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周密回过头,看到来人是策划部的实习生齐盛,比他大不了几岁,因为座位相邻,他们说过几句话。“你都听到了?”周密忍不住出言讽刺,“一般说话越大声的人,越心虚。”
齐盛笑了,他把其中一罐可乐递给周密,打开手中剩下的那罐,倚着栏杆猛灌了几口。随后舒爽地“啊”了一声。见周密不明所以地盯着他,便举了举手中的可乐罐,道:“你也试试,这样可以有效缓解积在胸口的愤怒。”
周密耸耸肩,拉开拉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看着你,就特想回到从前。”齐盛抹了一把鼻子上冒出来的汗珠,“那真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有人一直承托着你,你不用担心跌入深渊,不用担心走错路,跟父母要钱花也完全不会愧疚,更不必担心饿死自己。但是你看现在,没有人再托着我了,我只能靠自己了。”
周密被他说得表情一滞,不知该做何反应。
齐盛看了看腕表,闷头喝光了手中的可乐,而后拍了拍周密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好好珍惜当学生的日子吧,哥们儿!”
因为齐盛的这番话,周密整整一天都如被卷入了云层中,满脸阴霾。他不仅仅为自己感到担心,甚至也为宋意、韩烨、夏欢、柯伊担心。这不是说明他多伟大,他只是觉得,作为朋友,对待他们的未来,他有参与引导的责任。但现在,他连引导好自己的信心都没有。那晚,周密一直忙到很晚还没有睡。
他在继续研究那个草图,因为觉得如果连这点挫折都经受不住,他就更加没有能力去保护身边的那些人了。
半夜,宋意被窗外的雷声惊醒,她按亮手机,深夜两点钟了。嗓子干痒得厉害,她下床猛灌了半瓶矿泉水,一扭头,窗帘的缝隙中洒落点第点灯光,她走过去,果然看到男生宿舍楼的那个房间里还亮着灯。
不知道住进的是哪个年级的学生,居然那么刻苦?
这让自放假以后,就把课本丢到一边的宋意顿时倍感压力。要不然从明天开始,利用睡前的一个小时预习一下高二的课程吧。
她想着,又看了看远处盈满灯光的小小房间。
她总是难以自控地想到周密。在宋意的印象中,只有周密会是这样为了演算一道数学题不惜通宵的人。
但是怎么可能呢?她晃晃脑袋,试图驱赶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只不过,经过她这么一晃,头却突然晕了起来。该不会是睡眠不足导致眩晕了吧?宋意赶紧躺回了床上。雨就是这时开始下的。
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落下来,周密扭头看了看窗外,乌云遮住了月光,世界一片漆黑,夏季的雨总是似阳光般热烈。
他知道宋意已经睡下了。但是雷声这么大,保不齐也给惊醒了。宋意会害怕打雷吗?
周密想到自己曾被她揪住衣领的画面,禁不住笑了。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女孩子产生如此特别的交集。
他关好窗户,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给宋意发微信消息。
明明已经编辑好了文字,但发送的那一刻,周密又改变了主意,他改用了语音:“下雨了。”他停顿一下,又说,“睡着了吗?”
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周密都没有等到宋意的回复。看样子真的睡着了。
是自己给她带去了安全感吗?周密有些自作多情地想。他伸了个懒腰,白天的挫败感一扫而光。
“晚安,宋意。”周密望着窗外,道。
但实际上,宋意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时已接近正午。
手机上显示着陈老师打过来的未接电话,这么晚她还没到,陈老师一定担心了。宋意一骨碌爬起来,才觉得头沉得厉害。她口干舌燥,嗓子剧痛,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探额头,这才知道自己发烧了。
想到陈老师的身体状况,宋意不想再给她徒增一份担忧,便发了微信谎称有同学找她有事,需要请假一天。退出陈老师的聊天对话框,宋意看到了周密深夜发来的消息。
她一连听了好几遍,把每个字、每个停顿、每个标点,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唯独听不出他字里行间的情绪。
放假这么久,终于想到她了吗?明知因为他情况特殊,宋意不便主动联络,他竟然也丝毫没有表示。
过分。
宋意被自己的怨念惊了一跳。这已经不是她最近第一次因为周密失智了。她拍拍自己的脸,碎碎念着:清醒一点吧你!
确认恢复理性后,宋意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屏幕上。不抱怨可以,那可不可以显露一点儿脆弱,求一份关心?
这很卑微,宋意知道。但是就当她发烧烧糊涂了好不好?
宋意凑近手机话筒,沙哑着声音道:“昨晚睡得早,刚看到你的消息。”
周密回得很快,根本没有给宋意反悔的机会。
你的声音怎么回事?感冒了?
他又改用文字了,意识到他应该是不方便发语音,宋意也老老实实编辑起了消息:没什么大碍。假期过得好吗?找到兼职了吗?
周密答非所问:你在哪儿?
宋意原想着回校后就告诉周密,但一犹豫就到了现在。已经到了这个阶段,再说出实情就显得很尴尬,好像她有意隐瞒了似的,可她也不想欺骗周密,于是只好避重就轻:我今天没出去。
这之后,周密就再没有回复了。
第等待将时间拉得更显漫长,宋意放下手机,晃悠悠地下床,雨还没有停,但雨势小了很多。温度大概是降低了,经过窗口,她被吹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肚子很饿,宋意从橱柜里翻出之前买的泡面,用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勉强泡上,因为水量少,又不够热,吃到嘴里时面块仍然是硬的。宋意硬着头皮下咽,努力忽略喉咙如被灼烧般的疼痛。
幸好之前带了些常用药到宿舍,她从中找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因为水都用光了,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干吞了下去。
宋意倒也没有觉得自己多可怜,对于照顾自己,她早就习惯了。回到床上,宋意看了看手机,很安静,大概周密又去忙了。她裹上毯子,蜷起身体,在昏暗的房间里,再度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