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过后,冬日的寒冷越发逼人,学校里没有集中供暖,宋意买了一个暖手宝,每天弹琴时放在腿上,弹一会儿便要暖一暖。即便如此,她还是生了冻疮。
小指指骨肿得老高,热时痒,冷时疼。刚开始她没在意,后来因为总是忍不住挠,冻疮溃破,有了流脓的趋势,她不得已只好去医务室拿消炎的膏药涂抹。
好巧不巧地,在那里遇到了夏欢。
她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宋意,捂着腹部,满脸苍白地跟校医说:“老师,我肚子疼。”
女老师一下子明白了,给了她两片暖宝贴,又交代她别吃生冷食品,末了又说:“止疼片我也先开给你,但是如果待会儿你觉得减轻了就别吃了,怕吃多了有依赖。”
夏欢点头,表情失去了以往的嚣张,倒显得可爱多了。
她拿了东西起身,抬眼瞥到了宋意。刚刚的脆弱忽地敛起,嘴角也抿紧了。
宋意其实很不解,夏欢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她和周密拥有着十几年的过去可以追溯,自己对她又能构成什么威胁呢?
宋意转开目光,走到校医面前,说明了情况,老师仔细查看了她手上的冻疮,低声惊呼:“你这也太严重了,怎么不早来?”
校医手法轻柔地帮她涂了药膏。宋意的手细长白皙,因此让那块红肿化脓的区域更为凸显。“你住校?”校医问。
宋意点头。
“这几天不要洗衣服。”校医耐心地叮嘱道,“或者你可以去超市买双橡胶手套,在橡胶手套里再戴一副柔软的棉手套,这样伤口就不会受到刺|激了,不要以为是小伤就不在意,没听过因为乱揪倒刺失去手指的新闻吗?一定要好好保护!”
宋意忍着疼点头,校医又开了一盒消炎药给她,她道完谢离开。出了门才发现,夏欢还没走。
她回转身,望过来的眼神依然非常不友好。天气冷,她本就处于生理期,这么僵持着怕是肚子会更疼。宋意微微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夏欢显然误解了宋意的用意,她不耐烦地招手:“到这边来,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宋意无奈地跟着她,走到离医务室稍有些距离的竹林边。
这里几乎已经是冬日唯剩的绿意,两个人相对而立,宋意那双澄澈冷清的眼睛,总是让夏欢不敢长时间直视。
她想起初雪那晚,自己绕着教学楼追找周密,最后鬼使神差地越过操场来到通往女生宿舍的那条路,她并没有走出太远,就看到了路灯下的两道身影。
唯美的雪夜里,高高的男生俯视着扎着马尾的纤瘦女孩。夏欢知道,那个时刻,周密面对的就是面前的这双眼睛。
“你是不是对周密有好感?”这句话冲出口,连夏欢本人也愣了几秒钟。
她本不想问得这么直白,因为但凡这么问了,就证明她已经把宋意当敌人了。
学校里买电脑的学生越来越多,懂电脑的人却不多,周密凭着这项技能笼络了不少粉丝,有许多女孩子或多或少地对他表达过崇拜和欣赏,夏欢全都了然于胸。
但是她从没有把那些女孩当回事,唯独宋意。她不仅没办法忽视她,甚至越来越在意了。
宋意的嘴角轻轻抿起,笑容在傍晚微弱的光线里透出几分温柔,她说:“夏欢,你是不是从没有把周密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
第“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明白,他不是你的附属品,他是一个人。”夏欢的眉头紧紧蹙起:“所以呢?”
“所以……”宋意微微侧头,望着她,“谁对他有好感,他对谁有好感,都和你没关系啊。”
宋意没有否认……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夏欢心中警铃大作,她的理智一下子溃堤了:“不行。”她摇头道,“不行。宋意,我警告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如果你对他没有别的用意,就离他远一点儿,如果你有,就离他更远一点儿。”
低温使宋意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青紫,她收紧嘴角,问:“如果我不呢?”
“你根本不懂!”夏欢无法自控地提高了音调,“周密没有机会重来,他没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你不要耽误他的锦绣前程!”
见宋意又想张口,她下意识地伸手阻拦:“你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说。你记住我的话。”说完,夏欢将手伸进书包,乱翻了一通,而后拉起宋意的左手,把一个小铁罐拍进她手里,“你好自为之。”
直到她怒气冲冲的背影从视线里消失,宋意才展开掌心。昏暗的光线中,铁罐上的名字隐隐约约显现出来……竟是一管冻疮膏。
宋意眨了眨眼,感到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