背包的手一抖,包差点从她的手中脱落,她囧囧有神地看着骆涵一脸自信的样子,回复道:“如果自恋也是一种病,我觉得你真是病得不轻。”
骆涵:“……”
两人进了景点,沿河的地方挂着一条蟠龙的巨大花灯,灯的影子印在河里,格外的生动,许多游客都停下来在这里拍照,薛渌清问骆涵要不要也在这里取景留念,骆涵却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继续往前面走去。
薛渌清瞧见骆涵的态度,心想他肯定是还在为刚刚说他病得不轻的事情生气呢!于是摇头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一把伞挡在骆涵的头顶。
骆涵这下终于有了反应,疑惑地问薛渌清:“你干什么?”
“替你挡月亮啊,你不知道月亮的光特别容易把人晒黑,你是偶像明星嘛!脸是不能晒的。”
“切~你怎么这么幼稚,快点收起来,丢死人了。”骆涵嗤笑了一声,随即嘴角终于划开了一抹愉快的笑容来,还硬拉着薛渌清又折回刚刚蟠龙花灯的地方拍照留恋。
薛渌清不得不说骆涵这个人和在观众面前表现得优雅绅士简直判若两人,私下里完全跟个小孩似的,跟她才刚满八岁的弟弟有得拼。
沿着景点的河边往前走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仿古牌坊,古色古香的建筑在昏黄灯光的印照下仿若带领着游客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牌坊后的小路是一条著名的小吃街,此时小吃街上已经聚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群,各种混杂在一起的香味向四周飘散开来。
骆涵看见有吃的似乎异常兴奋,迈开步子就想往前走,活像一头几天没吃饭的小野兽。薛渌清冲他摇摇手,然后带着骆涵拐了几个弯,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小吃街,转而步进了一条昏暗狭窄的巷子。
骆涵不满地撇撇嘴,走了几步便停下步伐,望着薛渌清的背影动也不动。薛渌清一转头便看见身边一大活人忽然不见了,回头一看,骆涵那家伙此时已经将脸上的大墨镜取下,正抱着臂不满地看着她,那双星光闪闪的眼睛晕在夜色中,竟是如此的明亮而璀璨。
“我现在很饿。”骆涵的声音中不满中也有丝丝点点的委屈。
薛渌清:“……我现在就是带你去吃饭啊。”
骆涵歪着头掠过薛渌清的肩膀往前方灯光昏暗的巷子看去,那里又脏又乱,还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于是紧紧皱起了眉头,接着他又转身扫向之前经过的灯火通明的小吃街,露出了向往的表情,最后骆涵的目光才炯炯地看向薛渌清,言下之意是你丫是带我去吃饭呢还是想找个偏僻的地方把我卖了?
薛渌清会意地点点头,微笑着解释说:“小吃街上的东西都是骗游客的,我带你去一家物美价廉的大排档。”
骆涵嫌弃地看了一眼小巷的尽头,不确定地问:“你确定那里能有吃的?”
“确定以及肯定。”薛渌清郑重地点点头。
两人沿着狭窄的巷子继续往前走,大概走了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几家大排档正排列在巷子的两侧,虽然地方有些逼仄,但道路两边聚集了不少食客。有些大排档因为生意太好,还把桌子抬出来放在了巷子的两边,人们在露天的大伞下喝酒吃食,聊天畅谈,好不痛快。
“嘿!清清,你来啦!”不远处一个胖乎乎的女生朝着薛渌清的方向招了招手,热情地招呼她过去坐。
薛渌清向骆涵歪歪脑袋,示意骆涵跟她走,骆涵还是一副无比嫌弃的表情,歪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薛渌清向不远处的大排档走去。
“这人谁啊,戴着个墨镜也太酷了吧!”先前向薛渌清招手的胖妞不时地向骆涵的方向投去好奇地目光。
“大明星。”薛渌清说完,被骆涵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压低声音不满地向薛渌清抱怨:“你还真不怕惹麻烦。”薛渌清笑而不语,旁边的胖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抓着脑袋憨厚地笑了笑:“清清,你又骗我!鬼才相信他是明星呢!明星才不会跟你吃饭呢!我还不了解你?要是他真是明星你才不会这么爽快地承认呢!”
薛渌清遗憾地耸耸肩:“糟糕,被你发现了!”
