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夏八爷回来了。
每次进剧组,夏八爷都会瘦一圈,这次更是又黑又瘦,完全小了一号。
夏欢颜一看到亲爹就扑上去:“八爷,是不是剧组没给你发盒饭,你怎么被虐待成这样?”
“可不是,在外面我天天想有雪做的饭,”夏八爷一把抱住女儿,好家伙,几个月没见,容光焕发,这破小孩子,自己想死她了,她就没半点儿“相思”之苦吗,他摸摸女儿的头发,捏捏她的脸,“想爸爸没?”
“想你跟我抢早餐吗?”夏欢颜眨眨乌溜溜的眼睛。
“……”夏八爷气结,转向宝贝儿子,一看到谢有雪,眉就皱了,“有雪怎么瘦这么多,欢颜,你是不是又欺负哥哥?”
“没啊,高三学业特别重。”
谢有雪笑着说,见到夏八爷他也特别高兴。
夏欢颜又叽叽喳喳带着夏八爷去感谢乔乔,最后指着隔壁的窗户,问:“看到没?”
窗户旁叶一诺一闪而过,他本来也想送送夏欢颜,但又不好意思,这会儿见她指着自己,慌得躲起来了。夏八爷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不解地问:“怎么了?”
“嘿嘿,我看上的人,不错吧。”夏欢颜笑得像只偷吃到油的小老鼠。
“哟,几个月不见,我们欢颜都学人谈恋爱了?”夏八爷一阵好笑,丝毫不把女儿的心意当一回事。他这女儿他还不了解,总是三分钟热情,以前追星,说喜欢谁,非君不嫁,吵着让他去要签名,要不到就不让他回家,结果等他终于要到签名照,她已经在粉另一个明星了。
夏欢颜昂首挺胸,骄傲道:“那是,那是,我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
她拿出成绩单,在父亲面前一晃:“看到没,老师说我进步了,将来我还要考第一名!”
夏八爷拿过来,还真是,以前“该生过分活泼好动,学习态度不够端正”的老师评语变成一片赞美之词,什么上课认真听讲,下课积极请教,进步明显,继续保持之类。
夏八爷简直要看哭了,这是自己的女儿吗,他忍不住把乔乔拉过去:“是不是你家的风水比较好,怎么几个月就脱胎换骨,洗心革面跟换了个人似的。”
“呸呸呸,什么叫洗心革面?夏八爷,你是说我以前很差劲吗?”
乔乔哭笑不得,看着拌嘴的父女俩,眼里全是羡慕。这样简单的小幸福,对她来说,却是遥不可及。母亲逝世后,家的温暖就成了一场不可能的梦。
谢有雪走上前,对她说:“要是有空,经常到我们那儿走走。”
乔乔点头,那边搬家车司机已经催他们快点儿上车。夏欢颜跑过来,用力抱了抱乔乔:“真想这样一直被你包养着,谢谢你,乔乔,大恩不言谢,以后就叫有雪以身相许报恩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有雪和乔乔异口同声:“乱说什么呢!”
咦,夏欢颜看看谢有雪,又看到乔乔,总觉得像错过什么,不过她一向神经大条,没多想,上了车,拼命冲乔乔招手。乔乔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车,才转身回到屋里,拿出一直放在大衣口袋的陶瓷小人。
唉,还是没送出去。她看着谢有雪的陶瓷小人,她做得很像,连老师都夸她有天分,她把陶瓷小人放回抽屉,想想,又放在桌上,现在她终于可以摆在桌面了。她轻轻碰了碰陶瓷小人的脸,小声说:“有雪,我很舍不得你,真的,好舍不得。”
谢有雪正包着帽子,穿着围裙,热火朝天打扫卫生,夏欢颜也是同样的装扮,边打扫边说:“一下子从天上掉到凡间的感觉。”
房子是刚租的,东西堆在一起,确实乱得很,一点儿都比不上乔乔那宫廷般的别墅。
夏八爷幽幽地说:“怎么了,住过好房子,就开始嫌弃咱家的条件差?”
“是哟,好嫌弃!特别是那个一无是处只会添乱的糟老头,特别嫌弃,必须换掉!”
夏欢颜故意道,夏八爷怒了:“夏欢颜,你一定不是我亲生的!”
“哈哈哈!”夏欢颜乐得不行,把母亲的照片挂在墙壁的最中央。
那是位温婉美丽的女人,穿着一身纯白的婚纱,端庄地坐着,身边站着一身武术装的夏八爷,有些不伦不类,却非常和谐。夏欢颜用袖子擦掉相框玻璃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说:“妈,你听到没,我爸说你坏话呢!”
“哎!别乱说话!”
夏八爷跳了起来,追着夏欢颜,没一会儿就逮住她,死命地挠她痒痒:“你这身手,又退步了,我不在这几天没好好扎马步吧?”
“我弃武从文了!弃武从文了!”
