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和她看着天花板。海浪声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沙沙直响。
美好。他说。
她把头枕在他臂膀上，问，会长久吗？
他神色一黯，但接着明朗了。
为什么不会，一段感情既然消失了，就都该放手。我会尽快跟她说。
她闭上眼睛：虽然我没有见过她，但感觉她是个好人，温柔的人。
他没说话。他觉得不说话是对的。
2
他和她看着天花板。海浪声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沙沙直响。
美好。他说。
她把头枕在他臂膀上，问，会长久吗？
当然，我会永远爱你。他说。
我相信你。她闭上眼睛，虽然很多感情都显得短促，但我们的一定要长久。你是我惟一的爱人。
他抱紧她。她是一个孤儿，她怕再失去，怕孤独。
3
她是新职员，他是她的上司。当四目相遇时，默契便种下了。
先是他握住了她的手，接着她反握。那是在电梯里，站满了人，他和她被挤到最里面。
然后他开了房，告诉她房间号。
她去了。一进门，他就抱住她，两个人吻得透不过气来。
他说，我爱你。
她说，我也爱你。
你有家。她说。
不管了。他说。
两个人第一次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她说，你妻子很有名，是画家。
他不说话。但在被子下面握紧了她的手。
4
湖水、莲花，有船摇过。树上的花朵落下，落在她的肩膀和裙子上。
画得真美。他说。
她扭过头来，看到一张俊美的年轻男人的脸。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慌乱地想他终于来了。
她稳住心神，把那张速写取下，“你喜欢，就送你吧。”
他看着那速写，湖水、莲花，有船摇过。
整个下午他都坐在她身边，看她画。
摇过多少条船，落下多少朵花。船娘悠扬的歌声远了、近了、远了。
晚上，他们一起看月亮。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5
说说你在孤儿院的事儿吧。
冷。
6
他抱着她说，我爱你。
她说，我也爱你。
在他睡去时，她起身，没有穿衣服，画了一幅画。
他醒来看着这幅画，是你吗？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笑着说，是我也不是我。你叫它“醒来”吧。
7
两个人吃饭。青椒炒蛋，茄子酿鱼，还有一个汤。
有一阵子谁都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牙疼，放下了筷子。
从嘴里掏了掏，掏出一粒砂来。
她满脸歉意，米没洗干净。
他说，没事。
8
她来看她的画展。在一幅画前久久驻足。
你喜欢它吗？有人问。
她扭头，认出是画家本人。
我也喜欢，但是很多人其实根本没留意它。如果你喜欢，送给你。
她脸红了，不，我只是个看客，它是你的。
她不再坚持，两个人聊了会天，她说要回公司，接着转身走了。
她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叹了口气。
9
你知道吗？很多艺术家，都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哦？比如。
这个。她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手心里是支装满液体的小瓶子。
他拿过来，放在鼻子下一闻，好独特的香味。
送你的。以后全世界只有你身上有这个味道。
原来你还是位了不起的调香师。
这是七种植物和两种矿物，以及我的爱，混合的味道。
10
晚上吃饭时，她说，今天有个姑娘来我的画展了，是你们公司的。
哦，他没抬头，年轻人现在都爱谈艺术。
我们聊了几句，她喜欢《醒来》那张画。我要送她，她不要。
要是知道你的画值多少钱，她就该后悔了。他说。
他停止咀嚼，在嘴里掏了掏，掏出一粒砂来。
她满脸歉意，米没洗干净，菜也煮咸了。
11
她说：我给了你机会。然后，她哭了。
12
当两个人安静下来。他说，你去看她的画展了？
她说是。
为什么呢？他有些生气。
想看看你十年来爱的是什么样的人。
他叹口气，重新抱紧她。
我的衣服上有一处独特味道，你再去接近她，当心她闻出这味道来。
所以每次你都要先脱了衣服洗了澡才跟我在一起？
对，一定要小心。
你该跟她摊牌了吧。
是的，我要跟她摊牌了。
13
他晚上回到家时，她在画画。
他站在她背后看了一眼：女人怎么没有穿衣服。
因为她的灵魂跟她的身体一样清凉无依。她淡淡笑着看他。
他说，我们分手吧。
好。什么时候走？
现在。
他把衣服塞进一只行李箱里，行李箱显得小了。
她把另一只大号的行李箱拖过来，用这个吧。
他说谢谢，把衣服重新放到大号行李箱中。
她目送他费力地把行李箱放到车厢后排。他上了车，看了她一眼，说再见。
再见。她也说。
他开车走了。
她一直看着车灯消失。
她笑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14
他因车辆失控坠河死亡。
15
三年后，她又来看她的画展。
她看到在那幅《醒来》旁边，挂着一幅叫《沉睡》的画。
喜欢吗？
她扭过头，看到她，朝她笑着。
她顺着她胳膊看下去，一个小男孩牵着她的手，好奇地看着她。
16
她和她坐下来聊天。男孩在一边跑来跑去。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的？
你身上的味道。
可是，他每次都先洗了澡。
他只知道第一种味道，我还给了他第二种味道。
什么？
你们在一起了，我当然觉察到他的改变。我是一个知名画家，还是一个不为人知的调香师。我在做饭时加入了一种矿物质，这种矿物质遇热会溶解到米粒中，但如果溶解不完整就会沉积为一粒砂子样的东西。
吃了这饭的人在做|爱时会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于是，你沾染了这香气。当然，你们都会以为这是正常的身体的味道。但是调香师能闻出来。
她颤抖了，我还是不该去看你的画展。
是的。但是你一定会来。
为什么？
因为女人的好奇心。一个自认出色的女人一定想看看她的前任并从中获得胜利感，不是吗？
17
可是我并没有获得胜利感。
她骄傲地笑了，我是一个孤儿，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孤儿。除了婚姻，我的人生走到了尽可能的高度。
是我害死了他。
不，他死于车祸。
是你杀了他。
我只是给了他一只行李箱。那行李箱里放了一瓶挥发性液体香料，会逐渐麻痹人的神经。
18
那是你和他的孩子吗？
是的。我们十年没有孩子，但在他决定离开我时，我发现我怀孕了。
你还是杀了他。
我不想用孩子留住一个男人，那将是我人生的污点。我始终要做一个纯粹的人。
男孩跑过来靠在妈妈怀里，仍然好奇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19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去他吗？
你说说。
因为你的爱束缚了他。
她站起身，走了。
不远处有一个男人在等她。
20
“姐姐为什么走了？”
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伤心的事。
什么是伤心的事？
就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
21
妈妈你为什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