“你尽爱骗人,不跟你扯了。来来来,快点菜吧!”胖妞边说边把菜单递给薛渌清和骆涵每人一份,然后就上不远处继续忙活去了。
骆涵看着薛渌清的眼睛笑了笑,冲她竖了竖大拇指:“薛大小姐果然厉害,这招欲抑先扬用得好,小的甘拜下风。”
薛渌清边点菜边不解道:“其实,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骆涵:“……”
两人点好菜,招呼胖妞过来,胖妞看完菜单有些疑惑地问薛渌清:“咦?清清,我记得你超喜欢吃螺狮的,这次怎么没点?”话音落,骆涵也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薛渌清,薛渌清耸耸肩:“换个口味。”
等胖妞走远后,骆涵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薛渌清的脸上,让薛渌清有些不自在,她抬起眼睑回视骆涵:“怎么,我脸上是长了一朵花呢还是长了一个烧饼大的青春痘呢?”
骆涵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抹探究的味道:“我吃螺狮过敏。”
“哦,真巧。”薛渌清笑了笑,气氛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与周围人们聒噪的聊天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幸好就在这个时候,薛渌清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像见到救星一样接起电话,终于结束了这段尴尬的气氛。
电话那头传来C宝有些激动的声音:“清清,宿舍有电了,我刚刚上《天脉》游戏的论坛去看,论坛里说大神昨天真是惨啊惨啊惨!”
薛渌清瞬间就有点紧张:“说具体点。”
“总之你回来就知道啦,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啊!”说完,C宝这个不靠谱的就率先挂断了手机,回答薛渌清的只有电话对面“无情”的忙音。
因为赵倩兰的这通电话让薛渌清本来还不错的心情瞬间就有点纠结了,毕竟邪羽君是为了给她打坐骑才会被人围攻的,而她又因为停电忽然掉线了,不知道邪羽君会对忽然失踪的她怎么看呢?
骆涵看着薛渌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随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有点漫不经心地说:“薛小姐,似乎和我吃饭不太高兴呢?恩,让我猜猜,你不会是在想男朋友吧?”
薛渌清喝了口面前的橙汁饮料,不置可否地看了骆涵一眼,继续低头吃饭,恩,想要套她的话,这只小绵羊还是太嫩了点。
因为薛渌清近似于默认的态度,似乎让本来还挺高兴的骆涵也陷入闷闷不乐的状态中,直到整顿饭吃完,两个人都继承了中华名族的传统美德:食不言。
从大排档所在的巷子出来,骆涵一路上都走得飞快,薛渌清不得不放快步伐才能追上他,薛渌清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这大少爷还真不容易伺候呢!
直到两人走到街口一个炸臭豆腐的摊位前,骆涵才放慢了脚步。薛渌清注意到骆涵的表情,似乎正假装不经意地扫向卖臭豆腐的摊位,一副垂涎欲滴又极力掩饰的矛盾模样。
薛渌清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让骆涵等等她,向炸臭豆腐的大婶要了一串臭豆腐,然后递给一直不停偷偷看向她的骆涵。骆涵起先还一副“打死也不要”的模样,良久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在接过薛渌清递过来的臭豆腐的同时还发出了一阵极为欠扁的笑声。
“你是小孩子吗?有豆腐吃就这么高兴?”薛渌清不由得调侃道。
骆涵抓抓头,不怀好意地看着薛渌清:“我就是不好意思吃你的豆腐。”
薛渌清:“……原来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骆涵:“……”
两人一路向停车的地方行去,途径一处临湖的公园,而骆涵小朋友已经从之前的闷闷不乐中脱离了出来,边吃着臭豆腐还边哼着自己的主打歌。
薛渌清深切体会到了骆涵此人的脑袋如何诠释了何为幼稚,看着他愉快的背影,薛渌清极度怀疑在没人的情况下他绝对会边走边跳的。
两人沿着湖边搭起的木栈道往前行走,湖风一阵阵轻抚着两人的脸,带来舒爽的凉意。木栈道的两边每十米处会设置一条长木凳,每当夜幕时分,总有情侣靠坐在木凳上谈情说爱。尤其是在如此清爽的晚上,吹着湖风,感受着恋爱的甜蜜,似乎是许多情侣梦寐以求的浪漫。
可是浪漫归浪漫,影响市容就不太好了。
薛渌清后悔带骆涵走这条木栈道了,他们没走多久,就已经遇见了第三对“亲密无间”的情侣了。她有点尴尬地对骆涵说:“恩,我们从前面的那个楼梯上去,去停车场比较近。”
“哦!”骆涵听话地“哦”了一声,薛渌清看着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直感觉骆涵的四周似乎飘散着一抹叫做“阴谋”的味道。
薛渌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到骆涵曾经对她的“不良调戏”,她直后悔自己怎么会带他走这条路呢?因为走得有些快,薛渌清不小心绊到了前方的鹅卵石块,眼看就要往前方栽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狗血时候,骆涵的手向薛渌清的腰间伸了过去,但是紧短短0.01秒的时间,他又迅速把手收了回去。薛渌清一下坐在了不远处的草坪上。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骆涵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在夜幕下仿佛最明亮的那颗星星,正灼灼闪耀着。
