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姐没有手机,所以很难联系她。好容易让凌虹找到她,已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一听我被抢劫住了院,彩姐急急忙忙赶来,见我无事,却还是很自责,说,“莞凝,都怪我,让你住那种地方,要是真出事了就遭了。”
我安慰她道,“是我自己不走运,抢劫嘛,哪里都有的。不过说真的,我倒真不敢再回去了……彩姐,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凌虹那里住几天吧?”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去凌虹那里住。他挂着有人陪他玩,自然极力邀请我,可是毕竟李御还没有开口。
李御……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我猜想他最近不在明珠城,才敢答应凌虹回去住的。
彩姐顿了顿,说,“你先搬过去吧,正好现在有个小姑娘跟我住一起,正好家里不够住呢。”
我微微一怔,彩姐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怎么忽然冒出个小姑娘来,刚想追问几句,门却忽然嘶一声被推开。
许扬田站在门外,怀里捧着一大束百合花,紫粉相见的包装纸,灯光下泛着柔光。他从大把花束后探出头来看我,略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有客人在。”说着,朝彩姐礼貌地点了点头。
彩姐上下打量他一番,面露一丝赞许之色,又看看我,眼神里微露促狭,急忙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我本来不觉得什么,她这样我却有些尴尬,脸微微一红,嗔她一眼,说,“干吗急着走,再留一会儿吧。来,我介绍你们认识。这位是许扬田许先生,是位心理医生。”我看向许扬田,说,“这位是彩姐,与我住在一起的。”
许扬田放下大花束,走过来礼貌地握了握彩姐的手,说,“很高兴认识你。”他今天一袭浅灰色西装,紫色领带看起来略微有些华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儒雅气息和良好的家教。
彩姐想是很少经历这种阵势,微微一愣,又急忙握住许扬田的手,说,“许先生你好。”
我看他们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许扬田拉开椅子示意彩姐坐下,自己坐在我床边,说,“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明天就想出院了。”我顿了顿,说,“许先生,其实你不用经常来看我的。你又没真的撞到我,再说,也是我自己冲出马路的。”
许扬田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羞涩,随即清浅一笑,说,“其实我一直很自责,如果昨晚在书店相遇之后,我坚持送你回家,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他伸手倒了一杯水给我,说,“不用总叫我许先生这么见外。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Tim。”
“谢谢。”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由衷地说,“你有心了,但是我被抢劫这件事真的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头上……”
许扬田白皙俊秀的脸上微微一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岔开话头说,“对了,你报警了么?”
我点了点头,说,“可是警察说那个区域经常发生这种事,我又认不出那个人的容貌来,估计很难破案吧。”
彩姐叹了一声,接口道,“那种小混混在附近有许多。一到晚上就泡吧,钱不够花就抢,有时还给女孩子下药。没有钱买就去抢,我打工的时候见得多了。”
许扬田微一蹙眉,说,似是深有感触,说,“也曾有许多在酒吧里迷失的女性来找我做心理辅导,被这样陷害了一次,就可能从此背负一辈子的阴影……”
……在被杜渐伦推下翡翠港公海之前,我都只是在电视上见过这些事,它们离我很远很远,就仿佛隔着另外一个世界。可是现在,竟然都近在眼前。好在李御过去的大哥是从国外警队里出来的,只做些走私生意,算是颇有正义感的黑道,也逐渐在转作正行生意,不然我真的无法与他共事。
“莞凝?”耳边传来许扬田探询的声音,我这才恍过神来,半晌才应了一句,“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
许扬田目光里有些探究,仔细端详我片刻,黑眸最深处闪着一丝漆亮光芒熄灭,片刻便恢复如常,说,“你脸色不太好,大概是累了。早点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我身体虚弱,真的没有力气再应酬旁人,点了点头,歉意地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彩姐关切地看我一眼,随即也跟着退了出去。
一灯孤悬,开着的半扇窗子里透入一丝凉澈的空气。
或许我真是个不祥的人,每次落难,身边都连个真心陪伴的人都没有。心中乱成一团,我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忽然觉得有些冷。嗓子微微有些干,我吊着受伤的左臂艰难的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就在这时,凌虹忽然晃晃地推门进来,一阵蓝风似的卷到我身边,手疾眼快地接住就要被我碰掉到地上的水杯。
他把杯子递给我,神情颇有些无奈,说,“莞凝姐,今晚我们就回家吧。医院实在是太无聊了。”