夏八爷才不听:“咱们得文武兼修,明天早点儿起来,扎半个小时!”
夏欢颜扯着嗓子喊:“有雪——”
谢有雪埋头打扫,装作听不到,夏欢颜怒了:“好啊,你们爷俩合着欺负我!”
不过第二天,被夏八爷拉起来扎马步,夏八爷和谢有雪仍在一旁欢快地吃早餐,父亲的竹板不时落到身上。夏欢颜一边咬牙扎马步,一边泪流满面地看着英俊的油条、香甜的豆浆被一一消灭,痛得无法言说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轻松和快乐。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别人家的房子再好,也好不过有爸爸和有雪的地方。
夏八爷回来了,真好!
虽然离叶一诺有些远,不过这样才甜蜜。叶一诺这几天都会主动给她发短信,虽然是冷冰冰的“寒假作业做了没,都懂吗”之类的,但夏欢颜明白,他想她呢,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懂的。
这边夏欢颜是回到组织了,乔乔那边却是怎么也不习惯。
他们走了,本来就空的房子更显得清冷。特别是要过年了,芳姨也要回家跟亲人团聚,别墅就她一个人,就连叶一诺也跟他爷爷回老家,这一年,显得特别空。
芳姨离开前,怕她不懂做饭,将冰箱给她塞得满满的,包了饺子,窗户也贴了窗花,挂了灯笼,可那又怎样,过年,过年,就得团团圆圆,一个人怎么能热闹得起来。没有亲人在身边,这些都只是装饰。
接连几天,乔乔每天把芳姨做好的饭热好,剩下来的时间就不知道做什么。
看电视,最后都看得走神,电视在播什么她都不知道,上网,就对着那个始终黑着的QQ头像发呆。偶尔亮了,等她终于组织好语言,要发出信息,他又暗下去,乔乔握着鼠标,一阵失落,她这么想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自己?
不会吧,乔乔自嘲地笑笑,望着谢有雪的小瓷人,轻轻点了他一下,你呢,眼里只有她。
屋子很安静,只有寂寞和她相伴,乔乔抱着双膝,痴痴地看着小瓷人。
她真想他,想他早晨起来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骑着自行车载她上学,每次下坡速度加快,她不小心碰到他,小心脏总会怦怦乱跳。他们三个人坐在灯下一起学习,他总会为她泡一杯热可可,一抬眼,就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
她真傻,怎么会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结束呢,他只是暂住在这儿啊。
他就像路人,路过,给他片刻的温暖,然后留下无尽的想念和空寂。
电话响了,乔乔起身去接,是乔恒远,她的父亲。
“木楠,我听芳姨说,她回家了。你那就你一个人,过年回家吧,爸爸去接你?”
“回家?回谁的家?”乔乔神色冷漠,尖锐道,“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说罢,她毫不客气地把电话挂掉,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还要她回家,光明正大地把外面生的孩子领回家,把母亲气得病重,却不见人影。她去找他,结果听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商量:“我家那位肯定熬不住了,等她走了,我们就去领证,好,乖啦,别一直和我闹。”
那一刻,乔乔才发现,她的爸爸是个多可怕的人。妈妈痴痴等了一辈子,想他总会记得她的好,可到头呢,他求她以死给他解脱,让他另娶他人。
乔乔没有忍住,她那时候还小,沉不住气,上前打了那女人一巴掌,结果被爸爸重重推了一把。乔乔倒在地上,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爸爸搂着别的女人柔声细语,对自己却怒吼:“你怎么像你妈那样发神经?”
发神经?一个男人对妻子不忠,对女儿不管不顾,却还有脸指责别人发神经,乔乔自己站起来,乔恒远过去拉她,她狠狠地甩开他,说:“你不是我爸爸!”
回到医院,妈妈看不到爸爸,她似乎明白了,没有多问,只是搂住女儿,心疼地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说:“没事的。”
这么温柔的妈妈,为什么爸爸要别人不要她?乔乔不明白,她说:“妈妈,以后我们不管他,我们俩在一起好好活着,好不好?”
妈妈说好,可她还是走了,留下她孤苦无依。
妈妈去世没多久,那个女人便开始出入乔家。之前的柔弱可怜一扫而光,一脸盛气凌人:“我说过,我会住进来的。”
乔乔没有答话,妈妈走了,也带走她对这个家所有的希望和依恋。
她对爸爸只有恨,没有爱,她收拾好妈妈的东西,全部搬走,然后把妈妈房间的锁换了,钥匙带走。妈妈走了,可谁也别想住进她的房间。离开时,她对自己说,以后她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家一步,以后乔家和她没有关系。
她宁愿一个人,什么都没有,钱财名利,她都有过,也不在乎。这世间,难得的是一个真心人,一个知她、疼她、懂她的人。电话还在响,乔乔没有接,她转身回屋,把小陶人装到盒子里,向外跑去。
不管怎样,她还是想给谢有雪送一份新年礼物。
告诉他:遇见他,她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