“你……”薛渌清一时半会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骆涵则璀璨一笑,光艳照人:“我怎么了?本来我是想救你的,但关键时刻我想到了你是个遵守中华名族美德的传统女人,比如告诉我要拾金不昧什么的,所以呢,我最后也选择了秉承男女授受不亲的美好情操,放开了想要抱住你的手。怎么,我做错了吗?或者你不是秉承中华名族美德的传统女人?”说完,一对眼睛又冲着薛渌清无辜地眨了眨。
薛渌清一时无语,顺了顺被骆涵气到的胸口,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容可掬地咬牙道:“做得好做得好,做得很好。”
“恩,你满意才是真的好。”
薛渌清:“……”
因为这个小插曲,薛渌清脑中仅有的一点不和谐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了,两人一路穿过光线昏暗的公园树丛,快速向停车场的方向行去。不知什么原因,停车场上方的灯只零散地亮了几盏,那些停在昏暗灯光下的汽车此时正呈现着极其模糊诡异的轮廓。
薛渌清本来是不怕的,但是身边的骆涵一直很聒噪。这男人表面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胆小如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吓到,但是表面还是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比如才进停车场的时候。
“薛小姐,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手的,我不介意。”
“不好意思骆先生,我是传统女人,你知道的,男女授受不亲。”
于是骆涵彻底噤声了。
又比如刚刚。
“薛小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不要告诉我,你害怕了?”
“我害怕?哈哈哈哈哈哈。”骆涵尴尬地笑了几声,用蹩脚的借口解释说,“我是想说这声音在停车场里显得很和谐,正好我最近要接拍一部鬼片,也许在停车场里还能找找灵感什么的。”
“咦?你脚边那个红色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骆涵一下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身边薛渌清的胳膊。薛渌清实在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
“你骗我?”骆涵跳脚。
薛渌清淡淡道:“我只是看错了。”
骆涵:“……”
又或者说是现在。
两人终于安全抵达骆涵的车上,骆涵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薛渌清则戳了戳骆涵的胳膊,十分严肃地问他:“骆先生,你平时喜欢看鬼片吗?”
骆涵撇撇嘴,心想车里这么安全,薛渌清这次想要吓唬他,简直没门。于是满不在乎地回答她:“太幼稚了,我都懒得看。”
“哦,我是想说很多鬼片都是在主角放松下来的时候,它们忽然出现了,比如忽然趴在车窗户上!”就在这时,薛渌清的手机忽然应景的响了起来,骆涵面色一变,一只手不听话地迅速抓住薛渌清的衣角,眼睛再也不敢四处乱瞟了。
薛渌清忍着笑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因为听见薛渌清如此愉快的声音,静默了几秒,良久后才传来一阵幽怨的男声:“薛渌清,我恨你……”
薛渌清囧了:“……啥?”
车子拐了个弯,便绕离这处风景怡然的景区,转而进入了灯火通明的闹市。一瞬间,仿佛从悠然安静的世外桃源穿越进了繁华的大都市,身边穿梭而过的汽车以及言笑晏晏的行人,依次从薛渌清的眼前掠过。
薛渌清接电话的手有些酸痛,她不得不揉揉手腕又换了一只手。
车子在市中心一处繁华的街区停了下来,骆涵略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向薛渌清的表情,她的面容虽然有着纠结,但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随后,终于露出一抹无谓的笑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身后的薛渌清:“薛小姐,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薛渌清挂了电话,一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墙边,一个长相帅气但明显带着“弱受”气质的男生蹲在那里,看他的表情,仿佛身前多出了一个无形的挂牌——“求包养”。
薛渌清无语地挥散了脑中不和谐的念头,不远处的方仲已经看见了她,气呼呼地冲薛渌清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被你害死了!”
“呃。”薛渌清有点纠结,看方仲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有些弱弱地问:“兰兰没对你怎么样吧?”
“薛渌清!”方仲冲薛渌清喊了一声,牙咬道,“薛渌清,你很好,约我出来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来的是赵倩兰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她竟然要我陪她去买内衣?靠,我们有这么熟吗?”
薛渌清黑线,解释说:“……兰兰平时是比较豪放的。”
“是够豪放的,”方仲继续咬牙,“买完内衣非要我和她看电影,非要问营业员有没有……有没有……”方仲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有什么?”薛渌清的内心已经有了不好的联想。
“3D肉蒲团!”方仲一气之下说得比较大声,这一声过后,两人立即被周围的人当怪物一样围观了。
薛渌清把方仲拉远一点,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兰兰好幽默。”
“幽默你妹!”方仲的脸都要气歪了。
“淡定!”薛渌清拍了拍方仲的肩膀,给他顺毛。就在这时,远远的,一道橘黄色的身影愉快地飘了过来,方仲立马捕捉到了那抹身影,眼神一暗,拽着薛渌清的衣袖幽怨地说:“她来了,告诉她我忽然有事回老家了!那边是你的车子吗?借我躲躲!”还没等薛渌清做出反应,方仲便一阵风般地刮到了骆涵的车边,一把打开后门窜了上去。
薛渌清边摇头边揉了揉额角,冲那抹愉快的影子招呼道:“兰兰,这边这边!”
“清清!你怎么在这?有木有看见我们家小方仲!”赵倩兰边说边左顾右盼。
“看见了,他往那边走了。”薛渌清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并在心里默默地祈求上帝的原谅。于是赵倩兰奸笑一声向薛渌清指的方向飘了过去,边飘边喊:“哦,小方仲,我来了~”橘黄色的衣角迅速没入不远处的拐角。
薛渌清回到骆涵的车上,车上的两人都很沉默,方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倩兰消失的方向,而骆涵则半靠着椅背,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轻轻地在键盘上跃动着,打着不知名的节奏,脸上则看不出更多的表情。
“你告诉她我去老家了没?”方仲咬牙低声在薛渌清的耳边说。
“恩?”薛渌清笑了笑,“兰兰说她可以答应我任意一个条件,只要我不对她说谎。”
方仲眼睛一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你对她说谎。”
“好的,录音为证!”薛渌清拿出手机晃了晃,露出一脸无害的笑容。
方仲:“……我恨你。”
薛渌清:“……”
因为方仲的学校比较远,两人正在为如何坐车回去的事情纠结,坐在驾驶座一直没有说话的骆涵忽然笑了起来,他脸上挂上优雅绅士的笑容,丝毫不见与薛渌清独处时的狡黠和幼稚。
“我送你们回去。”说完,他转了转方向盘,按照薛渌清的要求先往方仲学校的方向开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薛渌清看见骆涵如此优雅的笑容竟觉得有些不真实,隐隐的,心里也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感觉。
薛渌清把方仲送到学校门口才回到骆涵的车上,她有些好笑地摇了摇脑袋。
“你和你男朋友的关系很好,你还特地把他送到学校门口,都不见你对我这个大明星这么上心。”夜色里,骆涵的声音竟然带着点幽幽的凉意。
薛渌清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她侧过脸来查看骆涵的表情,他侧脸的线条格外柔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惊人的美丽。
薛渌清不由得看得有点痴了,良久后才反应过来,她避开关于男朋友的问题不答,只微笑着解释说:“方仲他有夜盲症的,我不送他回学校我怕他明天早上都回不去。”
骆涵没有回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侧头看向薛渌清的眼睛,有些摸不着调地诉说着:“我也很怕黑的。”
车子一路直行,没多久就在薛渌清的学校门口停下,薛渌清想要和骆涵打声招呼,但看见他晕在月色下的侧脸,莫名的就失去了说话的勇气。她的手刚触碰到车子把手,骆涵忽然俯身靠向她,她的整个身子都被一大片阴影所覆盖,包裹在骆涵的呼吸里。
薛渌清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她想要从骆涵的禁锢中逃脱出来,却怎么都推开不了。
“骆……”话没说完就被骆涵打断,他靠在她耳边低声说,话音里带着丝丝点点蛊惑人心的力量:“以后别对我这么好,要不然我会爱上你。”
似乎接触到薛渌清疑惑的视线,骆涵轻笑了一下,他远离薛渌清,将薛渌清给他买的可爱风扇拿出来,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解释着:“怕我热了给我买风扇、给我挡月亮、特地不点我会过敏的螺狮、为了逗我开心给我买臭豆腐。虽然你也许并不在意这些小事,但是我,很容易感动的。”
薛渌清往宿舍的方向跑去,再次经过学校的小树林,和那座情侣亭。此时时间已晚,小树林里只余下一片清幽的寂静。
她刚一踏进小树林,就惊起了一阵飞鸟,不见丝毫刚刚的静谧和谐。薛渌清无语,今天已经是她第二次沦为“不和谐的人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地想到骆涵,想到他那双星光璀璨,仿佛会笑的眼睛。
“可恶啊。”薛渌清抚了抚由于奔跑还乱跳的心脏,回想着骆涵最后对他说的话。
“薛小姐,怎么样,被我的演技吓到了吧?你没见我刚刚一直不说话,就是在酝酿感情吗?哈哈哈,我的演技果然还是很不错的,看来转型接拍电影真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真没见过这么幼稚的人。”边说边快速往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